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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探了探水盆,水溫剛好——不燙不涼,隨後拿起盆邊的亞麻布巾,浸入水中,覆在臉上。
“啊,舒服!”
溫熱的水汽浸潤著麵板,讓他忍不住發出一聲滿足的輕嘆。
洗漱完畢,他換上那套乾淨的衣物。柔軟的布料貼在身上,與昨日那身沾滿塵土、被汗水浸透的騎裝簡直是天壤之別。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竟一時覺得有些不真實。
他轉身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清晨的陽光傾瀉而入,帶著青草和露水的清新氣息。樓下院子裏,僕人們已經開始了一天的忙碌,有人在井邊打水,有人在喂馬,還有人的聲音從後廚方向隱約傳來。
更遠處的田野裡,農人們已經開始忙碌,麥浪在晨光中泛著金色的光澤。
亞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嘆道:“真好~”
這時,房門被輕輕推開。
亞特回過頭,看到洛蒂端著托盤走了進來。她換了一身淺綠色的衣裙,頭髮簡單地挽在腦後,臉上帶著溫柔的笑意。
“親愛的,你醒了?”她將托盤放在桌上,“我以為你會睡得更久些。”
托盤上擺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燕麥粥,幾片烤得金黃的麵包,一小碟蜂蜜,還有一杯溫熱的羊奶。簡單,卻用心。
亞特走過去,在她額頭上印下一吻。
亞特隨即坐下,端起那碗燕麥粥,舀了一勺送入口中,溫熱的粥滑入胃裏,整個人都暖了起來。
洛蒂在他對麵坐下,托著腮看他吃。那目光溫柔而專註,彷彿要將這一個月來缺失的時光都補回來。
“喬治呢?”亞特突然抬頭問道。
“在前院裏玩呢。”洛蒂道,“奧莉和卡米爾看著。你今天有什麼安排?”
亞特想了想,放下勺子,道:“上午去周邊村落看看。下午……我想帶喬治去騎馬。”
洛蒂眼睛一亮:“他早就唸叨著想跟父親騎馬了。”
“那就下午。”亞特笑道,“讓這小子開開眼界。”
洛蒂也跟著笑了。她看著丈夫那副難得輕鬆的模樣,心中湧起一股暖意。
…………
早餐過後,亞特換了一身便於活動的裝束,走出了臥房,去到一樓的領主大廳。
樓下,巴斯早已經在那裏等著了——這位留守山穀的守備軍團長臉上帶著久別重逢的欣喜,見到亞特後立刻起身躬身捶胸。
隨後,亞特開始與巴斯談論山穀近來的防務問題和農兵徵募……
…………
結束與巴斯的談話後,亞特離開領主大廳,來到前院。此時陽光已經有些刺眼,將庭院中的石板曬得微微發熱。
他正想著去馬廄看看巴斯剛才提到的那一批剛到的戰馬,卻忽然被外麵的熱鬧景象吸引了目光。
一輛接一輛的馬車正緩緩駛入城堡大門,車輪碾過石板,發出轆轆的聲響。每輛車上都堆得滿滿當當——有捆紮整齊的獸皮,毛色駁雜,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有裝滿山貨的藤筐,隱約可見乾蘑菇、堅果和風乾的草藥;還有一些雜七雜八的貨物,木桶、麻袋、甚至還有幾隻活蹦亂跳的野兔被關在木籠裡。
負責卸貨的僕人們穿梭忙碌,有人卸車,有人清點,有人將貨物往倉庫方向搬運。整個前院瀰漫著一股混雜的氣息——獸皮的膻味、山貨的草木香、馬匹的汗味,以及那種屬於市集的熱鬧喧囂。
亞特站在廊下的陰影裡,看著這忙碌的景象,嘴角不由得浮現一絲笑意。
這時,一個熟悉的身影從最前麵那輛馬車旁繞了出來。
那人穿著一身沾滿塵土的粗布短袍,袖子挽到手肘,露出曬得黝黑的小臂。他正墊腳檢查馬車上的藤筐是否破損,聽到身後有腳步聲,頭也不回地吩咐道:“這批乾蘑菇小心些,別壓碎了,直接送去後廚……”
“老管家~”
亞特的聲音不大,卻讓那人猛地僵住了。
庫伯緩緩直起腰,轉過身來。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滿是灰塵與汗水,眼眶卻瞬間泛了紅。
“老爺!”他幾乎是小跑著衝過來的,在亞特麵前幾步遠的地方猛地停住,慌忙躬身行禮,卻被亞特一把扶住。
“行了行了,”亞特握著他結實的臂膀,上下打量著這位跟隨自己多年的老夥計。
庫伯不解地看著亞特,嘴唇翕動了幾下,才開口問道:“老爺……您、您怎麼突然就回來了?不是說要在貝桑鬆待到……”
“事情辦完了,就回來了。”亞特打斷他,目光落在他那身沾滿塵土的衣服上,眉頭微微皺起,“你這是……”
庫伯連忙側身指向那些馬車:“是這樣的,那些東西都是從湖泊地拉回來的。那邊的領民此前攢了不少山貨獸皮,我就讓人全部收了上來——價格公道,他們也樂意賣。這些足夠堡裡人用上整個冬天了。”
亞特看著那些滿滿當當的馬車,又看了看庫伯那張滿是疲憊卻仍帶著興奮的臉,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感。
“庫伯,”他輕聲道,“你多大年紀了?”
庫伯愣了一下,不明白亞特為何突然問這個,老老實實答道:“回老爺,今年五十有三了。”
“五十三了。”亞特重複了一遍,“你跟著我,多少年了?”
庫伯想了想,說道:“算起來……快十年了。”
亞特點了點頭,目光直視著他:“那你也該知道,政務府現在有多少年輕吏員?”
庫伯眨了眨眼:“這個……有好幾十個吧。”
“幾十來個年輕力壯的小夥子,”亞特的聲音帶著幾分無奈,“個個都該是跑腿辦事的年紀。你呢,五十多了,還親自押著馬車,從湖泊地一路顛簸回來,弄得滿身塵土~”
亞特頓了頓,語氣裏帶著心疼,也帶著責備:“庫伯,這些小事,交給他們去辦就行了。你不必事事都親自盯著。”
雖然亞特曾經三番五次對他叮囑過這件事,但庫伯轉頭就拋到了腦後。
庫伯聞言,卻搖了搖頭。他抬起袖子抹了把臉上的汗,露出一個樸實的笑容:“老爺,您的心意我領了。可湖泊地那邊新建的那些房屋,實在太多了,足足有上百間!我若不親自盯著,那些工匠為了趕工,指不定在什麼地方偷工減料。地基挖得淺了,樑柱用得細了,牆砌得不直了——這些年輕人哪看得出來?等冬天一到,雪一壓,風一吹,塌了怎麼辦?那可是要給新來的領民住的!”
他說得認真,那雙渾濁卻依舊明亮的眼睛裏,滿是執拗的光芒。
亞特看著他,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麼。
他當然知道庫伯的性子。這位老管家出身建築工匠,年輕時就是個好手,遠近聞名。自從跟了自己後,無論是城堡的修繕、穀倉的搭建,還是磨坊的維護,全都由他一手操持。雖然亞特將他提拔為政務府總督,但他那工匠出身的本色,卻從未改變——凡事親力親為,凡事都要親眼看到、親手摸到,才肯放心。
“你啊……”亞特嘆了口氣,終於還是沒有再勸。他隻是拍了拍庫伯的肩膀,“先去洗把臉,換身乾淨衣服,好好歇一歇。晚上……”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些正在卸貨的馬車,又望向遠處正在收割的田野:
“晚上將政務府的幾位主要官員都召集起來。夏收正在緊要關頭,得好好商議一下今年的收成和入庫安排。”
庫伯一聽有正事,立刻挺直了腰板:“是,老爺!我這就去安排!”
他說完,轉身就要跑,卻被亞特一把拉住。
“不急。”亞特看著他,認真道,“先去歇著。晚上議事之前,我要看到你乾乾淨淨、精神抖擻地坐在那裏。聽明白了嗎?”
庫伯愣了一下,隨即咧嘴笑了,那笑容裏帶著幾分不好意思,也帶著幾分暖意。
“我明白,老爺!”
隨即,庫伯小跑著離開了,腳步依舊矯健。
亞特望著他的背影,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揚。
庫伯走後,亞特又在前院站了片刻。看著那些源源不斷運進來的山貨,看著忙碌而有序的僕人們,看著門外遠處田野裡已經開始收割的農夫,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踏實。
這就是他的領地,這就是他守護的一切。
不是貝桑鬆的那些爾虞我詐,不是戰場上的那些刀光劍影,而是這些實實在在的東西——糧食、房屋、領民、收穫。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空氣中混合著麥香、塵土和牲畜的氣息。那是最普通的味道,卻讓他感到無比心安。
這時,從他身後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
“父親!”
喬治不知從哪裏跑了出來,一把抱住他的大腿。
亞特低下頭,看著這個滿臉興奮的小傢夥,笑著將他抱了起來。
“喬治,你怎麼跑出來了?”
“母親說父親忙完了,讓我來找您!”喬治摟著他的脖子,眼睛亮晶晶的,“您說過要帶我去騎馬的!”
亞特笑了起來,在他臉上親了一口。
“好,我們現在就去。”
亞特抱著兒子,大步朝馬廄走去。
身後,前院裏的忙碌依舊在繼續。庫伯的身影已經消失在城堡深處,而那些滿載物資的馬車,仍在陸續駛入。
威爾斯堡的正午,平靜而充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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