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穀間地,臨近工坊區的河岸邊。
午後的陽光灑在河麵上,波光粼粼。河穀兩岸的地裡隻剩下大片的麥茬,如同大地的掌紋。靠近河岸的地方,是一片片綠油油的菜地,長得鬱鬱蔥蔥。
幾年前領民們種下的果樹已經開始掛果。蘋果樹和梨樹上,青澀的果子綴滿枝頭,藏在葉片之間,偶爾露出圓潤的輪廓。成串的葡萄掛在藤蔓上,沉甸甸的,隨著微風輕輕擺動,紫紅色的表皮上還掛著清晨的露珠,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河水潺潺流過,清澈見底,偶爾有幾條小魚躍出水麵,激起細碎的漣漪。河岸邊,野花盛開,五顏六色的,散發著淡淡的清香。
安格斯一手握著韁繩,一手挽著莎拉的手,漫步在河邊的田間小道上,兩人的倒影在河麵隨著波紋搖曳~
他今日褪去了那一身沉重的鎧甲,換上了一身亞麻短衣,頭髮梳理得整整齊齊,鬍鬚也精心修理了一番。那張被南征北戰的歲月打磨得粗糙的臉上,此刻卻帶著幾分難得的柔和。他不時側過頭,看向身邊的莎拉,嘴角便不由自主地上揚。
莎拉穿著一身素雅的淡藍色長裙,頭上包著一塊同色的頭巾,露出白皙的脖頸。她的臉頰微微泛紅,不知是走得有些熱,還是因為身邊那個人的目光太過熾熱。她的手被他緊緊握著,能感受到他掌心傳來的溫度,還有那微微的汗意。
今日一大早,安格斯便早早地起了床。天剛矇矇亮,他便騎著馬朝工坊區飛奔而去。
自從亞特告知要為他舉辦婚禮,他就一直惦記著將這件事告訴莎拉。
於是,返回山穀的第二天早上,他便迫不及待地去尋找自己的心上人。
此刻,兩人並肩走在河邊,誰也沒有說話。
安格斯的手心裏全是汗,他卻捨不得鬆開。他偷偷看了她一眼,又迅速收回目光,像個情竇初開的少年。
莎拉察覺到了他的目光,嘴角浮起一絲笑意,卻沒有點破。她隻是握緊了他的手,腳步放得更慢了些。
走到河邊的一棵大樹下,安格斯忽然停下腳步。
那是一棵老橡樹,枝葉繁茂,樹蔭濃密,像一把巨大的傘撐在河岸邊。樹榦粗壯,需要兩人合抱才能圍住。樹下是一片柔軟的草地,野花點點,清香撲鼻。
安格斯鬆開韁繩,任由戰馬自己去河邊吃草。他轉過身,麵對著莎拉,雙手握住她的手,深吸了一口氣。
莎拉抬起頭,看著他那張突然變得嚴肅的臉,心中隱隱猜到了什麼。
安格斯看著她,那雙在戰場上從不躲閃的眼睛,此刻卻有些不敢直視她。他嘴唇動了動,聲音有些發顫:“莎拉……我有一件事要告訴你。”
莎拉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他。
安格斯深吸一口氣,終於鼓起勇氣,直視著她的眼睛:“大人已經命令政務府在為我們準備婚禮了。”
莎拉愣住了。
她睜大眼睛,盯著安格斯,彷彿沒有聽清他說的話。那張溫柔的臉上,先是茫然,隨即是難以置信,最後化作一片驚訝。
“什麼?”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婚禮?”
安格斯點了點頭,用力握住她的手:“是的,我們的婚禮。大人親自吩咐的,老管家在操辦。”
莎拉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她的眼眶漸漸泛紅,一層水霧迅速漫上眼眸。
安格斯連忙伸手扶住她,“莎拉,你怎麼了?是不是我說錯什麼話了?還是你不願意嫁給我?”
莎拉搖了搖頭,依舊低著頭。
片刻後,她才抬起頭,那雙眼睛裏已經噙滿了淚水。可那淚水背後,卻分明是壓抑不住的喜悅。
“我……我沒想到……”她的聲音哽嚥著,斷斷續續,“我以為……你隻是說說……我以為這一天還要等很久……”
安格斯看著她這副模樣,心都揪了起來。他伸手,笨拙地替她擦去眼角的淚水,那粗糙的手指觸在她臉上,卻格外輕柔。
“傻姑娘。”他的聲音也變得有些沙啞,“我說過要娶你,就一定會娶你。”
莎拉終於忍不住,撲進他懷裏,雙手緊緊環住他的腰。她把臉埋在他胸口,淚水浸濕了他的衣襟,卻怎麼也止不住。
安格斯愣了一瞬,隨即伸手環住她,將她緊緊摟在懷裏。他低頭,下巴抵在她的發頂,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河麵微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
不遠處,那匹褐色的戰馬正悠閑地吃著草,偶爾抬頭看一眼這邊,又低下頭去。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在兩人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良久,莎拉才從他懷裏抬起頭。她的眼睛紅紅的,臉上卻帶著笑容,那笑容裡有淚,有羞,有無盡的歡喜。
“什麼時候?”她輕聲問。
安格斯想了想,輕聲道:“快了。”
莎拉點了點頭,又把臉埋回他懷裏。
老橡樹下,兩個人緊緊相擁,久久沒有分開。
“莎拉,快回來,艾瑪找你有事!”
突然,不遠處的河對岸,紡織工坊的管事雙手攏在嘴邊,朝這邊大聲喊著。那聲音穿過河麵,驚起幾隻棲息的野鳥,撲稜稜飛向遠處。
莎拉猛地從安格斯懷裏掙脫出來。
她的臉瞬間漲得通紅,慌亂地整理了一下被揉皺的衣裙,又抬手抹了抹眼角的淚痕。她不敢回頭看工坊那邊,隻是低著頭,聲音細得像蚊子,“我……我得回去了……”
安格斯愣愣地站在那裏,有些不知所措。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隻擠出一個字:“哦……”
莎拉抬起頭,看了他一眼,那雙紅紅的眼睛裏還帶著淚光,卻也有藏不住的笑意。她咬了咬嘴唇,轉身便朝那座石橋跑去。
裙擺在草地上拂過,帶起幾片落葉。她的腳步很快,幾乎是在小跑,那頭巾被風吹得輕輕飄起,露出幾縷散落的髮絲。
跑到橋頭,她忽然停下腳步,轉過身,遠遠地望著安格斯。
安格斯依舊站在原地,像根木頭似的杵在那裏,隻是獃獃地望著她。
莎拉看著他這副模樣,忍不住抿嘴笑了。
她抬起手,朝他揮了揮,隨即轉身,快步跨過石橋,朝工坊的方向跑去……
安格斯站在原地,望著那個消失的身影,久久沒有動彈。
河風吹過,帶來對岸工坊裡隱約傳來的織機聲,哢嗒哢嗒,規律而綿長。那匹褐色的馬還在河邊吃草,偶爾打個響鼻,甩甩尾巴。
安格斯站在那裏,嘴角卻止不住地上揚,心裏美滋滋的,像灌了蜜似的,甜得發膩。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那雙手上彷彿還殘留著她的溫度。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轉身,走到河邊,牽起那匹還在吃草的馬。他拍了拍馬脖子,翻身上馬,雙腿輕輕一夾,馬兒邁開步伐,沿著河岸緩緩往回走去……
…………
紡織工坊三樓,這裏是儲存布料的地方,也有一些成衣。
偌大的倉庫裡堆著各色各樣的布料,從地麵一直碼到屋頂。靠牆的一排木架上,整整齊齊地疊放著成匹的絲綢,有的潔白如雪,有的淡粉如霞,還有的綉著精緻的暗紋。另一側的架子上是各式亞麻布,質地粗糙些,卻結實耐用。牆角掛著幾件做好的成衣,有男人的長袍,有女人的長裙,還有幾件精緻的小孩衣裳。空氣中瀰漫著布料特有的氣息,混著淡淡的薰衣草香。
東南角的一間小屋裏,暖黃的燭光將整個房間照得明亮而溫馨。
艾瑪站在莎拉麪前,手裏托著一大塊白色的絲綢,在她身上來回打量。那絲綢質地柔軟,在燭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如同一泓流動的月光。她眯著眼睛,將布料舉到莎拉肩頭比了比,又退後兩步端詳片刻,嘴裏念念有詞:
“嗯……這個顏色和你很相襯,夫人眼光真好……”
這是伯爵夫人洛蒂親自為莎拉挑選的禮服布料。她特意托艾瑪帶到紡織工坊,讓這裏手藝最好的女工為莎拉量身製作一套新娘禮服。
莎拉站在屋子中央,臉上紅撲撲的,雙手不知道該往哪裏放。她穿著一身素雅的舊長裙,此刻卻覺得渾身不自在,彷彿有無數雙眼睛在盯著她看。
幾個工坊的女工圍在她身旁,有的蹲著,有的站著,正拿著軟尺在她身上量來量去。
一個年輕的女工蹲在她腳邊,仔細量著裙擺的長度,嘴裏報著數字:“腰圍……兩尺三……裙長……從腰到腳踝……”
另一個女工站在她身後,用軟尺繞過她的肩膀,量著袖子的長度。還有一個拿著炭筆和薄木板,飛快地記錄著每一個數字,不時抬頭打量一眼莎拉的身形。
幾個女人一邊忙活,一邊有說有笑。
一個年紀稍長的女工直起腰,揉著痠痛的腰背,笑著對莎拉道:“莎拉,你這丫頭可真是有福氣。安格斯大人可是伯爵大人跟前的大紅人,你這一嫁過去,可就是男爵夫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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