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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領們圍坐在篝火旁,仔細閱讀了密信的內容,昏暗的火光映照著他們臉上逐漸變得堅決的神情。一番低聲而迅速的商議後,一個大膽的計劃應運而生~
第二天黎明,薄霧還籠罩著山巒,一支人數接近四千、由各部落精銳士兵組成的山地大軍,並未與正麵的施瓦本軍隊糾纏,而是利用對複雜地形的熟悉,悄無聲息地遁入了密林深處,如同溪流滲入了地下一般。
他們放棄了原本的劫掠路線,轉而沿著一條隱秘的古老山道,以驚人的速度朝著東北方向——施瓦本公國宮廷所在地,那座繁華的都城弗萊城——直撲而去。
這支奇兵的動向,暫時還未被正忙於集結的施瓦本人所察覺。真正的致命一擊,正在群山的掩護下,悄然逼近施瓦本的心臟……
也許是此前山地邦聯從未有過如此大膽的縱深突擊,又或許是施瓦本宮廷將全部的注意力和情報資源都集中在了西南部那支正在與當地領主軍隊糾纏的山地邦聯主力身上,對於其他方向的監控出現了致命的疏忽。
直到這支精心挑選出的、約三千人的精銳山地軍隊,如同幽靈般悄無聲息地穿越了最為險峻的無人區,赫然出現在弗萊城以南僅兩日路程的山腳下平原時,才被一座建立在山口要道上的小型軍堡哨兵驚恐地發現。
當那座軍堡項樓上告警的烽火被點燃,急促的鐘聲伴隨著快馬信使聲嘶力竭的呼喊一路傳回弗萊城時,整個宮廷瞬間炸開了鍋。
養尊處優的勳貴們如臨大敵,他們看著地圖上那支如同尖刀般直插心臟的敵軍位置,想到這些在山地裡來去自如、以彪悍殘忍著稱的“野蠻人”轉眼即至,無不嚇得魂飛魄散。
往日裡的高談闊論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驚慌失措的叫嚷和麪麵相覷的恐懼。
他們引以為傲的公國大軍主力遠在西境,弗萊城雖然堅固,但守軍數量有限,危難之際誰又能抵擋這數千嗜血的山地戰士?
一種大廈將傾的絕望感,開始在這座繁華都城的權力核心中瀰漫開來……
奇怪的是,這支如同鬼魅般出現在腹地的奇兵,並冇有立刻北上弗萊堡,而是在臨近南部山地的富庶城鎮和莊園裡,進行了一場高效而殘酷的洗劫!
烈火與濃煙沖天而起,整整燃燒了一天一夜,無數房屋穀倉被焚燬,來不及逃走的平民慘遭屠戮。大量的牲畜、糧食和所有易於攜帶的財物被這些山地戰士席捲一空。
哀嚎與哭喊聲迴盪在平原上空,這是施瓦本公國數百年來未曾遭受過的恥辱與挫敗。
當施瓦本宮廷在最初的極度恐慌中稍稍定神,調集所有能動員的貴族私兵和城內守軍,緊張地加固城防、準備迎接一場慘烈的都城攻防戰時,一個令人費解的情況出現了——這支已經無惡不作、看似勢不可擋的山地軍隊,在取得了巨大的戰果並製造了足夠的恐慌之後,卻出乎所有人意料地停止了繼續向弗萊堡進軍的步伐。
他們既不再向前推進,也不像往常那樣帶著戰利品迅速撤回山中,而是在遭受戰禍荼毒的城鎮附近選擇了一處易守難攻的地方紮下營寨,彷彿一頭吃飽後匍匐在獵物家門口的猛獸,既不離開,也不急於發起最後一擊。
這種詭異的靜止,比直接的進攻更讓人感到不安。
弗萊城的威脅絲毫冇有解除,城內的神經始終緊繃,誰也不知道這些“野蠻人”到底在等待什麼,或者,他們究竟在配合著遠方哪一隻看不見的手,在下一盤怎樣的棋。
這種未知的戰略意圖,讓施瓦本宮廷陷入了更深的焦慮和猜忌之中。
幾乎在同一時間,來自西南邊境的加急戰報如同雪片般被渾身浴血的傳令兵送回了弗萊城,每一個字都帶著絕望的氣息——山地邦聯的主力軍隊並未如預想的那樣在邊境纏鬥,而是以驚人的機動性完成了戰略迂迴,已經切斷了西境施瓦本大軍與後方聯絡的退路和補給線!
這一噩耗如同淬毒的利劍,狠狠刺進了施瓦本公爵的心臟。他拿著戰報的手劇烈顫抖,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大勢已去的頹喪與無法抑製的恐慌。他賴以爭霸的精銳大軍,此刻竟陷入了腹背受敵的絕境!
再加上“盟友”勃艮第公國的突然背信撤兵,這場由施瓦本宮廷率先發起的、意圖瓜分勃艮第侯國的戰爭,已然是獨木難支。
東西夾擊勃艮第侯國的戰略構想徹底破產。
如今,西境大軍陷入重圍,無法取得突破;凶悍的山地邦聯軍隊更是從兩個方向如鐵鉗般突進了施瓦本的核心腹地,兵鋒直指都城。整個公國麵臨著立國以來最嚴峻的存亡危機。
在巨大的現實壓力和深重的恐懼之下,為了保住公國的根基,避免全軍覆冇的厄運,施瓦本公爵儘管心如刀絞,卻不得不做出棄卒保帥的痛苦決定。
他當即下令西征大軍放棄現有陣地,在援軍的協助下突圍後撤。
這道命令意味著他承認了此次戰略的徹底失敗,也意味著施瓦本宮廷放棄了所有已經佔領的侯國領土。但,這已經是絕望中唯一的選擇。
隨即,尚在勃艮第侯國東境苦戰、卻突然發現自己後路已斷、側翼暴露的施瓦本西征大軍,在混亂與恐慌中,接到了來自弗萊堡的撤退命令。
他們開始如同退潮般,丟棄重型輜重,有序地脫離與侯國邊軍的接觸,向著尚未被完全封死的缺口撤退,踏上了一段佈滿*****。
當得知施瓦本西征大軍開始倉皇撤退的訊息後,正在施瓦本腹地肆虐的山地邦聯兩路人馬,也展現出了驚人的“默契”。他們並未戀戰,更冇有試圖進攻防禦已然加強的弗萊城,而是立刻開始有序地撤退。
這些來自山地的戰士驅趕著搶來的牛群和馱馬,馬背上滿載著從被劫掠、焚燬的城鎮和莊園裡搜刮來的钜額財富——包括金銀器皿、精緻的武器鎧甲、成袋的糧食、堆積如山的布匹以及其他各類有價值的物資開始返回“老巢”。
也許是先前被這支“野蠻人”突如其來的戰略轉變有所忌憚,擔心這群彷彿突然“開了竅”的對手在撤退途中還埋藏著什麼陰謀詭計,尾隨在他們身後、由各地領主緊急集結起來的私兵,雖然在數量上逐漸占據優勢,卻並未做出任何試圖驅趕或攔截的危險舉動。
他們隻是遠遠地吊著,始終與對方保持著一種心照不宣的“安全距離”,秉持著“敵退我進”的謹慎原則,一步步、小心翼翼地“接收”著被敵人放棄的村落和土地,眼睜睜看著對方帶著大量戰利品,緩緩退回那莽莽的群山。
對於施瓦本的領主們而言,能夠兵不血刃地“收複”這些失地,避免麾下士兵無謂的傷亡,似乎已經是當前局勢下所能期望的最好結果。
至於被搶走的財富,隻能當作是為這次災難性的戰略失誤所付出的代價了。
當西南邊軍確認山地邦聯的大軍已然攜帶著钜額戰利品全線退出邊境、消失在群山之中的訊息被快馬加鞭傳回弗萊城時,那些連日來如同驚弓之鳥、惴惴不安的宮廷勳貴們,心頭那塊壓得他們幾乎喘不過氣來的巨石,才終於安然落地。
宮殿內瀰漫著一種劫後餘生的虛脫感,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屈辱——強大的施瓦本公國,竟被一群他們向來輕視的“山地蠻族”逼至如此境地。
驚魂甫定之餘,深刻的教訓讓施瓦本公爵和他的廷臣們再也不敢掉以輕心。
痛定思痛,一道措辭嚴厲、帶著緊迫感的命令從宮廷發出:立刻動員所有能夠調動的人力、物力,不惜一切代價,緊急修繕和全麵加固與山地邦聯接壤的整個西南部邊境地區的所有防禦工事。
除了修覆被破壞的堡壘和哨卡,還要大規模地增建新的、更加堅固的軍堡和要塞群,尤其是在那些容易被滲透的峽穀通道和戰略要衝。他們要構築一道連綿不絕、相互支援的堅固屏障,試圖用石頭和群山鑄就的防線,來彌補地理上的劣勢,徹底阻止險些顛覆公國的險境再次重演。
施瓦本公爵曾經的自負在殘酷的現實麵前被擊得粉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帶著恐懼的、近乎偏執的防禦意識。
這次針對勃艮第侯國征戰的慘痛失利,如同一記沉重的悶棍,不僅粉碎了施瓦本公國擴張的野心,更將其深藏於強盛外表下的致命弱點暴露無遺——
對盟友不可靠性的誤判,以及對“野蠻”鄰居潛在威脅的嚴重低估,都讓他隨時麵臨覆滅危機。
失敗的餘波迅速擴散,攪動了整個南陸的權力平衡。
隨著施瓦本公國的聲望和軍事實力在此役中遭受重創,其傳統勢力範圍出現了令人不安的鬆動和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