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顯然,他對這支秘密派往盧塞斯恩的人馬所能帶回來的訊息極為重視。這關係到他能否摸清保羅伯爵的態度,乃至影響到他後續一係列計劃的製定。
在貝桑鬆這盤棋局上,盧塞斯恩省的態度是一枚足以影響平衡的重要棋子。
管家不敢怠慢,應了一聲後,便快步退出了大廳。
巴特萊走到主位前,卻沒有坐下。他背負雙手,在大廳中央來回踱了兩步,燭光將他的影子拉長、扭曲,投射在光潔的石板地麵上,顯露出他內心的焦躁與期待。
他的目光不時掃向大廳入口,等待著那即將帶來的、可能決定他下一步行動方向的關鍵情報。整個大廳的氣氛,因這份等待而變得格外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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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後,一陣略顯淩亂而急促的腳步聲從門外由遠及近。負責此次秘密拜訪盧塞斯恩伯爵的男爵,風塵僕僕地快步走進大廳,他衣衫略顯褶皺,臉上帶著長途跋涉的疲憊和一絲難以掩飾的惶恐。
“子爵大人!”男爵在巴特萊麵前停下,躬身行禮,聲音因緊張而有些乾澀。
巴特萊幾乎沒等他站穩,便急不可耐地追問:“怎麼樣?保羅伯爵怎麼說?”他的眼神灼灼,充滿了期盼。
男爵抬起頭,飛快地瞥了一眼巴特萊那迫切而陰沉的臉,眼神中帶著一絲無法掩飾的恐慌,嘴唇嚅動了一下,卻沒能立刻發出聲音。
這瞬間的遲疑如同火星,瞬間點燃了巴特萊壓抑的焦躁。他猛地踏前一步,幾乎要貼到男爵臉上,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低沉的怒吼:“說話呀!啞巴了嗎?!”
這聲怒吼如同驚雷在大廳炸響,男爵嚇得渾身一顫,再也支撐不住,“撲通”一聲半跪在地上,將頭埋得更低,聲音帶著顫抖,急忙將事情的前因後果全部交待出來:
“子爵大人息怒!我們……我們見到了保羅伯爵,也按您的吩咐,呈上了那些珍貴的財貨。但是……但是保羅伯爵他……他態度非常冷淡,甚至沒有讓我們進入內廳,隻是在偏廳接待。他……他拒絕了我們的贈禮,說盧塞斯恩目前隻想保持中立,不願捲入任何……任何不必要的紛爭……”
男爵的聲音越來越低,幾乎帶著哭腔:“他還說……還說讓您……好自為之……”
巴特萊聽著男爵的彙報,臉上的肌肉一點點繃緊,眼中的期盼迅速被驚愕,然後是被羞辱的狂怒所取代。
他死死地盯著跪在地上的男爵,胸口劇烈起伏,彷彿一頭即將撲食的餓狼。大廳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隻剩下燭火燃燒的劈啪聲和男爵粗重而恐懼的喘息聲~
“保持中立?好自為之!”巴特萊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這幾個字,重複著這再明顯不過的拒絕之辭。他的眼神惡狠狠地盯著跪在地上一動不動的男爵,彷彿要將怒火傾瀉在這個帶來壞訊息的倒黴蛋身上,緊握的拳頭因為用力而捏得嘎吱作響。
在他看來,保羅如此乾脆、甚至帶著一絲輕蔑的拒絕,無異於當眾扇了他一記響亮的耳光,是**裸的羞辱!他彷彿能聽到保羅那帶著憐憫和警告的語氣在耳邊迴響。
隻見他深吸了一口氣,胸膛劇烈起伏,緊咬著牙關,額角青筋暴起,麵部肌肉扭曲,陰鷙的眼中燃燒著被拒絕的怒火和強烈的恨意,
彷彿下一秒就要化身為猛獸,衝去盧塞斯恩將那個藐視他的老傢夥撕成碎片
在他原本精心編織的計劃裡,一旦取得了地處腹心、實力不俗的盧塞斯恩省的支援或至少是默許,他就能更加從容地整合約納省內部,進而對軟弱的宮廷施加更大的壓力,一步步實現自己的野心。而如今,這條路顯然被保羅毫不留情地堵死了,這打亂了他的節奏,也讓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憤怒。
然而,巴特萊終究不是一個會被憤怒徹底沖昏頭腦的莽夫。作為一個充滿野心、也在權力傾軋中摸爬滾打多年的約納省領兵子爵,他當然不會這麼輕易就放棄。
狂怒如同潮水般退去,留下的是更加冰冷和堅硬的殺意。他緩緩鬆開緊握的拳頭,眼神重新變得銳利而算計,隻是那眼底深處,比以往更多了幾分狠厲和決絕。
“很好……保羅,這是你自找的。”他低聲自語,聲音冰冷得如同深淵裏的寒風。既然拉攏不成,那麼,所有擋在他路上的人,都將被視為必須清除的障礙。
他不再看地上瑟瑟發抖的男爵,猛地轉身,再次麵向牆上那幅巨大的地圖。他的目光停留在盧塞斯恩,如同鷹隼般掃視著那片土地。最終,那充滿貪婪與野心的視線,牢牢地定格在了南方——那片剛剛被戰火洗禮過、如今由那位風頭正勁的南境伯爵控製的廣袤土地上。
一個更加大膽,也更加危險的計劃,開始在他心中瘋狂滋生。軟的不行,那就來硬的。正麵衝突或許時機未到,但暗中的匕首,總是防不勝防。
“看來,是時候讓那些藏在陰影裡的‘朋友們’,活動一下筋骨了。”巴特萊的嘴角,勾起一絲殘忍而冰冷的弧度。他失去了一條臂膀,但絕不會坐以待斃,他要用更猛烈、更不擇手段的方式,在這盤權力棋局中,殺出一條血路……
…………
府邸外,夜色如墨。
離那扇不起眼的側門約莫三十步遠處,一座相鄰府邸高大外牆的牆角陰影裡,一雙鷹隼般銳利的眼睛正穿透層層黑暗,死死鎖定在那扇緊閉的木門上,彷彿要將其看穿。
此時,距離那支神秘人馬進去之後,已經過了將近半個小時。門前街道寂靜無聲,隻有偶爾的風吹過捲起幾片落葉,那扇門卻如同墓穴的入口,再未開啟過。
一同前來偵查的同伴馬爾克說是去摸清周圍環境,此刻也同樣去向不明,杳無音訊。獨自守在這陰暗潮濕角落裏的盯梢男子,內心已經不受控製地升起一股焦躁。時間每流逝一分,不確定性和危險似乎就增加一分。
啪!
一聲短促而沉悶的輕響過後,男子下意識地一巴掌拍在脖子上,一陣刺癢瞬間被微痛取代。他蹙著眉,將手掌湊到眼前,藉著極其微弱的月光,隱約看到掌心那團剛剛被碾碎的、暗紅色的小點——一隻吸飽了血的跳蚤已經化作了一小灘汙濁的血漿,粘膩地沾在麵板上。
“該死!這個鬼地方!”男子低聲咒罵了一句,聲音含在喉嚨裡。他迅速將手掌在粗糙的褲腿上用力抹了一把,蹭掉那點令人不快的黏膩,彷彿也想將這份煩躁一同抹去。
他強迫自己重新集中精神,再次將如同鉤子般的目光投向那座沉寂府邸的側門,身體依舊保持著高度戒備的蜷縮姿態,與牆壁的陰影幾乎融為一體。
等待,是最煎熬的考驗。他不知道門後正在發生什麼,也不知道同伴是否安全,他隻能在這裏,如同磐石般堅守,直到出現轉機,或者……直到危險降臨。
這份寂靜,比任何喊殺聲都更讓人心神不寧~
…………
過了好一會兒,小巷入口處突然傳來一聲淒厲的野貓驚叫,劃破了夜的寂靜。
這聲音來得太過突兀,正全神貫注盯著府邸側門的男子渾身一個激靈,猛地回頭朝聲音來源望去——隱約隻見一個靈活的黑影瞬間躍過相鄰房舍低矮的外牆,矯健地落在了對麵的陰影裡,消失不見。
這突如其來的驚嚇讓他手心瞬間沁出了一層冰冷的薄汗,心臟在胸腔裡“怦怦”狂跳,如同擂鼓,血液衝上頭頂又迅速回落,帶來一陣短暫的眩暈。他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身體緊緊貼住牆壁,彷彿這樣就能讓自己徹底融入石縫之中。
就在他驚魂未定,剛剛轉回身,視線還未完全重新聚焦在那扇側門上的一瞬間,一個人影,如同鬼魅般,毫無徵兆地出現在了他所在的這條小巷的入口處,並且正以快速的步伐,徑直朝他藏身的位置逼近!
高度緊張的神經讓男子幾乎本能地做出了反應。他的右手如同閃電般悄無聲息地滑向了腰間,緊緊握住了藏在衣服下的短劍劍柄,冰冷的觸感傳來,肌肉瞬間繃緊,準備應對可能的搏殺。他的眼神銳利如刀,死死鎖定那個越來越近的黑影,計算著出手的最佳時機和角度。
然而,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那黑影在距離他還有幾步遠的地方驟然停住,隨後,一個壓得極低、卻無比熟悉的聲音從那個方向傳來,輕輕地叫出了他的名字:
“卡蘭?”
聽到這聲呼喚,男子緊繃的神經如同斷弦般猛地一鬆,緊握劍柄的手也緩緩放開。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這才從牆角的深重陰影裡小心翼翼地鑽了出來,壓低聲音回應,語氣裏帶著一絲責備和後怕:
“馬克爾!你這該死的傢夥!差點讓我動了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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