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0章 家長裏短
離天亮還有不到三個小時的時候,亞特便帶著兩百人左右的隊伍離開了阿莫斯莊園,一路朝北邊趕去——
亞特走在安格斯與羅恩幾人中間,周邊的伯爵衛隊緊緊護在兩邊。前麵,科林帶著輕甲步兵開路,身後,克勞斯的重甲步兵拉著載有五口大鐵箱的馬車緊緊跟隨,車轍留下的兩道印記一直延伸到無儘的黑暗之中。
周圍一片漆黑的環境裏,總能讓人靜下心來,勾起對家人的思念。
亞特抬頭望了一眼佈滿烏雲的天空,隻能透過雲團邊緣那道淺色的銀邊發現月光的痕跡。
亞特突然長歎一聲,道:「哎,離開山穀這麽久了,也不知道夫人和老管家他們怎麽樣了~」
作為軍團長和大軍統帥,亞特極少在手下麵前流露這些家常裏短。但今晚和幾個時常跟隨在自己身邊的親信摸黑走在遠離山穀的南陸鄉野,卻讓他有一種熟悉的感覺。
走在亞特身後的安格斯與羅恩對視了一眼,無奈地搖了搖頭。對他來說,早已習慣了多年來獨孤身一人的生活,隻要有烈酒作陪,他永遠也不不會感到孤獨。
而一旁的羅恩就不一樣了。
他雖然年紀不大,卻早已與洛蒂的侍女奧莉結成夫妻,而且還生了個兒子。多日不曾歸家,讓羅恩錯過了許多與家人團聚的時刻。自家老爺這樣一番感慨,瞬間讓他勾起了對家人的思念。
羅恩與安格斯和奧多等人子然一身不同,他不但有了妻子和孩子,家中還有生他的父親和母親,以及那個在伯爵夫人身邊做貼身侍女的妹妹卡米爾。將近兩月不曾歸家,說冇有半點對家人的思念肯定是假的。
亞特半天不見身後的兩人迴應自己,於是便扭過頭來瞥了一眼。
安格斯歪著腦袋,嘴裏叼著一根雜草嚼得津津有味,絲毫冇功夫搭理亞特嘴裏這些兒女情長和家常裏短虛無縹緲的東西。
反倒是羅恩觸景生情,默默地低著頭,一句話也不說。
雖然平時這個傢夥做起事來風風火火,大打起仗來雷厲風行,但在談及家人和感情的問題時,他卻又像變了個人似的,沉默寡言,刻意迴避。
見此情景,亞特再次看向安格斯,饒有興致地說道:「軍士長,等這這仗打完了返回山穀,我讓夫人給你介紹個姑娘怎麽樣?「
安格斯一聽連忙搖頭,解釋道:「大人,感情這事,怎麽能這麽隨便呢。不著急,再等等,再等等~」
亞特打趣著說道:「怎麽,難道真如奧多所說,你看上了穀間地那個去年死了丈夫的年輕寡婦?」
眾人聽罷忍不住放聲大笑。
「呸!奧多這個傢夥,越來越不像話了。大人,你可別聽他瞎說,我隻是當著他的麵隨口提了一句,誰知道這子還把這事當真了~」
說罷,安格斯又急忙將手裏的草根塞進嘴裏嚼了起來,極力掩飾自己的尷尬。
「行了,軍士長,人之常情,有什麽好遮掩的。再說了,你跟著我南征北戰這麽多年,是時候該成家了。」
說罷,亞特又看向一旁的羅恩,繼續說道:「最早跟隨我的那一批人當中,要數最有出息的還是要算我身邊這位年輕的侍衛官了,妻子和孩子該有的都有了。你看看你們,比羅恩大了不少,到現在連個女人都找不到,這事傳出去讓別人怎麽看我這個做軍團長的~」
隊伍中又是一陣鬨笑傳來—
這時,亞特又將話題轉移到前麵帶隊的連隊行科林和在後麵壓陣的重甲步兵連隊長克勞斯身上「科林,克勞斯,還有你們兩個,好歹也是威爾斯軍團的高階軍官,都多大年紀的人了,還不考慮娶妻生子,以後我們威爾斯軍團怎麽的壯大可全都靠你們了!」
「哈哈哈——」
眾人的歡笑聲一陣接著一陣,傳向遠方—
「—傻丫頭,你傻笑什麽?」
阿莫斯莊園以北數百英裏之外,威爾斯堡二樓的領主臥房裏燈火通明。
坐在壁爐旁邊那張椅子上的威爾斯省伯爵夫人侍女奧莉看著手中的那封家信笑得合不攏嘴。
「夫人,羅恩在寫給我的書信裏說,他在倫巴第南方的一座靠海的城市給我買了些禮物,已經托人帶著在返回山穀的路上了。」奧莉的話語裏滿是激動,臉上洋溢的幸福讓一旁的伯爵夫人洛蒂都心生羨慕。
洛蒂放下手中正在編織的柔軟羊毛,輕歎一口氣,「哎~你這個騎士夫人可比我這個伯爵夫人要幸福多了。羅恩可真是個癡情的傢夥,離開山穀兩個月左右給你寫了四封家書,送了五次禮物。
而你們口中那位高高在上的伯爵大人就像消失了一樣,把我這個伯爵夫人和他那個可憐的兒子忘得乾乾淨淨。有時候我都在懷疑,他是不是在外麵找了好多別的女人,早把我們母子給忘了——.」
說罷,洛蒂淚喪地低下了頭,摸了摸已經微微降起的小腹。
這時,一旁的奧莉見狀急忙放下手中的家信,朝床邊走了過來,彎腰蹲在洛蒂的腳邊,緊緊握著她纖細光滑的雙手。
「夫人,您怎麽能這麽想呢?你想想,老爺作為大軍統帥,一天到晚有多少軍務要處理,自然抽不出太多時間照顧到別的事情。但是我相信老爺的為人,他的心裏肯定隻有你一個人!「
洛蒂緩緩抬起頭,半信半疑地問道:「你真這麽想?」
奧莉點了點頭,繼續說道:「不止我這麽想,很多人都這麽想。從穀間地的那些年輕士兵的妻子,到堡裏那些上了年紀的女仆,冇有一個人覺得老爺會是個三心二意的男人。如果他真是那樣的人,現在堡裏肯定就不止您一個伯爵夫人了~」
聽完奧莉這番話,洛蒂心裏才覺得舒坦了許多。
雖然在平日裏,她總是以一個精明能乾的伯爵夫人形象出現在田間地頭丶穀倉工坊和政務府的例行會議上。
但到了夜晚,她就是那個山穀裏所有女人都羨慕的地位和身份最崇高的威爾斯省女主人。但冇有威爾斯省伯爵亞特的陪伴,她這個伯爵夫人心中的苦悶外人很難理解。
好在有奧莉這個跟隨她多年的侍女一直陪伴在身邊,才能讓洛蒂能在這種夜深人靜的時候傾倒憋了一肚子的苦水。
隨即,洛蒂又拾起扔在床上還未編織成型的羊毛,打算給自己那個常年在外的丈夫親手製作一件羊毛長衫。
奧莉也隨即起身,往不遠處的壁爐裏扔了兩塊劈好的乾柴。然後拿起放在椅子上的皮革徑直走到洛蒂床邊的椅子上坐下,主仆二人一同借著閃爍的燭火親手製作送給自己男人的那件獨一無二的禮物———
第二日清晨,晨光透過威爾斯堡二樓領主臥房的窗戶照到鋪著天鵝絨的床榻上。
刺眼的陽光讓舒服躺在床上的洛蒂緩緩睜開了睡眼~
深夜才入睡的她顧不得疲憊的身體,毅然決然地從溫暖舒適的被窩裏爬了起來。
初春的山穀仍舊殘留一絲寒意,條石壘砌的臥房裏顯得有些清冷。洛蒂披上那件天鵝絨外長袍,係上腰帶,剛打算推開房門,侍女卡米爾已經端著一盆冒著熱氣的水朝這邊走來—.
「夫人,您醒啦~」
洛蒂麵帶微笑地看著卡米爾,稚嫩的聲音裏充滿了少女的靈氣。
「你這個小傢夥,來得可真是時候!」洛蒂忍不住誇讚了一句這個體貼的小姑娘。
「夫人,我可不小了!我都在跟在您身邊好幾年了~」卡米爾一邊說著,一邊將裝滿溫水的木盆放在靠近臥房門口的架子上。
「夫人,您先洗漱,我去夥房讓他們為您和少爺以及老夫人準備早餐。」卡米爾宛如洛蒂的生活管家一般,總是能將這些生活瑣事安排得井井有條。
話音剛落,這個長得越來越討人喜歡的姑娘便禮貌地退出臥房,朝樓下跑去。
「這孩子,性子還是那麽急!」
冇過多久,洛蒂就帶著高爾文夫人以及布希從領主府邸二樓走了下來。
看著桌上冒著熱氣的蔬菜清湯和肉糜麥粥以及切成小片擺放在盤裏的精麥麪包,亞特之子布希便迫不及待地跑到桌邊,自顧自地大口吃了起來。
洛蒂無奈地搖了搖頭,道:「母親,您看看,這孩子都被您慣成什麽樣了。」
高爾文夫人則是一臉寵溺地走上前去,舀起碗裏的蔬菜湯吹涼,親自送到自己這個外孫的嘴裏。
正在這時,城堡外突然傳來一陣陣吵鬨聲。本就愛湊熱鬨的布希突然扔下手裏的麪包,眨眼的功夫便溜了出去,嚇得剛走到大門外的卡米爾險些將用托盤端在手裏的幾杯果汁打翻在地。
「這孩子,越來越不像話了!」洛蒂輕聲嗬斥了一句,急忙上前接過卡米爾手上的托盤。還未轉身,奧莉的聲音便從大廳外傳來~
「夫人,是去南打仗的那些傷兵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