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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溫德爾終於介紹完畢,帳內陷入了一片短暫的寂靜。亞特一時竟出了神,有些發愣地坐在那裏,目光沒有焦點,彷彿還在消化那些不斷在腦海中翻滾的、帶著金色光芒的數字和名詞。
末了,他幾乎是下意識地、輕輕地從胸腔裡舒出一口氣,試圖平復內心的震撼。
然而,他的腦海裡,卻依舊清晰地殘留著剛才聽到的那些天文數字——八十五萬金幣、八萬五千英畝土地、二十二艘海船……它們如同擁有魔力一般,盤旋不去。
這筆難以想像的財富,即將有一半,落入他的手中。
片刻後,亞特才從那巨大的數字衝擊中恢復平靜。
他看向溫德爾的眼神變得異常複雜,忍不住感慨道:“一直以為倫巴第公爵的財富深不可測,今日聽聞,方知奧尼西爾家族百年積累,恐怕纔是這片土地上真正最富有的家族。”
聽到亞特這番帶著震撼的感慨,溫德爾臉上的神色顯然沒有了片刻前那般刻意維持的卑微,一種屬於頂級門閥的底蘊和矜持,在不經意間重新流露出來。
他沒有接話,隻是微微頷首,隨即從懷中小心翼翼地掏出了一張早已準備好的、邊緣有些磨損的羊皮紙。
他將羊皮紙雙手遞給亞特,神色變得鄭重,“伯爵大人,這上麵詳細記載了我所提及的、用於贖回家父的那一半家族財貨的具體清單、存放地點以及交接方式。所有專案,皆可覈查。大人可隨時派人,憑此單據前去提取、接收。”
亞特接過那張沉甸甸的羊皮紙,入手便能感覺到其承載的分量。他展開,目光快速掃過上麵密密麻麻、條理清晰的記錄——金銀數目、地契編號、商鋪位置、船隊資訊……每一項都列得清清楚楚。
然而,他隻是簡單掃了幾眼,便將羊皮紙輕輕放在了桌麵上,臉上並未露出預想中的喜悅,反而眉頭微蹙,神情顯得有些嚴肅,彷彿在權衡著什麼。
見亞特沒有立刻表態,甚至神色凝重,溫德爾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
他誤以為亞特是對這“僅僅”一半的財富仍不滿足,或者是懷疑清單的真實性。巨大的恐慌瞬間攫住了他,他再也顧不得維持那點剛剛恢復的矜持,急忙上前一步,語氣急切地補充道,聲音甚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伯爵大人!若您覺得這些還不夠……隻要能換回我父親平安歸來,我……我溫德爾·奧尼西爾,願意將家族全部財富,盡數獻於大人!隻求您能信守承諾,保我父親性命無虞!”
他的眼神中充滿了近乎絕望的渴求,之前的算計、家族的榮耀,在至親的性命麵前,似乎都變得無足輕重了。
聽完溫德爾這番幾乎是傾家蕩產、毫無保留的乞求,要說亞特內心毫無波瀾,那絕對是假的。
麵對如此巨額、足以讓任何統治者心動的財富,一瞬間的貪念幾乎要衝昏他的頭腦。但理智迅速佔據了上風。
與徹底榨乾奧尼西爾家族、殺雞取卵相比,他更看重的是如何穩定整個倫巴第的人心,如何篩選出真正能為己所用的忠實盟友,以及如何建立起一個能為他未來霸業帶來源源不斷財富的、健康運轉的體係。
眼前這“一次性”的巨額財富,與這些長遠利益比起來,反而顯得像是“小利”了。
隨後,亞特沒有立刻回應溫德爾關於獻出全部家產的請求,而是話鋒一轉,以一種看似隨意、實則充滿試探性的口氣問道:
“溫德爾大人,為了你父親,你甘願付出如此巨大的代價,甚至不惜傾盡百年家業。這份孝心,確實令人動容。隻是……”亞特頓了頓,繼續說道:“我很好奇,這背後,是否還有其他的考量?或者說,你願意拿出半數家產,真的僅僅是為了贖回老奧尼西爾大人嗎?”
亞特想要弄清,眼前這個勛貴之子,除了救父心切之外,是否還隱藏著更深層的目的,比如藉此機會尋求政治上的投靠與庇護。畢竟,與身家性命和相比,沒有什麼能比繼續留在故土經營更吸引這些原本的米蘭勛貴們了。
溫德爾聽到這個問題,並沒有顯得慌亂。
他深吸一口氣,給出了自己的解釋,眼神再次變得誠懇,“伯爵大人明鑒。我之所以願意付出如此代價,是因為我相信,隻要我父親還在,奧尼西爾家族就永遠不會真正變得貧窮!”
他的語氣中帶著一種近乎盲目的崇拜和絕對的信心,“在我眼裏,我父親的經商才能和對時局的把握,無人能及!即便我們暫時失去了所有的家財,但隻要人還在,憑藉他的智慧和能力,總會有東山再起、重振家業的一天!財富可以再積累,但父親,隻有一個。”
亞特對溫德爾給予其父親如此高度的評價感到驚訝,同時也半信半疑。一位出色的政治家未必是頂級的商人。
他帶著疑問的口吻,繼續深入試探,“所以,你的意思是,你此舉,純粹是為了救回你父親這位家族的‘聚寶盆’,以期未來能夠重振家業?除此之外,再無其他目的?”
話已經說到了這個份上,溫德爾知道再隱瞞也無益,反而可能引起猜忌。他不再猶豫,挺直了腰板,雖然姿態依舊恭敬,但語氣卻清晰而堅定地說出了自己真正的意圖:
“大人心如明鏡,救回家父,確保家族核心不失,自然是首要目的。但……我也確實存有私心~”
溫德爾抬起頭直視亞特的眼睛,毫不避諱,“如今倫巴第已然易主,舊日的秩序蕩然無存。我,以及奧尼西爾家族,希望能夠投靠大人,在您的統治下,謀得一席之地。我願意用我們的財富、人脈和能力,為您效力,隻求能得到您的接納和庇護,讓家族得以延續,甚至……在新的秩序裡,找到新的位置。”
溫德爾這番話,主動表明瞭投靠之意,並且將家族的未來與亞特捆綁在一起,這正中亞特的下懷。他需要的就是這樣既有實力、又願意臣服,並且能為他所用的本地勢力。
亞特心中雖然因溫德爾的主動投誠而十分歡喜,這完全符合他利用本地貴族商賈鞏固統治的策略,但他臉上卻依舊保持著嚴肅甚至略帶憂慮的神態,並未立刻表現出接納之意。
隻見他重重地嘆了一口氣,眉頭緊鎖,身體微微後靠,目光投向帳頂,彷彿承載著巨大的壓力。
隨後,他開始以一種推心置腹又充滿煩惱的口吻,指出當前的困境:
“溫德爾大人,你能有這份心,我很感激。但你可能有所不知,如今這米蘭城內,看似平靜,實則暗流洶湧。各方勢力盤根錯節,關係複雜無比。哪些人是真心歸附,哪些人是陽奉陰違,哪些人又暗中與殘餘的反抗勢力勾結,我一時難以分辨。”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沉重,“不瞞你說,我對整個倫巴第境內錯綜複雜的各方勢力,瞭解得並不透徹。統治根基尚未穩固,政令有時甚至出不了這米蘭城。就在近日,仍有零星的抵抗事件發生,這實在是讓我寢食難安啊。長此以往,隻怕這新得的領地,也難得安寧~”
亞特連連嘆氣,將一個根基未穩、內外交困的統治者形象演繹得淋漓盡致。
而這一切,對於曾經身處權力核心、熟悉整個倫巴第公國情況如同自己掌紋一樣的溫德爾來說,可以說是完全看在眼裏,記在心裏。
他深知亞特所言非虛,這正是新政權建立初期最脆弱、也最需要引導的時候。
此外,他也更加清晰地認識到,舊的米蘭宮廷已經成為過去,徹底覆滅。如果奧尼西爾家族能夠抓住眼前這個機會,成為亞特統治倫巴第不可或缺的一隻臂膀,那麼不僅能保住家族的利益,甚至有可能在新的權力結構中,重新找回屬於自己的那份榮耀和影響力。
想到這裏,他不再猶豫,連忙站起身,向著亞特深深一躬,語氣懇切而自信地說道:
“伯爵大人所慮,正是當前首要難題!若大人不棄,奧尼西爾家族願為您分擔這份憂慮!”
他抬起頭,眼中閃爍著對自身價值和家族底蘊的自信光芒。
“我奧尼西爾家族,世代居於倫巴第權力中樞,不敢說瞭如指掌,但對整個公國上下、尤其是米蘭城內外的各方勢力,其背景、關係、利益訴求,可謂知根知底!無論是周邊那些自治城邦的首腦,還是米蘭城內那些家財萬貫、影響力巨大的商賈钜富,他們背後盤根錯節的關係網,沒有我們不清楚的!”
他向前一步,聲音壓低,卻帶著一股銳氣,“如若伯爵大人不棄,奧尼西爾家族正好可以藉此機會,為大人您分辨忠奸,清除那些冥頑不靈、暗中作對的反抗勢力!同時,也能為您拉攏那些願意誠心歸附、可堪一用的盟友!有奧尼西爾家族為您梳理這團亂麻,定能讓大人您儘快站穩腳跟,穩固對倫巴第的統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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