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領主大廳內,長桌上擺滿了烤得金黃的乳豬、浸著香草汁的整條鮭魚、堆成小山的黑麥麵包,以及一壺又一壺產自盧塞斯恩南部丘陵的葡萄酒。
石壁上的燭火將廳內烘得暖意融融,也將在座眾人的麵龐映得紅光滿麵。
保羅伯爵坐在主位上,身體微微後仰,一隻手握著酒杯,另一隻手在空中比劃著,笑得眼角皺紋都堆了起來:
“……我當時剛從臥室爬起來,聽瑞恩子爵派回來的人講述,他們把那些傢夥趕進了黑鬆林!克裡提的馬匹被繩索絆倒,栽倒在地,渾身是泥,嘴裏還含著枯葉,活像一隻從泥沼裡爬出來的老野豬!”
“哈哈哈……”
一旁的漢斯笑得前仰後合,差點把酒杯碰倒。連一向沉穩的羅伯特也忍不住咧嘴大笑。
亞特笑著搖了搖頭,舉起酒杯向保羅致意:“說來,這事我一直欠你一句正式的感謝。若不是瑞恩子爵在黑鬆林設伏,那老東西說不定真能逃回隆夏。到時再想抓他,怕是要多費十倍的力氣。”
保羅擺了擺手,臉上的笑意收斂了幾分:“亞特大人,這話就見外了。克裡提那傢夥在我盧塞斯恩的地界上逃竄,我若讓他溜過去,那纔是我的失職。抓住他,是我分內之事,算不得什麼。”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冷意:“何況,那種禍害侯國的叛徒,讓他多快活一天,都是對宮廷的褻瀆。”
亞特默然片刻,隨即舉杯:“無論如何,這杯酒敬你。”
保羅哈哈一笑,舉杯隔空相碰:“來,乾杯!”
兩人一飲而盡。
隨後,話題又轉到貝桑鬆的宮廷審判上。亞特繪聲繪色地講起克裡提在大殿上試圖掙紮、卻被鐵衛死死按在地上的狼狽模樣,講起那個傭兵瑞克指證時克裡提麵如死灰的神情,講起哈羅德男爵叛變時克裡提那聲幾乎把殿頂掀翻的嘶吼。
保羅聽得津津有味,不時插話問些細節。當聽到克裡提被侍衛架出大殿、拖回地牢時,他滿意地點了點頭,罵道:“活該!”
酒過三巡,話題漸漸轉向更現實的層麵。
保羅放下酒杯,目光落在亞特臉上,帶著幾分關切:“貝桑鬆那邊的事算是了了。接下來呢?你有什麼打算?”
亞特靠向椅背,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沉吟片刻,緩緩開口:“我打算先返回山穀休整幾日,然後去山地邦聯和普羅旺斯拜訪一下那些朋友。”
保羅眼中閃過一絲瞭然,微微頷首,示意他繼續說。
“南征倫巴第,”亞特解釋道,“山地邦聯的領主在北邊牽製了不少倫巴第人,後期又為我們攻打米蘭斷了施瓦本人的退路。這份情誼,我一直記著。如今南境已定,該是親自去道謝的時候了。”
保羅點了點頭:“說得在理。邦聯那些城邦主們,一個個精得很。你親自去一趟,比送十車禮物都管用。”
“至於普羅旺斯,”亞特嘴角浮現一絲無奈的笑意,“貝裡昂伯爵已經給我寫過兩封信了。再不去,他怕是要親自北上綁我南下。”
保羅聞言哈哈大笑:“貝裡昂那傢夥!我聽說過他——豪爽,直率,打起仗來像頭獅子,喝起酒來像個無底洞。你跟他打交道,可得留神,別讓他灌趴下!”
亞特苦笑著搖了搖頭。
保羅笑罷,又正色問道:“然後呢?去完普羅旺斯,就回山穀?”
“不。”亞特的目光越過搖曳的燭火,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先去南境,是時候巡視這片新領地了。”
保羅沉默片刻,緩緩點頭。他端起酒杯,卻沒有喝,隻是凝視著杯中深紅的酒液。
“亞特大人,”他忽然開口,語氣中帶著幾分感慨,“你這日程,排得可真夠緊的。山地邦聯、普羅旺斯、南境佔領區……這一圈走下來,少說也得兩三個月吧?”
亞特點了點頭:“差不多。順利的話,入冬前能回山穀。”
保羅輕輕嘆了口氣,臉上浮現出一絲遺憾。
“原本我還想留你在這裏多住幾日,”他放下酒杯,望向亞特,目光坦誠,“帶你打打獵,嘗嘗周邊山區的野味,再好好喝幾場。我這地方雖比不上貝桑鬆繁華,但清靜自在,正適合歇息。”
他頓了頓,語氣中帶著無奈,卻並無責怪:“可你這行程排得這麼滿,我也沒法強留了。總不能為了我一時痛快,耽誤你那些大事。”
亞特迎上他的目光,心中湧起一絲暖意。他與保羅相識數年,並肩作戰的次數不多,但每一次都能感受到對方的真誠與坦蕩。這份情誼,在爾虞我詐的貴族圈子裏,彌足珍貴。
“保羅大人,你的心意,我領了。這次確時間確實緊,沒法久留。但下次——等南境的事理順了,我一定專程來萊特斯瑞拜訪,陪你喝個痛快。”
保羅聞言,臉上那絲遺憾頓時被笑意衝散。他舉起酒杯,與亞特的杯子重重一碰:“好!一言為定!”
“一言為定。”
兩人相視而笑,杯中酒一飲而盡。
窗外,夜色正濃。但大廳內的歡聲笑語依舊不時響起,伴隨著觥籌交錯的脆響,在這座領主府邸內,久久回蕩……
…………
第二日一早,晨霧尚未散盡,亞特一行人便已整裝待發。
保羅伯爵親自送至府邸門外。清晨的涼意讓呼吸都帶著淡淡的白霧,但這位盧塞斯恩領主臉上的笑意卻溫暖如昨。他握著亞特的手,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一路保重,亞特大人。待巡視南境結束以後,務必來我這裏小住幾日。”
“一定。這份情誼,我記下了。”隨即,亞特翻身上馬,帶著眾人離開。
保羅站在府邸門前的石階上,目送著那隊人馬沿著晨光中的街道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城門方向……
…………
兩日後的下午,隊伍越過盧塞斯恩南境,蒂涅茨的輪廓終於出現在視野盡頭。
亞特勒馬駐足,遙望那座熟悉的城鎮,心中湧起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離開領地雖然不算太久,但在貝桑鬆經歷的諸多事務讓他對南境這片土地變得更加依戀。
羅恩策馬靠近,輕聲問道:“老爺,直接進城?”
亞特點了點頭:“進城!”
…………
隊伍繼續前行,很快便抵達城門。守城的軍官一眼便認出了隊伍中飄揚的旗幟,慌忙朝下方跑去。
亞特簡單問了幾句近來城中的治安是否穩定後,便帶著隊伍進入了蒂涅茨城。
蒂涅茨不大,卻因地處侯國南境要道而頗顯繁華。街道兩旁店鋪林立,鐵匠鋪裡傳來叮叮噹噹的敲打聲,麵包房飄出陣陣焦香,眾多商隊馱著貨物從街道中央穿行而過。呼喝聲、叫賣聲不絕於耳……
居民們看到這隊全副武裝的人馬,先是急忙避讓,但在認出那是威爾斯省領主的旗幟後,便紛紛躬身行禮,臉上帶著敬畏與好奇。
讓亞特沒想到的是,僅僅過去了一個月左右,城內就變得如此擁擠。很顯然,隨著戰事的結束,南境的商隊和貨物正加速送往北邊。
亞特沒有去領主府邸,而是選了一家靠近集市、門麵整潔的旅館落腳。
店主是個精明的中年人,看到領主親自駕臨,激動得幾乎語無倫次,連連表示要騰出最好的房間、備最好的酒菜。亞特笑著謝過,隻囑咐準備幾間乾淨房間和足夠餵飽馬匹的草料即可。
安頓妥當後,他帶著羅恩和幾名侍衛,在城中隨意走了走。他檢視了城牆的修繕情況,詢問了守軍的輪值安排,甚至在一家鐵匠鋪前駐足,拿起剛打好的馬蹄鐵掂了掂分量。鐵匠是個滿頭白髮的老者,看到領主親自過問這些瑣事,激動得眼眶泛紅……
…………
第二日一早,亞特便開始了對周邊領地及城堡莊園的視察。
他先去了城西的一處莊園。莊園主是個五十來歲的鄉紳,曾經是個蒂涅茨郡兵中隊長,腿上落下舊傷,如今領著幾名農奴經營著一片不大的土地。
看到亞特親自登門,莊園主激動得手足無措,非要殺雞宰羊款待。亞特婉拒了,隻坐在他那簡陋的廳堂裡,喝了一碗他自家釀的麥酒,聽他絮絮叨叨講起當年的往事。
離開時,亞特吩咐羅恩記下這處莊園的收成情況,交給政務府,若有困難,適當減免些稅賦。
隨後,他又去了幾處周邊的村莊。領民們聽說領主來了,紛紛從田間地頭趕回村口,擠在道路兩旁,帶著好奇與敬畏打量著這位傳聞中的人物。
亞特一如既往的平易近人,與幾位村中年長的農夫交談,詢問莊稼長勢、牲畜數量、冬天是否有足夠的柴火取暖。
一位老婦人壯著膽子問他:“老爺,聽說您打下了南邊很大的地盤,是真的嗎?”
亞特笑了笑,點頭道:“是真的。那邊土地肥沃,來年會有更多糧食運回來。”
老婦人聽了,臉上露出樸實的笑容,連連在胸前劃著十字,喃喃道:“感謝聖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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