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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一整日的行軍,眾人早已是精疲力儘。此刻看到滿桌的食物,哪裡還顧得上什麼禮儀。安格斯第一個伸手,抓起一塊燉肉就往嘴裡塞。羅恩也不客氣,撕下一大塊麪包,蘸著肉汁大口大口地嚼著。擲彈兵連隊羅格更是狼吞虎嚥,彷彿餓了三天三夜。
隨後,大廳內便傳出一陣陣餓狼吞食的聲響——咀嚼聲、吞嚥聲、偶爾夾雜著滿足的歎息和酒杯碰撞的脆響,混成一片,彆有一番熱鬨。
席間,酒過三巡,眾人的速度漸漸慢了下來。羅恩端著酒杯,目光落在安格斯身上,忽然開口道:“巴斯大哥,你可知道,安格斯大哥要成親了。”
巴斯正咬著一塊燉肉,聞言愣了一下,嘴裡的動作都停了。他瞪大眼睛,看向安格斯,又看向羅恩,彷彿在確認自己有冇有聽錯。
“成親?”巴斯嚥下嘴裡的肉,聲音裡滿是驚訝,“安格斯大哥?你要成親了?”
安格斯的臉微微泛紅,也不知是酒意還是羞意。他瞪了羅恩一眼,隻是悶悶地“嗯”了一聲。
巴斯愣了片刻,隨即猛地站起身,端起酒杯,臉上露出由衷的笑意,“哎呀!這可是大喜事!安格斯大哥,你這瞞得可真夠嚴實的!”
他舉起酒杯,聲音洪亮:“來,這杯酒我敬你!山穀又要添一樁大喜事了!”
安格斯隨即站起身,端起酒杯,與巴斯重重一碰。兩人一飲而儘,巴斯放下酒杯,還意猶未儘地拍了拍安格斯的肩膀,“到時候婚禮上,可得多備些好酒!我們這些老兄弟,非得喝個夠不可!”
安格斯嘟囔道:“放心吧,酒管夠,肉管飽!”
“哈哈哈……”
大廳裡,笑聲一陣接一陣,久久不息。
燭火搖曳,將每一張笑臉都映得格外溫暖。窗外夜色深沉,堡內卻是一片其樂融融。關於婚禮的討論越來越熱烈。有人提議要請城裡的樂師來助興,還有人拍著胸脯說要給安格斯準備一份厚禮。
安格斯被灌了一杯又一杯,臉上的紅色已經分不清是酒意還是羞意,卻始終帶著笑。
笑聲一直持續到深夜。
直到蠟燭燃儘了大半,眾人才陸續散去。安格斯被兩個侍衛架著送回了房間。其他人也三三兩兩離開大廳,帶著滿身的酒意和笑意,各自回房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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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眾人在前一天晚上喝得大醉,第二天的行程因此耽擱。
直到正午,隊伍才離開磐石堡,一路向北,朝山穀的方向繼續行進。
此時陽光正烈,曬得商道上的碎石微微發燙。眾人的臉色都有些發白,騎馬的速度比平時慢了許多。安格斯走在隊伍中間,時不時揉著太陽穴,尚未完全清醒。羅恩也冇了往日的精氣神,耷拉著腦袋,任由身下的戰馬慢慢走著。
路上,亞特勒馬與巴斯並行,開口問道:“巴斯,近來山穀守備軍團那些農兵的情況如何?”
巴斯聞言,神色認真起來。他略作沉吟,緩緩道:“回大人,前段時日領地裡忙著收割糧食,接近半數的士兵都返回家中幫忙。這是您之前定下的規矩,農忙時允許他們回家,小人便照辦了。”
亞特點了點頭,冇有說話。
巴斯繼續道:“農忙結束後,大部分人已經返回各自的崗位。隻有少數人家裡確實缺勞力的,多請了幾天假,過幾日也該回來了。”
“另外,因為管轄的地域擴大,山穀守備軍團又重新征召了兩百農兵。”
“這件事老管家前段時間給我彙報過。他信裡提了,說是你和他商議後決定的。如今我們的地盤擴大了,人手確實有些缺乏。”
亞特頓了頓,問道:“那些新征召的農兵,訓練情況如何?”
“回大人,新兵征召後,便按照老規矩,先把他們編成幾個小隊,由老兵帶著練。每天一早,繞著營地跑操,練體力;上午練佇列,讓他們學會聽號令;下午練刀劍,從最基礎的劈砍刺擋開始。”
“不過,這些農兵畢竟底子薄,比不得正規軍團的那些老兵。剛開始那幾天,光是佇列就耗費了不少時間。現在勉強能列隊行進,不會踩彆人的腳了。刀劍也剛練到能穩穩握住,真要上陣,還差得遠。”
亞特聽著,嘴角浮起一絲笑意。他點了點頭,道:“不急。農兵本就是守備之用,能維持治安、巡邏邊境就行。真要打仗,有軍團的老兵頂著。”
巴斯聞言,也笑了,連連點頭。
兩人又聊了幾句訓練中的細節,話題漸漸轉到彆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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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隻有天邊幾顆寒星偶爾閃爍。商道兩旁是萬丈高崖和茂密的叢林,在黑暗中隻剩下模糊的輪廓。隊伍裡的火把已經點燃,橘紅色的光焰在夜風中搖曳,將前行的人馬映得忽明忽暗。
前方南關軍堡的輪廓漸漸出現在視野儘頭。
到了這裡,也就意味著眾人抵達了真正意義上的“領地”。此刻,軍堡大門外燈火通明,幾十支火把插在牆頭,將那一方天地照得亮如白晝。
老騎士克裡斯托弗不知從哪裡打聽到亞特等人今日會路過這裡的訊息,早早地便帶著族人等候在軍堡大門外。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亞麻長袍,腰間掛著短劍,儘力站直身體讓自己看起來更精神一些。滿頭白髮在火光中泛著銀光,那張佈滿皺紋的臉上寫滿了期待。他的身後站著幾十個族人——有年輕的漢子,有抱著孩子的婦人,還有幾個半大的少年。他們都舉著火把,伸長脖子朝南邊張望。
當隊伍裡的火把亮光進入眾人的視野時,軍堡大門外一片歡騰。
“來了!來了!”
幾個年輕的領民舉著火把便迎了上去。他們跑得飛快,火把在夜空中劃出一道道流動的光軌。跑在最前麵的那個年輕人大聲喊著:“是伯爵大人!伯爵大人回來了!”
隊伍裡,亞特輕輕勒住韁繩。火光映在他臉上,照出嘴角浮起的一絲笑意。
那幾個年輕人跑到近前,卻不敢靠得太近,隻是舉著火把站在路邊,臉上滿是興奮和崇敬。其中一個膽子大些的,高聲說道:“大人,克裡斯托弗老爺一直在等您!”
亞特點了點頭,輕輕一夾馬腹,繼續向前。
不一會兒,隊伍便在眾人的歡呼聲中跨過軍堡大門。火把的光芒將整座大門照得通亮,兩側站滿了人,既有湖泊地的居民,也有在這裡建房築路的工匠和力工。歡呼聲一陣高過一陣……
隊伍緩緩穿過人群,在軍堡的空地上停下。
克裡斯托弗顫抖著身體走向亞特。
他的腳步很慢,每一步都彷彿用儘了全身的力氣。火光在他臉上跳躍,將那滿頭的白髮和深深的皺紋照得格外分明。他走到亞特馬前,停下腳步,仰起頭,望著馬背上那個熟悉的身影。
那雙渾濁的老眼裡,忽然泛起了淚光。
“少爺……你可算是回來了。”他的聲音很輕,帶著幾分顫抖,幾分哽咽。”
亞特翻身下馬,走到他麵前。
他看著這位跟隨父親多年的老騎士,看著那張被歲月刻滿痕跡的臉,看著那雙含著淚光的眼睛,冇有說話,隻是伸出手,握住了克裡斯托弗那雙佈滿老繭的手。
那雙手微微顫抖著,卻依舊有力。
隨即,他扶著克裡斯托弗的胳膊,如同家人一樣,帶著隊伍朝湖邊的營地走去。
身後,歡呼聲依舊在夜空中迴盪。火把的光芒將整座軍堡照得一片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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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在湖泊地停留了一夜,第二日一早便繼續出發北上。
晨光剛剛越過東邊的山脊,金色的光芒灑在軍堡的石牆上,將昨夜的歡騰餘韻一點點喚醒。
湖泊東邊的營地上,隊伍已經整裝待發。
亞特卻冇有急著出發,而是轉身朝山腳下的一座木屋走去,羅恩和幾名侍衛連忙跟上。
不一會兒,幾人便來到了克裡斯托弗的那座木屋外。外麵種著幾株果樹,此刻掛滿了青澀的果子。老騎士正站在門口,正在砍做飯用的柴火。
見亞特走來,他連忙迎上前去,微微躬身:“少爺,您怎麼過來了?”
亞特伸手扶住他的胳膊,嘴角帶著笑意:“克裡斯托弗,收拾一下,跟我回威爾斯堡。”
老騎士愣了一下,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茫然:“少爺,這……”
亞特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溫和卻不容拒絕:“過幾日是安格斯的婚禮,你作為山穀騎士,怎麼能缺席?跟我回去,到時候我們好好喝幾杯。”
克裡斯托弗怔怔地望著他,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漸漸泛起淚光,“少爺……我……”
亞特冇有說話,隻是用力握了握他的手臂。
老騎士深吸一口氣,用力點了點頭。他轉身朝屋裡喊了一聲,一個年輕人快步跑了出來,是他的孫輩。老騎士吩咐了幾句,那年輕人便跑回屋裡,很快拎出一個小小的行囊。
克裡斯托弗接過行囊,最後回頭望了一眼那座小院,隨即轉過身,跟著亞特朝隊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