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罵完,他彷彿處理完一件令人作嘔的垃圾,再不看地上的人一眼,轉身揮了揮手,“行了,晦氣!都回去!別耽誤了生意!”
兩名壯漢和僕役們啐了幾口,跟著管事,重新走進了那扇燈火通明、喧囂震天的大門。
厚重的木門很快在他們身後關上,將溫暖的燭光、喧鬧的音樂和冷酷的世界隔絕開來,也徹底將門外那個赤身裸體、一無所有的男子遺棄在黑暗與寒冷之中。
街上偶有的零星行人,遠遠看到這一幕,要麼加快腳步低頭走過,要麼投來麻木或略帶好奇的一瞥,無人上前。
紅磨坊內,歡宴繼續,彷彿門外那微不足道的插曲從未發生。隻有地上那團微微顫抖的陰影,證明著這裏剛剛執行了一套**而野蠻的“規矩”……
…………
紅磨坊頂樓,最裡側的一間公事房內。
與樓下震耳欲聾的喧囂相比,這裏彷彿是另一個世界。
厚重的橡木門和牆壁有效隔絕了大部分噪音,隻餘下一些模糊的、如同背景嗡鳴般的聲響。房間內陳設考究,鋪著厚實的地毯,牆上掛著幾幅稍顯艷俗但筆觸細膩的油畫。空氣裡瀰漫著優質皮革和淡淡墨水的混合氣味。
寬大的胡桃木書桌後,一個身寬體胖、穿著剪裁合體的深色天鵝絨外套、領口繫著精緻蕾絲巾的男子,正藉著銀質燭台上三根粗壯蠟燭的光亮,仔細審閱著攤開在麵前的厚厚賬簿。
他麵色紅潤,保養得宜,手指上戴著不止一枚鑲嵌寶石的戒指。
樓下剛剛發生的那場追逐、毆打乃至門外的羞辱,似乎沒有對他產生絲毫影響。他的神情專註而平靜,彷彿那不過是每日開門營業必然伴隨的、微不足道的雜音。
賬簿上工整的墨水字跡,記錄著紅磨坊這個月各項繁複的開支和更令人矚目的收入。他的目光緩緩掃過那些數字,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
隨著戰事的結束,南北商路重新暢通,貝桑鬆城內壓抑已久的享樂需求迅速釋放。不到一個月的時間,賬麵上代表收入的欄位數字,便已恢復甚至略微超過了戰前最紅火時的水平。
男子端起手邊一隻盛著深紅色液體的水晶酒杯,愜意地抿了一口上等的波爾多葡萄酒。那略帶單寧澀感的酒液滑過喉嚨,在他此刻的心境下,卻覺得甘甜無比。
財富,便是最好的調味品。
他的目光落在賬簿最後的匯總處。除去需要留存下來、以及打點各路關係的“大頭”,剩下的利潤,在減去紅磨坊日常龐大的運營開支(包括姑娘們的酬勞、酒水食材採購、樂手僕役薪金等)以及另一筆標註為“特殊用途”、數額不菲的定期支出後,餘下的,便全部屬於他個人——一個足以讓任何小貴族都艷羨不已的數字。
如今紅磨坊的生意越來越紅火,名聲早已傳出貝桑鬆,吸引了周邊地區的豪客。更重要的是,這裏已不僅僅是尋歡作樂的場所,更是城中許多勛貴、富商、乃至有頭有臉的官吏們私下交際、放鬆、密談的常選之地。
這些揮金如土的常客,為這個令人流連忘返的銷金窟帶來了滾滾財源。而男子作為這裏明麵上的主人,周旋其間,不僅賺取了巨額錢財,更藉此結識、籠絡了大量手握權柄或財富的人物,編織著一張隱形的利益與人情網路。可謂是一舉兩得。
他舒了一口氣,將杯中美酒一飲而盡,目光重新落回賬簿,手指輕輕敲打著桌麵,心中盤算的,或許早已超出了今夜收入的範疇。
在這座城市的暗麵,紅磨坊和它的主人,正以一種獨特的方式,汲取著養分,積蓄著力量……
咚~咚咚~
這時,外麵傳來一陣輕而急促的叩門聲,節奏分明。
書桌後的男子皺了皺眉,目光從賬簿上移開,瞥向房門。他以為是樓下那位胖管事處理完那個“吃白食的”之後,按慣例上來簡單彙報一聲。他有些不耐煩地朝著門口方向說道:“這種小事,你自己看著處理乾淨就行,不必事事來報。”
然而,門外傳來的卻不是管事的聲音,而是一個僕人壓低了的、謹慎的稟報:“艾莫瑞老爺,不是管事。是……是盧塞斯恩那邊過來的夥計,說有急事。”
“盧塞斯恩?”艾莫瑞聽罷,臉上的不耐瞬間被警覺取代。他立刻放下酒杯,毫不猶豫地起身,快步走到門邊,一把拉開了房門。
門外,他的貼身僕人躬身立在一旁。而在僕人身後,站著一名風塵僕僕、衣著普通卻眼神銳利的男子,此人正是從巴特萊府邸外一路潛行而來的“鷹眼”之一卡蘭。
艾莫瑞的目光迅速與卡蘭對接,他臉上立刻堆起生意人慣有的熱絡笑容,但眼神卻無比嚴肅,趕緊側身將卡蘭招呼進來:“快,快進來!”
同時,他朝僕人揮了揮手,低聲吩咐:“守在外麵,任何人不得靠近。”
僕人會意,無聲地退開,並將外麵的小廳門輕輕帶上。
待卡蘭一步踏入房間,艾莫瑞立刻探出頭,掃視了一眼,確認安全後,才迅速縮回身,“砰”地一聲關緊了厚重的橡木房門,並順手將門閂輕輕落下。
房間內頓時與外界徹底隔絕,隻剩下燭火跳動。
艾莫瑞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轉向卡蘭,聲音壓得極低,“出了什麼事?你怎麼親自跑到這裏來了?”
一連串的問題顯示出他對卡蘭到來的高度重視和隱隱的不安。盧塞斯恩的“夥計”不經由常規隱蔽渠道,而是直接冒險來到紅磨坊麵見他,這本身就意味著,有極其重要且緊急的情報,必須當麵傳遞。
“艾莫瑞老爺,是這樣的……”
卡蘭迅速而低聲地將跟蹤所見、府邸位置、巴特萊的身份以及同伴馬克爾仍在監視的情況,言簡意賅地彙報完畢。
最後補充道:“……現在,隨我一同跟蹤那些人前來這裏的另一個夥計,正在那座府邸外繼續監視,等待下一步指令。”
艾莫瑞聽罷,臉上慣常的圓滑笑容早已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鬱的凝重。他沒有立刻說話,隻是緩緩坐回書桌後的高背椅,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光滑的桌麵,發出“篤、篤”的輕響,眼中閃爍著快速算計的光芒。
“巴特萊的私邸……從盧塞斯恩方向來的人馬……”艾莫瑞低聲重複著關鍵資訊,聲音裡聽不出太多情緒,卻讓房間內的空氣似乎冷了幾分。
他沉默了片刻,彷彿在消化這個情報背後可能牽扯出的複雜網路,隨後才抬眼看向卡蘭,語氣恢復了作為情報頭目應有的冷靜與決斷。
“你做得很好,卡蘭。這件事的重要性,你我心裏都清楚。”他頓了頓,目光變得銳利,“巴特萊此人,野心勃勃,對宮廷和奧托家族的不滿早已是公開的秘密。他在這個時候,派人前往盧塞斯恩,與保羅伯爵私下接觸……這背後定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
艾莫瑞站起身,走到牆邊一幅描繪狩獵場景的掛毯前,背對著卡蘭,彷彿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梳理思路,聲音低沉:
“盧塞斯恩的保羅伯爵向來很少參與宮廷事務。大人他們剛動身不久,這些人緊接著也開始有了動靜……這中間若有勾連,對我們,對宮廷,都將是極大的不利。保羅的立場若動搖,甚至倒向巴特萊之流……”他沒有說完,但那份憂慮已然瀰漫開來。
艾莫瑞猛地轉身,再次麵向卡蘭,命令清晰而迅速:“卡蘭,你立刻回去,與馬克爾會合。你們的任務不變,繼續嚴密監視那座府邸!記錄所有進出的人員、時間,儘可能弄清他們的身份和目的。但切記,凡是務必小心行事,寧可跟丟,也不能暴露!巴特萊不是善茬,他的地盤周圍肯定有暗哨。”
“是,艾莫瑞老爺!”卡蘭毫不猶豫地應下。
“至於這裏,”艾莫瑞走回書桌,快速將桌上的賬簿和無關物品推到一邊,語氣堅定,“我會立刻設法,用最安全的渠道,將這個情況彙報給大人。貝桑鬆的水,看來比我們想像的還要渾,還要深。我們必須讓大人第一時間知道,有哪些魚,已經在暗處開始遊動~”
他看向卡蘭,最後叮囑道:“去吧。小心行事。有任何新的發現,老規矩聯絡。”
卡蘭點了點頭,不再多言,如同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拉開房門,迅速融入了外麵的陰影之中。
艾莫瑞看著重新關上的房門,臉上的鎮定慢慢褪去,顯露出一絲深切的憂慮。
他不再看那些代表財富的賬簿,而是從書桌一個隱秘的夾層裡,取出了特製的紙張和墨水……
巴特萊與盧塞斯恩可能存在的勾連,像一片不祥的陰雲,驟然籠罩在貝桑鬆上空,也讓他這位隱藏在喧囂之下的“鷹眼”頭目,感到了莫名的壓力。他必須儘快,將這把可能點燃火藥桶的火星,傳遞到該知道的人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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