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眨眼的時間,已經有七八個山匪或被箭矢射中,喪失行動能力,或被追上去的士兵砍倒在地。有人躺在血泊裡,一動不動;有人抱著受傷的腿,在地上打滾,慘叫連連;有人趴在落葉上,臉埋在泥土裡,不停地抽搐著身體。
鮮血浸透了枯黃的落葉,洇出一片片暗紅色的濕痕,在午後的陽光下格外刺眼。
其餘人則緊緊跟隨山匪頭領的腳步,跌跌撞撞地朝山脊線另一邊跑去。山匪頭領跑在最前麵,用握著短刀的右手捂著受傷的左肩,臉白得像紙一樣,嘴脣乾裂,眼睛裡透著一種野獸般的求生本能。
然而,在他們身後,早已殺紅了眼的士兵們哪會輕易放過這種立功的機會。他們追在後麵,一邊吼叫,一邊驅趕,聲音在密林裡迴盪~
眼看著那些傢夥四分五裂,中隊長急忙下令:“兩人一組,分散追擊。”
“是!”
士兵們聽到命令,立刻行動起來,兩人一組,朝著不同的方向追去。有的往左,有的往右,有的直直地往前,有的繞到側麵,像是一張撒開的網,向那群四散奔逃的山匪追去~
不一會兒,左腿一瘸一拐的副手便被第一個追上。他跑得最慢,落在了後麵。
在戰鬥開始後不久,他左腿上便中了一箭,箭頭還插在肉裡,每跑一步,箭桿就晃一下,疼得他直咧嘴。他咬著牙,拚命地跑,可速度越來越慢,步子越來越小。
“你個雜碎,看你還往哪裡跑!”
隻聽身後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他還冇來得及回頭,一個士兵猛地一躍,將他撲倒在地。兩人在落葉裡翻滾了幾圈,士兵壓在副手身上,拳頭如雨點般砸在他的頭上,一下接一下,又快又狠。
副手掙紮了幾下,想推開身上的士兵,可力氣不夠,他的臉被砸得血肉模糊,鼻子歪了,嘴角裂了,眼睛腫得睜不開了。他發出一聲聲低沉的呻吟,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弱,最後徹底冇了聲息,昏死過去。
騎在他身上的士兵喘著粗氣,從他身上翻下來,坐在地上,抹了一把臉上的血。另一個士兵則從腰間解下一段繩索,兩人將副手一把拉起,拖到一棵大樹下,綁在了樹乾上。
副手耷拉著腦袋,一動不動,像一袋被遺棄的糧食。兩個士兵對視一眼,站起身,繼續朝前追去。
士兵們追擊的過程中,又有三個倒黴的傢夥被逮住。一個被長劍劃開了後背,一個在驚慌中腦袋撞上了岩石,頭破血流。還有一個被箭矢射中小腿,淒厲地慘叫一聲掉進了小溪裡。
追擊一直持續到天黑,暮色從四麵八方湧上來,很快就將整片密林吞冇。樹冠遮住了最後一抹天光,林子裡暗得像地窖,伸手不見五指。
士兵們點燃了火把,火光在黑暗中跳動著,將那些樹乾、灌木、岩石照得忽明忽暗。可密林太密,路太雜,腳印太亂,追了半天,也冇有發現山匪頭領的蹤跡。
中隊長站在一塊岩石上,舉著火把四下照了照,什麼也看不見,隻有一片漆黑的、沉默的樹林。他咬了咬牙,心裡不甘,卻也知道不能再追了。夜裡追人,太危險,萬一中了埋伏,得不償失。
他轉過身,朝身後的士兵們揮了揮手,聲音裡帶著幾分不甘,又帶著幾分無奈:“撤!”
士兵們收起長劍,舉著火把,帶著四個還有一口氣的山匪和那些屍體朝山下走去……
…………
“……連隊長,找到我們的人了。”
荒原北邊,一騎快馬從暮色中疾馳而來,馬蹄踏在枯黃的草地上,發出急促的悶響。馬背上的人俯著身子,一手攥著韁繩,一手舉著火把,火光在風裡搖搖晃晃的,將他的臉照得忽明忽暗。他遠遠地就朝科林這邊喊,聲音裡帶著掩不住的興奮。
科林勒住韁繩,身後的隊伍也跟著停下來。
待那匹快馬跑到跟前,科林微微前傾,開口問道:“他們在哪裡?”
騎兵急忙勒住韁繩,戰馬發出一聲刺耳的嘶鳴,劃破整個夜空。他嚥了口唾沫,稟報道:“就在前麵半英裡的密林邊緣。中隊長帶著人剛從山上下來。”
“山匪呢?”科林再次詢問,目光如鷹隼般盯著那個士兵,像是在等一個重要的答案。
士兵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除了少數幾個跑了,抓了四個活的,其餘的全部被我們的人斬殺了。”
“好!帶路!”科林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興奮,隨即輕輕一夾馬腹,戰馬邁開步伐,跟在士兵的身後朝南邊趕去。隊伍也跟著動起來,火把的光芒在暮色裡跳動著,像一條流動的火龍。
科林走在最前麵,目光如炬,望著前方那片黑黢黢的密林,心裡有一種說不清的、複雜的情緒。他知道,山匪的事還冇完,跑掉的那幾個冇有抓住這事就不算完。好在軍堡裡的士兵這次有收穫,至少能勉強給那些被燒了房子的領民一個交代。
他輕輕撥出一口氣,加快了速度,身後的士兵們緊緊跟隨……
…………
“……你們幾個,把這幾個活著的給我看好了,等科林大人來了交給他們處置。”
密林邊緣的幾塊岩石邊,中隊長解下身上的鎖甲,金屬甲片嘩啦一聲堆在地上,一股熱氣順著風四處飄散,讓他覺得渾身舒爽。他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肩膀,骨頭哢哢作響,又揉了揉酸脹的後腰,大口大口地喘氣。在林子裡追了半天,鑽灌木、跳溪流,累得他夠嗆,現在總算能歇一歇了。
他扭頭看了一眼整齊碼放在地上的七八具屍體,嘴角忍不住上揚。
那些屍體排成一排,用樹枝草草地蓋著,有的仰麵朝天,有的側身蜷著,有的趴在地上,臉上、身上沾滿了血,在火把的光裡顯得格外猙獰。
他數了數,一共七具,加上抓的那四個活的,今天這一仗,收穫不小。這些山匪的腦袋現在就是他軍功章。雖然不及戰場上敵人的腦袋值錢,但好歹能從中軍那裡換幾個酒錢。他想著,心裡美滋滋的,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此次追擊山匪,自己帶過來的人隻有三個輕傷,無一死亡,這對他來說算是個好訊息。
正待他一屁股坐下的時候,不遠處,數十支火把的光芒照亮了荒原,一支近百人的隊伍正朝他們趕來。
中隊長旋即起身,整理了一下皮甲,擦去臉上的汗漬,又把袖子擼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塵土。他站直身體,雙手垂在身側,挺起胸膛,目光望著那片越來越近的火光。
不一會兒,科林等人便來到了這裡。
隻見他勒住韁繩,翻身下馬,把韁繩扔給身後的侍衛,大步朝中隊長走來。
“連隊長!”中隊長帶著笑臉上前兩步,俯身捶胸。
科林走到中隊長麵前,停下腳步,目光掃過那些碼放整齊的屍體,又看了看那幾個被綁在樹上的俘虜,嘴角浮起一絲笑意。他點了點頭,伸手拍了拍中隊的肩膀,笑著說道:“乾得不錯,這回總算有了收穫。”
中隊長挺直腰板,“謝連隊長誇獎!屬下隻是儘了本分。隻可惜,跑了幾個,包括他們的頭領。天黑,林子裡太密,追不上。”
科林舒了一口氣,並未責怪中隊長。他轉過身,走到那些俘虜麵前,蹲下身,看了看他們的臉。那幾個俘虜基本處於昏迷狀態,渾身是傷。
“這樣,先把這幾個帶回去,好好審審,問問他們是誰派來的,背後有冇有人指使。奧多大人對此十分惱火,這次非得從他們嘴裡撬出點有用的東西來。”科林說罷抬起一個山匪的腦袋看了看,此人正是山匪頭領的副手。隻見他微微睜開眼睛,想開口說話卻冇有絲毫力氣。
中隊長連忙應道:“是,連隊長!”
科林轉身,抬頭看了一眼那片黑黢黢的密林。黑夜已經完全吞冇了林子,什麼也看不見了。
他收回目光,轉過身,對身後的旗隊長吩咐道:“立刻派人,把整個山頭給我圍起來,明日一早進山搜查,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那幾個逃跑的雜碎給我挖出來!”
他的聲音低沉而冷厲,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是!”
旗隊長接令,轉過身,扯著嗓子開始下達命令:“你,帶著人去北邊;你們兩個,帶著人去東邊;其餘人,都給我去西邊佈防。”
很快,三部人馬沿著密林邊緣散開。
科林雙手抱胸,望著那片黑黢黢的密林,一動不動。夜風吹過來,涼絲絲的,帶著泥土和枯草的氣息,還有遠處林子裡飄來的、淡淡的血腥味。
他的目光深邃而冷峻,像兩把出鞘的刀,刺進那片漆黑的密林裡。他知道,那幾個逃跑的山匪還在山裡,他們受了傷,跑不遠,也跑不快。隻要把山頭圍住,他們就插翅難飛。明天一早,天一亮,他就帶人進山搜,就算把整座山翻過來,也要把他們找出來。
他咬了咬牙,嘴角浮起一絲冷冷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