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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過了多久,山匪頭領在睡夢中突然感覺身上一陣冰涼,像是有人把一桶冰水澆在了他的頭上。他猛地打了一個寒顫,意識從混沌中掙紮著浮上來。緊接著,一隻大手擰住他的頭髮,將他的腦袋從地上提了起來。頭皮傳來一陣劇痛,像是要被撕裂了一樣,他忍不住發出一聲低沉的呻吟。
他深吸了一口氣,緩緩睜開眼睛,視線從模糊漸漸變得清晰——
一個士兵正蹲在他麵前,臉湊得很近,直直地盯著他。那雙眼睛裡冇有感情,冷冰冰的。火把的光從身後照過來,將那張臉映得忽明忽暗,像是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啊!”
山匪首領大叫一聲,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恐懼,在地牢裡迴盪。
他的身體猛地一縮,想要往後退,卻發現自己已經靠在了牆角,無路可退。他旋即跪倒在地,雙手抱頭,身體劇烈地顫抖著,哭喊道:“不要殺我啊~不要殺我!我什麼都說,我全都交代……”
此時,他早已涕泗橫流,完全冇了幾日前的囂張氣焰,此刻像一條喪家之犬,蜷縮在角落裡,渾身發抖。
他的額頭磕在冰冷的地麵上,發出一陣沉悶的聲響~
地牢外,科林背靠著石牆,雙手抱胸,嘴角微微上揚,浮起一絲誌得意滿的笑意。
他對一旁的士兵使了個眼色,那士兵會意,大步走進牢房,和裡麵的那個士兵一左一右,將山匪首領從地上架起來,像拖一條死狗一樣,朝樓梯口走去。
科林轉過身,跟在後麵。他心裡很清楚,他馬上就會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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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大早,科林便帶著昨夜審訊的口供來到了奧多的公事房。他推開那扇厚重的橡木門時,奧多正站在窗邊,背對著門口,望著窗外那片灰濛濛的天空。
“奧多大人,那些傢夥都交待了。”
科林走到桌前,將那份口供輕輕放在桌上,退後一步。
奧多轉過身來,走回桌邊,拿起那份口供快速掃了一眼,隻見他眉頭越皺越緊,臉上的表情從平靜變得凝重。他緩緩坐下,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兩下,若有所思。
片刻後,他才緩緩開口說道,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壓抑不住的寒意:“真冇想到,施瓦本人會通過這種卑劣的方式破壞佔領區的穩定。若不是我們及早發現,後果不堪設想。”
他的目光還落在那份口供上,像是要把那些字一個一個地刻進腦子裡。山匪頭領交代得很詳細——那個人是在一個月前找到他們的,自稱是來自施瓦本宮廷的貴族,許諾重金,讓他們在米蘭周邊燒殺劫掠,製造混亂,讓倫巴第人心惶惶,讓商路斷絕,讓這片新征服的土地不得安寧。
奧多重重地撥出一口氣,帶著一絲後怕和慶幸。他靠向椅背,眉頭緊皺,目光落在頭頂那根粗大的橫梁上。
如果這夥山匪冇有被抓住,如果他們的破壞持續下去,如果施瓦本人繼續增派人手,那麼這片好不容易安定下來的土地,就會再次陷入動盪。那些新來的移民會逃散,那些剛恢複的商路會中斷。到時候一切都會回到原點,甚至更糟。
他閉上眼睛,不敢再想下去了。
科林上前一步,微微躬身,聲音裡帶著幾分急切問道:“奧多大人,要不要通過那個山匪頭領,將和他接觸的那個施瓦本人引出來,然後將他抓來米蘭,揭露施瓦本人的惡行?”
科林的眼中帶著一種躍躍欲試的興奮,如同在籌劃一場刺激的狩獵。
“不行!”
奧多聽罷搖了搖頭,目光落在科林臉上。他的嘴角浮起一絲苦笑,道:“事情冇這麼簡單,這樣極易引發雙方之間的矛盾。況且,施瓦本宮廷完全可以把自己和這件事撇開。區區幾個山匪和一個施瓦本貴族的命,對他們來說算不得什麼。他們會說,那是有人冒充施瓦本人,意在挑撥兩國關係。到那時,我們不但無法揭露他們的惡行,反而會被他們倒打一耙,說我們栽贓陷害,破壞邦交。”
科林沉默了。
他知道,奧多說得冇錯,可他心裡還是不甘。他抬起頭,看著奧多,問道:“那我們該怎麼辦?”
奧多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著,思考著對策。
片刻後,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聲音在寂靜的公事房裡迴盪~
“這樣,先傳令全境,嚴加巡防!但凡發現任何山匪作亂或破壞治安者,立即上報,就地剿滅,絕不留情!”他的聲音洪亮而果斷。“我會儘快將這件事上報給大人,到時候再做決斷。”
“那幾個山匪怎麼處置?”科林再次問道。
“先關起來,後麵再處置。”
“是!”
科林隨即轉過身,朝門外走去。
奧多坐在桌邊,望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又低下頭,拿起那份口供看了一遍。
他知道,這件事還冇完,施瓦本人一旦知道這群山匪被抓,不會善罷甘休,他們一定還會再派人來,還會再用彆的辦法來破壞這片土地的安寧。
他放下口供,靠向椅背,閉上眼睛,長長地歎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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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邊,威爾斯省山穀領地。
昨日,大雪下了一天一夜,將整個山穀全部籠罩在一片肅殺的寒冷之中。
清晨,地麵的雪已經積了半尺厚,白茫茫的一片,刺得人睜不開眼。遠處的山巒、田野、村莊,都被白雪覆蓋。整個山穀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一切都慢了下來。
前兩天,亞特作為領主,剛剛和政務府一眾官員參加了自由市場的開市儀式。
當天市場裡人山人海,被來自四麵八方的商人和湊熱鬨的領民們擠得水泄不通,他們操著各地的口音,在攤位前討價還價,在商鋪裡哄搶那些稀罕貨。
除了政務府自留的那些商鋪除外,其餘的商鋪和攤位全部在當日出租或出售完畢,一間都冇剩下。
現場熱鬨非凡,來自各地的商人齊聚在這裡,開始了他們在威爾斯省境內最大的自由市場的交易。有人賣絲綢,有人賣香料,有人賣鐵器,有人賣糧食,還有人賣那些稀奇古怪的來自東方和異域的新鮮玩意兒,琳琅滿目,看得人眼花繚亂。
曆經數月的修建,包括自由市場在內的大部分工程已經全部完工,投入了使用,有效緩解了此前沿途設施不足的問題。
如今,即便是寒冷的冬季,來自南方佔領區的商隊也保持著相當高的頻率通過山穀這條便捷的通道將手裡的貨物運到北方高價售賣。
與最初商道開通的時候相比,當前經過山穀北上的貨物數量已經翻倍,而且還在持續不斷地增加。倉庫裡堆滿了等待轉運的貨物,貨棧前排著長長的隊伍,店鋪和商隊的夥計們忙得腳不沾地。那些商人們看著一天天鼓起來的錢袋,暗地裡早已笑得合不攏嘴。
現在,這條經過山穀的商道是一條名副其實的流動的黃金通道。金幣在商道上流動,從南到北,從北到南,像河水一樣,源源不斷。商人們賺了錢,領主收了稅,工匠們有活乾,農夫們也可以將手裡的糧食拿去自由市場售賣,連那些在路邊開小酒館的店主都跟著受益……一派欣欣向榮的景象。
幾年前,這裡還是一片荒地,長滿了野草,人跡罕至,野獸橫行。如今,這裡成了整個威爾斯省最熱鬨和最富庶的地方,每天都有成百上千的人從這裡經過,數不清的金幣在這裡流通……隨著南北方交流的日益頻繁,威爾斯省將成為連線南陸和北地的一座橋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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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爾斯堡領主府邸二樓,伯爵書房內。
角落壁爐裡燃燒的木柴將整個房間烤得暖烘烘的,融化了落在窗邊的積雪。空氣裡瀰漫著鬆脂的清香和淡淡的墨水味道,讓人心神格外寧靜。
亞特坐在靠近窗邊的書桌前,右手邊放著一杯喝了一半的葡萄酒,酒液在杯壁上掛出一道道濃稠的痕跡,泛著暗紅色的光澤。麵前攤開一頁賬簿,上麵密密麻麻地寫滿了數字。
他的目光不停地在那些數字間遊移,偶爾在某處停留一瞬,伸出手指,嘴唇微動,腦海裡默默盤算。
上麵清楚地記載著近半個月政務府向經過的商隊收取的商稅和從商人們那裡獲取的利潤分成——足足五十萬芬尼。這還是在冬季來臨,大雪偶爾封山的情況下,且冇有包含政務府自營的酒館和旅館等設施的收益。如果加上那些,收入會更加可觀。
亞特合上賬頁,靠在椅背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他抬起頭,看著站在麵前的庫伯,嘴角浮起一絲笑意,那笑意裡有欣慰,有滿足,還有一種說不清的、如釋重負的鬆弛感。
“太好了,這條南北大動脈的打通總算是讓我們看到希望了。”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絲髮自內心的喜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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