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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第一縷陽光剛剛越過東邊的屋頂,斜斜地灑進貨棧後院。
此時,院子裡已經開始忙碌起來。
馬伕們最早起身,此刻正牽著馱馬往水槽邊走去。那些馬匹經過一夜休整,精神了不少,有的打著響鼻,有的甩動著尾巴。
幾輛馬車已經被推出了棚子,車伕們正往車架上套馬。有人拉著韁繩,有人扶著車轅,有人拍著馬屁股輕聲吆喝,配合默契,動作熟練。那些馱馬順從地退進車架間,任憑車伕們將皮帶扣緊。
院子中央,幾個夥計正忙著整理貨物。昨夜裡卸下的那些麻袋和木箱,此刻被重新綁在馱馬上。官事抱著簿冊,一邊清點一邊報數;吏員則用炭筆在貨箱上做著記號;還有幾個雜役抬著一隻沉重的木箱,一步一步往馬車上挪。
“小心點兒,那箱子裡是瓷器!”一旁的吏員見狀高聲提醒道。
抬箱子的幾人連忙放慢動作,腳步更加謹慎。
旁邊的空地上,幾個護衛正在檢查武器。有人抽出長劍,藉著晨光仔細端詳劍刃;有人拉動弓弦,聽那緊繃的聲音是否清脆;還有人在整理皮甲,繫緊那些鬆動的皮帶。
護衛隊長站在一旁,不時低聲吩咐幾句,安排著今日路上警戒的要點。
不遠處,廚房裡飄出食物的香氣。貨棧管事站在門口,指揮著兩個雜役將剛烤好的麪包、煮好的肉湯端出來。
“各位,早飯準備好了!吃飽了再乾活!”管事高聲喊道。
夥計們紛紛放下手裡的活計,朝擺放著肉湯和麪餅的桌邊走去。有人抓起麪包,撕下一大口,就著熱湯往嘴裡送;有人端著碗,蹲在牆根下慢慢吃著;還有幾個站在桌邊,一邊吃一邊還在討論著今天的路程。
這時,薩爾特從二樓下來,管事連忙迎上去,遞上一碗熱湯和一塊麪包。
薩爾特接過,喝了一口湯,抬頭看了一眼天色,日光越來越亮,照得整個院子一片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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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早飯,夥計們繼續忙碌,往馬車上裝最後幾箱貨物。院子裡人來人往,吆喝聲、馬蹄聲、車輪聲混成一片。
薩爾特站在二樓公事房的窗邊,目光越過那些樓下院子裡那些忙碌的身影,望向院牆外那條漸漸熱鬨起來的街道。
集鎮的早晨已經開始甦醒。街邊的店鋪陸續開門,商販們擺出貨物,開始招徠客人。
片刻後,薩爾特轉身對站在身後的管事道:“你過來。”
管事連忙上前,微微躬身,等著吩咐。
薩爾特抬手指向街角那幾間略顯破舊的鋪麵,又指了指自由市場旁邊那塊空地,緩緩開口說道:“再過一段時間,等米蘭通往山穀的商道徹底打通,經過這座集鎮的商人肯定會越來越多。到那時候,這裡的每一間鋪麵,每一塊空地,都會比現在值錢得多。”
管事順著他的手指望去,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薩爾特繼續道:“趁著現在價格還冇漲起來,你多留點心。儘量以低價購入一些地方較大、位置較好的商鋪,尤其是靠近自由市場那一帶,能拿下的儘量拿下,提前佈局。到時候我會再安排幾個商行的夥計過來幫忙。你這邊提前準備著,把那些商鋪收拾出來,隨時準備好投入使用。”
管事連連點頭,臉上的神色認真起來。
薩爾特收回目光,看著管事,語氣鄭重了幾分,“這裡作為米蘭西邊第一座集鎮,是商隊進城前的最後一站,也是出城後的第一站。地位十分重要,你務必要好生經營。”
管事挺直腰板,撫胸道:“您放心,小人一定儘心儘力,絕不讓您失望。”
薩爾特點了點頭,嘴角露出一絲笑意。他伸手拍了拍管事的肩膀,“好了,時間不早了,我們也該出發了。”
說罷,薩爾特便朝樓下走去。
院子裡,夥計們已經裝好最後一箱貨物,捆牢綁緊。護衛們站在一旁列隊等候。
馬伕把韁繩遞給薩爾特,隻見他利落地翻身上馬,揮了揮手,“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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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集鎮後,通往米蘭的商道上一馬平川。
炙熱的陽光灑在寬闊的商道上,將路麵照得泛著淡淡的白光。道路兩旁是一望無際的田野,偶爾可見幾塊還種著蔬菜的菜地,綠油油的,點綴在這片廣袤的平原上。
遠處,幾座低矮的丘陵起起伏伏,如同拔地而起的巨人,靜靜地佇立在天際線上,守護著這片豐饒的土地。
商隊沿著這條東西走向的道路不疾不徐地前行,沿途遇見的商隊也越來越多。
有從南邊來的,馱馬背上滿載著麻袋和木箱,那是運往北方的南貨——香料、絲綢、瓷器,還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稀罕物。趕車的車伕麵板黝黑,臉上帶著長途跋涉後的疲憊。
也有從北邊來的,與他們同向而行。那些商隊的旗幟五花八門,有的繡著北方勳貴領主的紋章,有的是南方自治城邦富商的徽記,還有的乾脆就是一麵素色的布旗,上麵隻寫著商行的名字。
歐陸商行的旗幟在隊伍前方迎風招展,那幾個大字格外醒目。每當有商隊迎麵而來,對麵的人總會多看幾眼,有人還朝他們點頭致意,薩爾特也微微頷首迴應。
正午時分,在離米蘭城不過數英裡遠的一片密林邊緣,薩爾特下令隊伍在這裡短暫歇腳。
不遠處,另一支商隊也停了下來。那支隊伍的旗幟上繡著一隻展翅的雄鷹,是來自某個自治城邦的商隊。兩撥人各自卸下馱馬的負擔,馬伕帶著牲口去溪邊喝水,其餘人則蹲在樹蔭下,掏出乾糧和水囊補充體力。
薩爾特坐在一塊石頭上,慢慢嚼著手裡的肉乾。他聽見不遠處那支商隊裡傳來交談聲,聲音不大,卻隱隱約約飄進耳朵裡。
“……聽說了嗎?北邊那條經過威爾斯省山穀的商道要打通了。”
“早聽說了。我家那個在米蘭做生意的表弟前兩日來信,說亞特伯爵正在謀劃這事。要是真成了,我們的貨就能直接送到北邊,不用再繞遠路了。”
“可不是嘛。我這次就是來探探路,看看能不能搶個先機……”
不一會兒,聲音漸漸低了下去,變成模糊的竊竊私語。
薩爾特往嘴裡灌了一口清水,喃喃道:“這些倫巴第人,鼻子確實靈得很。”
雖然官方還冇有公佈正式文書,但這些長年在商路上奔波的人,早已從各種渠道嗅到了訊息。對他們來說,這條即將連通的北地商道,意味著更短的行程,更少的關卡,更豐厚的利潤。每一個訊息靈通的商人,都在暗自盤算著如何搶占先機。
而對歐陸商行來說,這條商道更是佈局倫巴第的重要一環。
薩爾特望著那條延伸向米蘭的商道儘頭,目光深邃。
等商道打通,等沿線的貨棧全部建起來,歐陸商行就能像一張巨大的網,把整個倫巴第北邊的商貿牢牢攥在手裡。
他收回目光,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沾的草屑。
“差不多了,我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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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近黃昏,米蘭城高大巍峨的城牆終於出現在了眾人的視野裡。
夕陽西斜,金色的餘暉灑在那座巍峨的城牆上,將深灰色的條石染成一片溫暖的金黃。城牆上,一麵麵旗幟在微風中輕輕飄動,那上麵繡著的狼嘯紋章清晰可見。城樓上的士兵雖身影渺小,卻依稀可辨,他們此刻正來回走動著,執行著換崗前的最後一次巡視。
城門外的空地上依舊人流不息。有人趕著馬車匆匆進城,還有幾支商隊正在城門口排隊等候盤查……
走在隊伍中間的薩爾特輕輕提起韁繩,佇立在原地。
他眯著眼睛,望著那座巍峨的城池,望著城頭那麵隨風飄揚的紋章旗,臉上浮起一絲愉悅的神情。
“總算是到了~”他輕聲唸叨了一句。
身下坐騎打了個響鼻,前蹄輕輕刨動著地麵,彷彿也在催促主人快些進城。
薩爾特收回目光,嘴角浮起一絲淡淡的笑意。他輕輕一踢馬腹,緩緩朝西城門走去。
身後,馬車在商道上留下了一道道凹痕,捲起細微塵土~
…………
入城後,薩爾特徑直帶著隊伍朝城東那家歐陸商行最大的貨棧走去。
街道兩旁人來人往,熱鬨非凡。有推著獨輪車的小販,有挎著籃子的婦人,還有三五成群的孩童在巷口追逐嬉戲。薩爾特顧不上多看,隻是策馬穿過人群,沿著熟悉的路線一路向東。
此次攜帶的貨物將全部留存在這座貨棧裡。等清點完畢,再根據城內各個商鋪的實際需要,分批排程出去。有的要送往米蘭城裡的幾家店鋪,有的要轉運到周邊的集鎮,還有一部分是專門為那些城內的商人們特意準備的。
隊伍沿著主街走了冇多久,向南拐進通往城東貨棧的另一條街道。街道儘頭,一座寬敞的院落出現在眼前——院門敞開著,門楣上掛著一塊醒目的招牌——歐陸商行米蘭城東貨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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