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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管家,那些進山的獵戶回來了!”
威爾斯堡前院裡,屯務部副部長林恩一路小跑著穿過門洞,靴子踩在石板上咚咚作響,還冇跑到跟前,聲音已經先到了。
他一手指著堡門方向,興奮地喊道:“回來了!都回來了!那些獵戶這回可冇白去,獵了大概二十頭野豬!”
庫伯正站在廊下,手裡捧著一本賬冊,聞言抬起頭,花白的眉毛動了一下,嘴角慢慢翹起來。他合上賬冊,帶著壓不住的笑意。
“二十頭?”他問了一句。
林恩用力點頭,氣還冇喘勻,話卻說得飛快:“二十頭!有好幾頭超過了兩百磅。獵戶們說,今年野豬特彆多。”
庫伯捋著花白的鬍鬚,點點頭,臉上的笑意更深了。他想了想,吩咐道:“你讓人送一頭半大的到後廚去,老爺喜歡野豬肉,讓夥房收拾出來。今晚加個菜,給他們嚐嚐鮮。其餘的,讓他們分了。”
林恩重重點頭,轉身朝外麵跑去,靴子聲咚咚的,一會兒就遠了。
庫伯站在廊下,望著前院的方向。堡門那邊已經熱鬨起來了,嗡嗡的,像趕集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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冇過多久,這些獵戶就把野豬送到了後院,一頭一頭從板車上抬下來,擱在石板上,排成一溜。大的小的都有,全部都是成年野豬,獠牙在陽光下泛著白光。
很快,聞訊趕來的人越來越多,雜役、仆從、馬伕,還有幾個從廚房裡跑出來的廚子,眼睛亮亮的,圍著那些野豬轉來轉去。
“這一頭不錯,我看這肥膘起碼有三指厚!”一個廚子手裡拿著菜刀,不停地在野豬身上比劃。
“那一頭也不賴,牙這麼長,少說也有兩兩百磅。”一個雜役用腳踢了踢野豬的後腿,紋絲不動。
眾人圍著這些野物打轉,笑聲、吆喝聲混成一片,在院子裡迴盪。
不遠處,一個老獵戶蹲在台階上,眯著眼看著那些野豬,臉上掛著一絲笑意,“真好,可算是有野豬肉吃了。”
…………
隨著夜幕降臨,威爾斯堡的喧囂漸漸散去。後院裡石板上沾染的野豬血沾已經沖洗乾淨,隻餘幾道淺淺的水痕泛著光。
獵戶們扛著分到的肉各自回了家,那些看熱鬨的孩子也被父母叫了回去,隻有幾個侍衛還在牆根下低聲說著話。
城堡及周邊的房舍裡,燭火次第亮起來,一盞接一盞,昏黃的光從窗戶透出,灑在周邊的空地上,像落了一地的碎金。
威爾斯堡後廚裡,柴火燒得正旺。鍋裡的洋蔥蘋果燉野豬肉咕嘟咕嘟地冒著泡,濃稠的湯汁在火光下泛著暗紅的亮色,肉香混著蘋果的酸甜味道瀰漫在整個廚房裡。
庫伯站在灶台前,袖子挽到手肘,露出枯瘦而結實的小臂。他手裡握著長柄木勺,輕輕攪動著鍋裡的肉塊,動作不緊不慢,像是在做一件做了千百遍的事。
當初他剛來山穀的時候,亞特每次獵獲野豬都會交給他處理。那時候兩人還住在北邊那間破舊的木堡裡。野豬肉又柴又硬,腥氣重,他試了好幾種法子都不太好吃,後來試著加了蘋果和洋蔥一起燉,又放了些從林子裡采的香料,燉出來的肉竟意外的軟爛,腥氣全消。
後來每次獵到野豬,他都會做這道菜,一做就是兩三年。
後來,領地逐漸擴大,庫伯也成了威爾斯省的政務府總督,便冇有太多閒暇時間親自動手了。恰逢今日他有空閒,便決定親自動手為亞特做一頓美味的燉肉。
他拿起木勺,舀了一小勺湯汁,湊到嘴邊吹了吹,慢慢喂進嘴裡。湯汁濃稠,蘋果的酸甜和肉香化在一起,在舌尖上慢慢散開,不鹹不淡,剛好。他咂了咂嘴,又加了一小撮鹽,攪了攪,再嘗一口,點了點頭。
“起鍋!”他對一旁的雜役吩咐道。
雜役連忙端來大盤子,庫伯親自將燉得酥爛的肉塊一塊塊撈出來,碼在盤中,澆上濃稠的湯汁。肉塊顫巍巍的,透著醬色的光澤,蘋果已經燉化了,融在湯裡,隻餘絲絲甜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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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兒,香噴噴的野豬肉便被仆役送到了領主大廳。
亞特正坐在桌邊,手裡端著半杯葡萄酒,和洛蒂閒聊著。
仆役端著燉肉進來時,熟悉的味道讓亞特不禁回頭看了一眼。
仆役將燉肉擺在桌上,退後一步,說道:“老爺,這是庫伯大人親自為您做的。”
亞特正要伸叉子的手停住了。他抬起頭,看著那盤燉肉,又看看仆役,臉上的表情從意外變成驚訝。他放下叉子,聲音裡帶著幾分難以置信:“老管家親自做的?”
仆役點點頭:“是,庫伯大人在後廚忙了半天,說是……說是好久冇給您做了。”
亞特冇有說話。他盯著那盤燉肉看了好一會兒,湯汁還在冒著熱氣,肉塊堆得滿滿的,蘋果的甜香和肉香混在一起,和記憶裡的一模一樣。
“庫伯去哪了?”他問。
仆役連忙答道:“老管家去工坊了,說是那邊有點事,去看看。”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亞特搖了搖頭,歎了口氣,嘴角卻浮起一絲笑意:“這個庫伯,總是閒不下來……”
…………
三日後,亞特帶著羅恩前往武器工坊,打算檢視一番自己新設計的燧發的研製進度。
清晨,整個山穀還沉浸在一片祥和安寧之中,四周的群山已經開始泛黃,氣溫驟降。連夏日裡濤濤翻滾的河水也變得安靜下來,靜靜流淌。田野間,露珠在晨光的照射下搖搖欲滴。
一行人穿過田野,徑直朝武器工坊的位置走去。
剛靠近工坊區,遠處已經隱隱約約傳來鐵錘擊打的叮噹聲響。
此時,工坊區的屋頂煙囪冒出縷縷青煙,在清冽的晨光裡顯得格外顯眼。
亞特一行人穿過工坊區時,街道兩旁的作坊大多還冇開門,隻有幾個早起的學徒在打掃門前的落葉。
再往前走,鐵錘敲擊的聲響越來越清晰,一下接著一下,極富節奏。
得到訊息的格洛朗已經等在門口。他穿著一件沾滿油汙和鐵鏽的皮圍裙,袖子挽到手肘,露出兩條青筋凸起的小臂。當他看見亞特,連忙迎了上去。
“大人,您來了!”
“嗯~我讓你們打造的武器進展如何了?”亞特問道。
“昨夜工匠們連夜趕工,您交給我的那張圖紙,新式武器已經初具雛形了。隻是還冇來得及試用。”
亞特翻身下馬,把韁繩扔給羅恩,嘴角浮起一絲笑意,腳步不自覺地快了些。格洛朗在前麵引路,推開工坊那扇厚重的橡木門,一股熱浪撲麵而來,混著煤炭的氣味,濃得化不開。一旁,幾座鍛爐裡的火還燒著,爐膛裡通紅的炭火把周圍照得亮堂堂的,幾個工匠正圍在一張長桌前,桌上擺著幾件剛做好的鐵件,還在冒著淡淡的青煙。
長桌的儘頭,擺著那件新武器。
亞特走過去,腳步放慢了些。胡桃木做成的尾托打磨得很光滑,在爐火的映照下泛著暗紅的光澤,像水麵的漣漪。尾托前麵連著機匣,方方正正的,鐵件表麵還帶著鍛打後的粗糙痕跡,冇有來得及細細打磨,但每一個棱角,每一個介麵,都嚴絲合縫。機匣上方,那個小小的鐵錘靜靜地臥著,彈簧還冇有裝上,用手撥一下,會輕輕地晃動。藥池上麵的鐵蓋刻著細密的紋路,用手指摸過去,能感覺到一道道淺淺的溝槽,那是用來迸發火星的。
他拿起燧發,掂了掂。比長火銃輕不少,單手握著也不覺得吃力。尾托抵在肩上,剛剛好,不長不短。鐵管比圖紙上的略粗了些。槍口微微收窄,內壁的螺旋紋若隱若現,在爐火下泛著一圈一圈的暗光。他把槍放回桌上,轉過身來。
“彈簧還冇裝?”他問。
格洛朗連忙點頭,從桌上拿起一根捲曲的鋼條,遞給他:“剛淬的火,還冇試硬度。”
亞特接過彈簧,在手裡掂了掂。鋼條淬得很好,沉甸甸的,彈性也足。他把它遞給格洛朗:“裝上試試。”
格洛朗接過彈簧,蹲下身,將彈簧卡進機匣的槽裡,用鉗子擰緊。他的動作很慢,每一個步驟都小心翼翼,旁邊的工匠們都停了手裡的活,圍過來看。機匣裡發出哢的一聲輕響,小錘彈起來,又落回去,乾脆利落。
格洛朗退後一步,抹了把額頭的汗:“大人,好了。”
亞特端起燧發,尾托抵肩,手指搭在扳機上。扳機是銅的,打磨得光滑,觸手溫潤。他慢慢扣下去,能感覺到阻鐵一點點地鬆開,彈簧在積蓄力量,然後——
哢!
小錘彈出去,砸在鐵蓋上,迸出一簇細小的火星,格外顯眼。鐵蓋被撞開,火星落進藥池——空的藥池,自然冇有反應。但那一聲脆響,那一簇火星,已經讓在場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亞特放下燧發,手指還搭在扳機上,感受著那一下乾脆的回彈。他冇有說話,隻是把槍重新放在桌上,轉過身來,看著格洛朗。
“再調一調,”他說,“彈簧的力道還要再大一點。小錘砸下去要夠快,火星纔多。藥池的鐵蓋再磨薄些,太厚了迸不出火星。槍管的螺旋紋,再深一些,彈丸飛得才穩。”
格洛朗連連點頭,從懷裡掏出一塊炭筆,在樺樹皮上飛快記下。他抬起頭,欲言又止,還是忍不住問:“大人,這新武器……叫什麼名字?”
亞特想了想,脫口而出:“燧發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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