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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貝桑鬆城,宮廷財相高爾文府邸。
離菲尼克斯的婚期還有不到一個禮拜,府邸上下已經忙碌了好幾日。從清晨到深夜,腳步聲、吆喝聲、搬動傢俱的悶響,在廊道裡此起彼伏,冇個消停。仆人們腳不沾地,從前院跑到後院,從廚房跑到庫房,一個個臉上帶著倦意,眼睛卻亮得很——府裡辦喜事,主人家高興,下人們也跟著沾光,賞錢是不會少的。
府邸的大門已經重新刷過一遍漆,泛著亮光,門環也換了新的,擦得能照見人影。
院子裡打掃得乾乾淨淨的,連牆根下的青苔都刮掉了,露出灰白的石縫。花圃也重新修整過,整整齊齊的。
高爾文夫人這幾日幾乎冇怎麼合過眼。天不亮就起身,一直忙到天黑,彷彿又有使不完的精力。
這些日子,她有時候忙得連飯都顧不上吃,夜裡躺在床上還在唸叨選單,翻來覆去的總是睡不著。高爾文勸了好幾回,她總是不聽,便就由著她了。菲尼克斯成親這事,她盼這一天盼了多久,他是知道的。
清晨,高爾文正與夫人吃著早飯,後院又傳來一陣吆喝。仆人前來通報,是送酒的馬車到了。高爾文夫人立即放下手裡的木碗,轉身便離開了。
高爾文隻得獨自坐在那裡,無奈地搖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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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邸二樓的房間裡,菲尼克斯正坐在窗邊,手裡捏著一枚戒指,翻來覆去地看。那是他托人在巴黎定做的,純金打造,鑲著一顆小小的紅寶石,亮閃閃的。
他看了半晌,才把戒指小心翼翼地放進一個精美的木盒,放進了隱秘的角落。
“菲尼克斯!”
正當菲尼克斯起身時,樓下傳來母親的聲音,他連忙快步朝樓下跑去~
大廳裡,高爾文坐在上首,高爾文夫人坐在他旁邊。對麵坐著肯特夫婦。
肯特穿著一件深紫色的絲綢長袍,領口彆著一枚金色胸針,紅光滿麵。他夫人坐在他旁邊,穿著淡青色長裙,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手裡捏著一塊繡帕,正和高爾文夫人低聲閒聊著。
菲尼克斯走進大廳時,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他腳步頓了頓,臉上有些發燙。
“父親……母親……肯特叔叔~”
肯特夫人連忙招手讓他過去,拉著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笑著對高爾文夫人說道:“這孩子,真是討人喜歡。”
高爾文夫人笑著搖頭,“還是那樣,莽莽撞撞的。”
肯特在一旁哈哈大笑,拍著大腿說:“莽撞好!年輕人,不莽撞還叫年輕人嗎?”他轉頭看向高爾文,又說起方纔的話題,語氣卻比方纔更認真了些。
“高爾文大人,婚禮的花銷,還是由我們來承擔。菲尼克斯是我的女婿,這場婚事,我這個做嶽父的,理當出力。”
高爾文自然不肯,“菲尼克斯是我兒子,婚禮的事,哪有讓親家全包的理。”
“這……”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拉扯了幾個來回,誰也不肯讓步。
最後還是高爾文夫人出來打圓場,提議各出一半,兩家都體麵。肯特這才點了頭。
隨後,肯特從懷裡掏出一卷羊皮紙,展開,推到高爾文麵前。紙上畫著幾間商鋪的位置,都在貝桑鬆最熱鬨的那幾條街上,寸土寸金的地方。
“這幾間商鋪是我早年置下的,地段好,生意不錯,有專人打理。從今天起,屬於菲尼克斯了。”
高爾文與夫人對視一眼,冇有說話。
“另外,我在城南還有一座莊園,足夠大,十分清靜。我打算一併送給他們,做為新婚禮物。”
大廳裡安靜了一瞬,高爾文才緩緩開口,“肯特,你這禮太重了。”
肯特擺了擺手,“老夥計,菲尼克斯馬上就和我們是一家人了,我這個做嶽父的,總得表示一下吧。”他說著,又看向菲尼克斯,“孩子,你過來。”
菲尼克斯走過去,站在肯特麵前,有些手足無措。
肯特拍了拍他的肩膀,聲音裡帶著長輩的慈愛,“伊莎貝拉是我最愛的女兒,成親以後,你一定要好好待她。”
菲尼克斯站在他麵前,重重地點了點頭
“伯父,你放心!”
肯特瞪了他一眼:“還叫伯父?”
菲尼克斯愣了一下,臉騰地紅了。
“嶽父大人!”菲尼克斯隨即改口。
肯特夫婦和高爾文夫婦放聲大笑,連站在門口的仆人都忍不住抿著嘴。
高爾文抹了抹眼角,笑著說道:“這孩子,總算開竅了。”
“哈哈哈……”
…………
十月第四個禮拜五,正午。
貝桑鬆城南五英裡外的一座緩丘旁,風從北邊吹來,帶著平原上枯草的氣息。
隊伍前方,亞特坐在馬背上,不時扭頭回望一眼跟在身後的那支隊伍。經過數日的跋涉,貝桑鬆已經近在眼前。
隊伍在山丘下拖成一條長長的線,馬車一輛接一輛,車輪轆轆,揚起陣陣塵土。
洛蒂的馬車在隊伍中間,車簾敞開著,她靠在墊子上,正望著不遠處那座越來越清晰的城郭。
奧莉坐在她旁邊,也伸長脖子望著窗外,眼睛裡充滿了好奇。
幾天前,盧塞斯恩的繁華已經讓這位跟隨洛蒂多年的侍女震驚不已。如今來到侯國都城,她更是充滿了好奇。
在洛蒂的馬車後麵,安格斯騎在馬背上,正與探出頭來的莎拉有說有笑。
在亞特身旁,保羅伯爵騎馬與他並行。他眯著眼,望著遠處那座若隱若現的城池,笑著說道:“上次我來貝桑鬆,還是侯爵加冕的時候。一晃都快一年了,時間過得真快。”
亞特笑了笑,冇有接話,隻是默默點了點頭。
他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布希,小傢夥不知什麼時候醒了,揉著眼睛,迷迷糊糊地問道:“快到了嗎?”
“快了!”
亞特說完,布希又閉上眼睛,靠著父親的胸膛睡去。亞特把他往懷裡攏了攏,抬頭望向前方。
貝桑鬆的輪廓已經十分清晰,灰色的城牆在陽光下泛著光,塔樓一座連著一座,鐘樓的尖頂刺向藍天。
隊伍翻過緩丘,商道更寬了些,也變得平整了。兩旁的樹木茂密起來,葉子已經黃了大半,在風裡沙沙響。
路上行人商隊也漸漸多了起來,有推著獨輪車的農夫,也有揹著行囊的行腳商人,還有有騎著驢子的教士……
…………
一個小時後,隊伍終於抵達南城門外。得知亞特等人今日抵達,高爾文早已安排人在城門口等候。
當威爾斯家族那麵狼嘯紋章旗出現在他們的視野裡時,幾人立刻迎了上去。
“快,你回去通知老爺,伯爵大人和小姐他們到了。”高爾文府邸的一個管事對身旁一個仆役吩咐一句後,立刻小跑著上前。
仆役旋即轉身,朝城裡跑去……
…………
“伯爵大人!老爺特意讓我們在此等候。他和夫人都在府邸等著,請跟我走。”管事走到亞特麵前,躬身說道。
“也好。”亞特應了一聲,扭頭看了一眼保羅伯爵,道:“保羅大人,我們走吧,先去財相府邸。”
保羅點了點頭,輕踢一下馬腹,隊伍陸續進城。
時隔數月,貝桑鬆的街道還是老樣子,冇多大變化。兩旁的店鋪一家挨著一家,招牌在秋風裡晃著。街道上的行人倒是比此前多了不少,擠擠挨挨的,看見這支龐大的隊伍,紛紛避讓。
“快看,是威爾斯伯爵回來了。”街道邊的一個商鋪管事伸長脖子張望,同一旁的鄰居低聲說道。
亞特放慢馬速,不時朝路旁的行人點頭致意。
高爾文的財相府邸離宮廷不遠。隊伍穿過主街,七拐八繞,府邸的大門已經在望。
得知訊息高爾文早已帶著夫人和菲尼克斯等在了大門外,遠遠地就朝亞特一行人的方向張望。
轉眼間,一行人已經來到大門前,亞特翻身下馬,大步走上前去。
“嶽父大人!”
“總算是把你們給盼來了。”高爾文點了點頭,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亞特身後,洛蒂在奧莉的扶持下走下馬車,慢慢朝幾人走來。她的肚子已經很大了,走得很慢,臉上卻帶著笑,眼睛亮亮的,高喊了一聲:“父親!母親!”
高爾文連忙上前幾步,扶住她的手,上下打量著她,身體微微顫抖,“我親愛的洛蒂,路上辛苦你了。”他的聲音有些沙啞,臉上的笑意卻怎麼都壓不住。
高爾文夫人從後麵趕上來,一把拉住洛蒂的手,眼淚就下來了,又哭又笑的。
布希擠到前麵,高爾文夫人急忙彎下腰,緊緊摟著他。
“姐夫!”菲尼克斯上前,與亞特擁抱。
亞特拍打著他的後背,激動地說道:“好小子,現在比我都壯實了~”
與亞特一陣寒暄後,高爾文連忙走到保羅麵前,高聲說道:“保羅伯爵,一路辛苦。快請進,酒宴已經備好,今晚我們好好喝幾杯!”
“好!不醉不歸!哈哈哈……”
亞特在人群中找到羅恩,吩咐他將攜帶的禮物全數交給管家,便帶著洛蒂和布希隨同高爾文等人進了府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