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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
“拉瓦提城邦聯盟……”
“原來是這樣！”
人群再次被這駭人聽聞的內幕所震驚，竊竊私語中充滿了難以置信和後知後覺的恐懼。
那些行會領袖在民間往往頗有聲望，若被全數殺害，後果不堪設想。此刻真相大白，更顯宮廷手段之狠毒。
不等人們消化這個訊息，亞特繼續投下一顆更貼近自身的足以讓人們震撼的炸彈——
“而這股暗殺的毒流，甚至在不久後又一次蔓延到了我的身上！在提拉城，就在一條陰暗的小巷裏，我本人也險些喪命於同樣的毒箭之下！這一切的幕後主使，同樣指向你們麵前這位受人敬仰的公爵大人！”
從弒君、顛覆政權，到鎮壓內部異己、暗殺自治城邦商會領袖，甚至對敵方統帥實施卑劣的刺殺……隨著這些精心策劃、觸目驚心的陰謀接連浮出水麵，廣場上的米蘭民眾彷彿被剝開了長久以來的矇眼布。
他們終於“看清”了自己曾經效忠的宮廷是何等的陰暗、虛偽與無恥！
所謂的戰爭，並非簡單的抵禦外辱，而是源於統治者的瘋狂與不義；所謂的犧牲，並非為了崇高的保衛家園，而是為了滿足少數人權欲的陪葬。
到這裏，民怨不再僅僅是沸騰，而是化作了一種近乎燃燒一切的怒焰。每一雙眼睛都噴射著仇恨的火焰，每一道目光都如同利劍，恨不得將台下那些囚徒徹底撕碎。
亞特的形象，這一刻，在他們心中已然從征服者，轉變成了揭穿黑暗、帶來“真相”與“正義”的審判者。
就在亞特揭露倫巴第公爵的最後一樁罪行後，人群中，一個因極度憤怒而扭曲的聲音如同點燃火藥桶的最後一點火星，撕裂了短暫的死寂：
“燒死他們！！！”
這幾個字，蘊含著所有積壓的仇恨、被欺騙的憤怒以及失去親人的痛苦，如同驚雷般滾過整個教堂廣場，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
一瞬間！彷彿堤壩徹底崩塌，之前所有被言語引導、被真相震撼所壓抑的狂暴情緒，找到了一個最簡單、最直接的宣洩口。人群瞬間變得無比沸騰，如同燒開的滾水，炸裂開來！
“殺了他們！”
“殺了這些吸血鬼！”
“絞死這些劊子手！”
“讓他們償命！”
怒吼、咆哮、歇斯底裡的尖叫如同海嘯般從四麵八方湧起，匯聚成一股毀滅性的聲浪，衝擊著廣場的每一個角落。
無數手臂憤怒地揮舞著，拳頭緊握，指向看台前那排瑟瑟發抖的囚徒。人們的麵容因極致的憤怒而扭曲，眼睛赤紅，青筋暴起，之前對士兵的畏懼在此刻滔天的民怨麵前似乎蕩然無存。
整個廣場彷彿化作一個巨大的、躁動不安的火山口，噴發著灼熱的仇恨。那整齊劃一的“殺”聲，帶著不容置疑的集體意誌，如同沉重的戰鼓，敲打在每個人的心上，也敲打在那些囚徒瀕臨崩潰的神經上。
秩序瀕臨瓦解，人群開始更加猛烈地向前擁擠，士兵們組成的人牆在巨大的壓力下發出呻吟，彷彿隨時都會被這憤怒的潮水衝垮。
這一刻，民眾的集體審判似乎已經下達，隻待執行。
與片刻前在街道上遭遇暴徒襲擊時的恐懼截然不同，此刻，看台前這上千民眾凝聚而成的、如同實質般的憤怒與仇恨，形成了一股更加龐大、更加令人窒息的恐怖洪流，徹底淹沒了這些昔日的宮廷勛貴。
他們瑟瑟發抖，那顫抖並非僅僅源於身體，更是來自靈魂深處的戰慄。臉色不再是蒼白，而是泛著一種死氣的灰敗，彷彿全身的血液都已凍結。牙齒不受控製地磕碰，發出細碎而清晰的“咯咯”聲。
有人雙腿發軟，幾乎要癱倒在地，全靠身邊人的攙扶或士兵下意識的架持才勉強站立。
他們的眼神渙散，充滿了極致的驚恐，不敢與台下任何一雙噴火的眼睛對視，隻能死死地盯著自己腳下滾燙的石板，或者茫然地望向虛空，彷彿那裏能找到一絲並不存在的庇護。
就在不久前，當他們換上乾淨衣服，被告知即將獲得自由時，那份劫後餘生的狂喜和不敢置信的希望，此刻回想起來是多麼可笑！
他們滿心以為，亞特會信守承諾，讓他們體麵（哪怕是狼狽地）離開米蘭。可現在這山呼海嘯般的“燒死他們”、“殺了他們”的怒吼，這隨時可能衝破士兵防線、將他們生吞活剝的場麵，分明是要將他們當場處決！
一個可怕的念頭如同毒蛇般鑽入他們混亂的腦海，並且迅速變得清晰——這根本就是一個設計好的圈套！
亞特先是用“釋放”給予他們虛假的希望，讓他們心甘情願地走出地牢；然後讓他們在士兵的押送下遊街示眾，極盡侮辱，激發民眾的仇恨情緒；最後，便是將他們置於這教堂廣場之上，置於成千上萬被煽動起來的憤怒民眾麵前，接受這場公開的“審判”。
亞特哪裏是要放他們走？他是要他們在離開（或者說，在死）之前，親耳聽到、親身感受到自己所有的“罪行”被公之於眾，接受所有人的批判和唾棄！
他不僅要他們的命，還要徹底摧毀他們的名譽和尊嚴，將他們釘在倫巴第歷史的恥辱柱上，最後像清理垃圾一樣，將他們扔出米蘭，生死難料，甚至死無葬身之地！
想通了這一點，無邊的絕望如同冰冷的深淵，將他們徹底吞噬。那所謂的“自由”，原來是更殘忍的刑罰。他們不再僅僅是恐懼死亡，更恐懼這種被玩弄於股掌、被徹底否定一切、在萬眾唾罵中走向終結的命運。
“安靜！”
在他們身後，亞特猛地高舉雙手，聲音如同出鞘的利劍，穿透鼎沸的喧囂。
在士兵們竭盡全力的維持和威懾下，他那不容置疑的命令聲回蕩在廣場上空，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
此刻，他沐浴在夕陽的金輝與萬千目光的聚焦下，彷彿就是正義本身降臨凡塵的化身。
而台下躁動的民眾，在經過他一步步引導、揭露“真相”後，潛意識裏已近乎將他視作能夠主持公道的“神使”。
在他的威嚴命令傳達之際，那幾乎要失控的狂暴情緒，竟真的如同被無形之手撫平，一點點消散下去。怒吼變成了低語，最終化為一片壓抑的、等待最終宣判的寂靜，籠罩了整個廣場。
亞特滿意地看著這被他絕對掌控的場麵，繼續說道：
“如今，倫巴第宮廷的謊言已經被徹底戳穿，真相已大白於天下！對於這場因他們的貪婪與欺騙而引發的戰爭，給無數家庭帶來的傷痛與失去，我深感難過。”
他的話語帶著一種沉痛的共鳴，進一步贏得了部分民眾內心的認同。隨即，他目光一轉，如同兩道冰冷的探照燈，射向麵前那排瑟瑟發抖的囚犯，聲音陡然變得嚴厲：
“現在，在所有人麵前，我最後一次問你們——你們，是否全都認罪？”
死一般的寂靜籠罩了看台前方。
片刻的僵持後，恐懼和絕望徹底壓垮了這些勛貴最後的脊樑。
“我認罪！”
“我有罪！”
一個，兩個，十個……如同被推倒的牆壁，囚犯們一個接一個地癱軟下去，雙膝重重地跪倒在滾燙的石板上，帶著哭腔或麻木的語調，大聲承認自己的“罪行”。
他們心裏明白，這是唯一可能（哪怕是渺茫的）換取一線生機的機會。
倫巴第公爵孤立地站在跪倒的人群中，顯得格外刺眼。他臉上的肌肉劇烈地抽搐著，表情因極度的痛苦、屈辱和不甘而扭曲。
看著身邊那些曾經對他宣誓效忠、如今卻爭先恐後跪地求饒的重臣勛貴，這位昔日的公爵大人眼中最後一絲光芒也熄滅了。
幾滴渾濁的眼淚，混雜著汗水與塵土，從他深陷的眼窩中滑落，在他灰白的臉上衝出兩道清晰的痕跡。這淚水，並非為了所謂的罪行，而是為了他徹底崩塌的權勢、尊嚴，以及這眾叛親離、身敗名裂的終局。
最終，他彷彿被抽走了全身的骨頭，伴隨著一聲沉悶的“撲通”聲，那曾經象徵著倫巴第最高權柄的身軀，也無力地、徹底地跪伏在地。
他用一種幾乎聽不見的、破碎的聲音哽咽道：
“……我……認罪……”
這幾個字，幾乎是帶著血淚的哭腔從倫巴第公爵顫抖的唇齒間擠壓出來，微弱卻清晰地回蕩在寂靜的廣場上空。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枯瘦的拳頭猛地攥緊，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帶來一絲尖銳的痛感，卻遠不及他心中萬分之一的屈辱與絕望。
他深深地俯下，將額頭死死抵在滾燙的石板上，彷彿想要藉助這灼痛來麻痹自己。肩膀無法抑製地微微聳動，發出無聲的、卻比任何嚎啕大哭都更顯悲涼的抽泣。
他作為倫巴第統治者的時代，在這一跪、一泣中，徹底宣告終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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