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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人有的是從普羅旺斯逃難來的,有的是從其他領地跑來的,還有的是在戰亂中失去家園、四處流浪的。他們在山穀的時間不長,有的人既沒有固定住所,也沒有土地耕種,隻能靠著打零工、乾粗活勉強餬口。
南下倫巴第,對他們來說,是個改變命運的好機會。
吏員告訴他們,倫巴第那邊土地肥沃,隻要踏實肯乾,能吃苦,就能分到地。南邊物產豐饒,種什麼長什麼。而且商貿繁榮,有點手藝的還能找到不錯的活計,很輕鬆就能養活全家人。這些話聽得那些年輕人眼睛發亮,恨不得立刻就走。
在穀間地村,當吏員說明來意後,一個靠幫那些有地的領民耕種為生的年輕男子拍著大腿說道:
“我去!在這兒也是給人幫工,一年到頭攢不下幾個錢。去南邊,有地種,有房住,說不定還能娶個媳婦!”
旁邊幾個年輕人也跟著起鬨。
“我也去!”
“算我一個!”
吏員們笑著點點頭,在簿冊上一一記下他們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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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日下來,統計的結果漸漸清晰。
願意南下的,多是那些剛來不久、無牽無掛的年輕人。而那些在山穀紮根多年的老領民,則大多選擇留下。兩撥人各有所求,各得其所。
公事房內,庫伯翻著那本厚厚的簿冊,嘴角浮起一絲笑意,喃喃道:“老爺這步棋,走得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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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第一個禮拜五,清晨的陽光灑滿了山穀。
威爾斯堡外的空地上,第一批南下倫巴第佔領區的“移民”已經集結完畢。政務吏員們手持簿冊,挨個點名核對,確認無誤後,便領著這支長長的隊伍,踏上了南下的商道。
南下總計三百五十二戶,一千一百零五人。
隊伍中既有拖家帶口的,丈夫揹著行囊走在前麵,妻子抱著孩子跟在身後,懷裏還揣著幾塊乾糧。也有孤身一人的年輕漢子,肩上扛著一根扁擔,兩頭挑著全部家當——幾件舊衣服,一把鋤頭,一袋種子……
隊伍沿著山穀間那條彎彎曲曲的商道緩緩前行。商道兩旁是熟悉的田野和村莊,麥茬上冒出的嫩芽在陽光下微光,偶爾有幾隻鳥雀掠過,嘰嘰喳喳地叫著,彷彿在為這些遠行的人送別。
隊伍前麵,幾個年輕人肩上扛著行囊,嘴裏嚼著硬邦邦的黑麵包,有說有笑。
“……聽說那邊的土地肥沃得很,插根棍子都能發芽!”一個頭戴圓頂小帽的年輕人興奮地對身邊的同伴說道。
旁邊的人笑道:“你小子想得倒挺美!政務府的老爺們說了,去南邊得肯吃苦才行。你倒好,竟想那些好事~”
眾人鬨笑起來,笑聲在山穀間回蕩。
對於政務吏員向他們描述的那片肥沃豐饒的土地,這些南遷領民心中充滿了嚮往。他們紛紛與身旁同行的人講述著自己未來的計劃和打算——有的說到了那邊要先蓋一間結實的屋子,有的說要多開幾畝地,種上麥子和豆子,還有的說等站穩了腳跟,就把老家的親戚也接過來。
沿途,有不少領民站在路邊,拿出自家的糧食和果蔬送給這些南下的“移民”。
雖然這些人來山穀不久,但平日裏大家一起下地勞作,日子久了,多少有些感情。如今他們要遠行,這些山穀的早期領民便拿出家中食物送給這些遠行之人,算是自己的一份心意。
除了沿途領民的饋贈,政務府也為這些南下的領民單獨分發了糧食和盤纏,讓他們不至於餓肚子。
隨著時間的流逝,隊伍漸行漸遠。人們的歡笑聲漸漸消散在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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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爾斯堡的塔樓上,庫伯站在窗邊,望著那條漸漸空蕩的商道,久久沒有動彈。
身後,斯考特低聲道:“老管家,他們在南邊會過得好嗎?”
庫伯沉默了片刻,緩緩道:“會的。”
他轉過身,目光堅定地說道:“這些人是我們親自篩選出來的,隻要踏實肯乾,在哪兒都能過上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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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威爾斯省首批南下領民正浩浩蕩蕩地朝著倫巴第方向一步步走去時,千裡之外的米蘭城,政務府臨時駐地的公事房中,卻是一派忙碌的景象。
米蘭宮廷偏殿,幾張長桌拚在一起,上麵堆滿了來自各地的簿冊和報告。幾個吏員正埋頭抄寫,羽毛筆在羊皮紙上沙沙作響,偶爾有人起身,抱著厚厚的卷宗進進出出。
伊恩坐在靠窗的位置,麵前攤著一份剛剛送來的信件。
他從信中得知,第一批南下領民已經啟程南下。
伊恩讀完,將信紙輕輕收起放進了一旁的櫃子裏。他抬起頭,朝一旁的年輕吏員招了招手。
那吏員見狀連忙放下手裏的活計,快步走到伊恩麵前。
“總督大人他們篩選的南下領民已經動身啟程了。你馬上傳令給駐紮各地的政務府管事,讓他們把前期各自領地轄下村堡莊園內無人居住的房屋,全部清理出來,準備接應新來的人。”
吏員迅速拿起炭筆,在一塊木板上飛快地記下。
伊恩繼續道:“告訴他們,到時候接收的時候,務必要登記造冊。哪戶人家住哪間屋,分了多少地,都得寫得清清楚楚。另外,按照每戶人口的多少分配土地——人多地多,人少地少,不能亂來。”
吏員連連點頭,筆下不停。
“還有,讓他們提前備好糧食和種子,以及農具。新來的人路上奔波,到了地方得先安頓下來,不能讓他們餓著肚子開荒。糧食從本地糧倉裡調,種子也準備好,等開春了就發下去。”
吏員記完,抬起頭,等著下文。
“就這些,你去忙吧。”
吏員微微點頭,轉身快步離去。
伊恩靠向椅背,揉了揉有些發酸的眼睛。窗外的陽光照在他臉上,將那張年輕的麵孔映得格外分明。
這些日子,他幾乎每天都埋首於這些文書之中,從早到晚,少有歇息。但他從未抱怨過,因為他知道,這些看似瑣碎的政務,正是這片土地重新煥發生機的根基。
作為佔領區的最高政務府官員,他身上的擔子十分沉重。既要負責管理各個城池的政務,又要協調與當地人的關係,避免矛盾和衝突。
但好在這一切都是值得的。
如今,他作為確確實實的佔領區最高政務官,有著跟他同時期走出山穀學堂的那些年輕吏員無法企及的成就和地位。
作為學堂出來的學徒裡的佼佼者,他備受亞特賞識。而且為人低調務實,處事靈活多變,深受吏員們的尊重。
“來人!”
另一個吏員應聲而入。
伊恩問道:“伯爵大人今天在宮廷嗎?”
那吏員搖了搖頭,“伯爵大人一大早就帶人出去了。具體做什麼,小人也不清楚。”
伊恩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揮手讓他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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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蘭城北,五英裡外的那條河流邊,亞特隨同安格斯一道來到這裏,檢視正在擴建的橋樑。
午後的陽光灑在河麵上,泛起點點金光。河水不深,水流卻湍急,嘩嘩的水聲混在工匠們的敲打聲中,織成一片熱鬧的交響。
岸邊堆滿了石料和木材,幾十個工匠正忙碌著,有的在鑿石,有的在鋸木,有的站在搭建了一半的橋墩上,協助力工們用繩索吊起一塊塊沉重的石塊放到河底作為基座。
原本這裏隻有一座可容一架馬車通過的石橋,橋麵狹窄,兩輛馬車相遇時,總得有一輛停下來讓行。如今在這座舊橋的旁邊,工匠們正在抓緊時間搭建另一座橋樑。新橋的橋墩已經立起了大半,上麵鋪著厚厚的石板,比舊橋寬敞得多。
亞特走到河岸邊,雙手背在身後,望著眼前這番忙碌的景象。
原來,隨著商貿的恢復,這座橋樑作為米蘭北邊的必經入口,常常發生擁堵。每日往來的商隊絡繹不絕,馱馬、行人商旅經常擠在橋頭,一等就是小半個時辰,商人們怨聲載道。
為了讓商道更加暢通,伊恩便下令擴建橋樑,一邊進,一邊出,提高通行效率。
同時在建的,還有一座哨卡。
就在橋頭不遠處,一座木石結構的哨卡已經初具規模。幾間營房,一座瞭望塔,還有一排木柵欄圍成的院子。建成之後,將有士兵常年駐守在此,盤查過往行人,維持治安,確保這條要道的安全。
亞特看了一會兒施工進度,滿意地點了點頭。
“政務府這件事辦得好。”他對安格斯道,“橋寬了,路通了,一舉兩得。”
安格斯站在他身旁,聞言咧嘴笑道:“可不是嘛。伊恩那小子,腦子就是活絡。這橋的事,是他親自帶人來看的,回去就擬了文書,調了工匠,沒幾天就開工了。”
他頓了頓,又道:“大人,您是不知道,如今城裏那些商人和市民,一提到伊恩,都豎起大拇指。說這位政務官辦事公道,說話和氣,從不擺架子。有困難去找他,能辦的馬上辦,不能辦的也會解釋清楚。這幾個月,城裏那些原本對新領主心存疑慮的人,現在也都服服帖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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