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冥河與腐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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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德拉恍惚了一瞬,將腦海中紛飛的回憶迅速壓下。
隨即他神色凝重地開口,聲音低得幾乎隻有身邊幾人能聽見:“這傢夥……恐怕跟那位北境主宰一樣。”
畢竟目前整個維斯洛特,自從不少人親眼看見北境蘇爾特一槍屠龍的事蹟後,眾多巫師心中都在猜測這位北境主宰究竟是用了怎樣的方法,跨越了那道讓無數人束手無策的閾值。
甚至還有一些隱秘的大巫師,聯合了眾多資深巫師秘密謀劃,要將這一位北境君王抓回來,進行解剖研究……這可不是什麼誇張的說法,而是實實在在正在進行的密謀。
畢竟生命跨過那一道閾值,並不意味著單純的力量提升,真正讓這些年老的巫師在意的,是生命攝取上限的突破。
普通的人類哪怕用儘各種方法,最多也隻能活五百年,而且精神意誌還會在這個過程中逐漸扭曲,最終喪失理智。
而一旦跨過那道閾值後,生命攝取的上限會極大地拔高,恐怕能活到近千年,甚至更久……這纔是真正的目的。
而另一側,一些在要塞內的居民也迅速被組織了起來。
他們穿著精心縫製的簡易獸皮甲,雖然無法抵禦太強的傷害,但堅韌的獸皮終究可以阻擋一些普通的攻擊,聊勝於無。
這些居民被安排在城牆後方的街道上,手持草叉或短刀,臉上帶著難以掩飾的恐懼,卻還是咬著牙站在那裡……因為他們身後就是自己的家,自己的親人。
同時,那些來自諸國聯盟的遊吟詩人,目光看著那在粉紅迷霧中若隱若現、高聳入雲的巨樹陰影,臉上滿是震驚,還有一絲隱隱的期待。
“是真的……古老的神話時代……”
一名跟隨著麥格恩伯爵來到城牆之上的遊吟詩人喃喃低語,眼中帶著恐懼與震撼。
他的嘴唇在顫抖,手指也在顫抖,彷彿看見了某種隻在歌謠中才存在的奇蹟。
矗立在不遠處的麥格恩伯爵聽著遊吟詩人的低語,看著這個被自己特意招進伯爵領、專門在宴會上講故事的傢夥居然在這個時候擾亂軍心,當即便抽出腰間長劍,劍尖抵住了他的脖頸。
“你要是再講那些虛假可笑的神話故事……我現在就把你丟下去!”
那遊吟詩人神色恐懼,身體本能地向後縮,但目光看著逐漸走來的卡拉特,神色卻更加驚恐。
他被長劍逼得不斷後退,直到後背抵住了城牆的垛口,再也無路可退。
這一幕使得周圍的眾多傭兵和獵魔人也投來了觀望的目光,心中對這些遊吟詩人更加不屑。
畢竟平時隻要動動嘴巴,講講故事,就能獲得一些富商的納爾,在酒館裡喝最好的酒,簡直讓他們這些刀口舔血的人心中極為不滿。
“我一直以為那隻是故事……可今天我看見了那棵在不祥之霧中生長的輪迴樹!”
那遊吟詩人神色驚恐到了極點,目光不斷在下方的卡拉特,以及遠處那在黑夜中若隱若現的巨樹上來迴遊移,彷彿在用目光丈量著自己與死亡的距離。
“他是……是誕生於腐爛之地的死神!那棵樹木生長於冥河之上!我們今天都會死在這裡!”
周圍在城牆上遊移的鐵岩騎士以及眾多板甲士兵,眉頭緊緊皺起,目光不善地盯著這個驚恐到極致的遊吟詩人……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他在動搖軍心。
“你在找死!”
麥格恩伯爵徹底失去了耐心,他好不容易纔穩定住眾人的情緒,強行征召了那些想逃的巫師和獵魔人,讓他們站到了城牆邊上。
可不想因為這個該死的遊吟詩人,讓局勢再次混亂起來,他當即便一劍刺出,劍尖穿透了那遊吟詩人的脖頸。
“我……我冇有說謊……這是先祖流傳的傳說……”
那遊吟詩人嘴中不斷湧出鮮血,聲音斷斷續續,如同死亡的低鳴。
但他眼中除了對死亡的恐懼外,依舊充斥著對那棵巨樹的驚恐,彷彿死亡本身都不及那棵樹可怕。
砰——!
最終,麥格恩伯爵懶得再聽他的神話故事,直接一腳將其從高聳的黑石城牆上踹了下去。
遊吟詩人的身軀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重重地落在一灘還燃燒著火焰的黏膩岩塊上,使血肉在高溫中瞬間被燒穿了一個大洞。
而遠處,距離城牆不過四五十米的卡拉特,罕見地一臉詫異地看著這一幕。
他的目光在那遊吟詩人的殘骸與上方眾人身上來回打量,那張如同古老樹皮般的臉上,竟然浮現出一絲困惑,就像一個人看見一群螞蟻在自相殘殺時的那種疑惑。
“這群凡人……瘋了嗎?”
卡拉特完全不明白這些人為什麼要自相殘殺,在他看來,這簡直不可理喻。
一個領地的力量本就有限,在麵對外敵時居然還要自己殺死自己人,這在他經曆過的諸族戰爭期間是幾乎不可能發生的事情,因為這樣死去太可惜了。
但他現在最大的想法,是想知道現在所處的時代,以及大陸到底分裂了多久。
“輪迴……難道時間過得不算太久,現在的人類還記得半神?”
他看著那一具被火焰液態岩石灼燒的遊吟詩人殘骸,心中隱隱升起了一絲興奮。
而其之所以這樣想,純粹是因為在維斯洛特通用語言中,“輪迴”的讀音與古老時代的語言幾乎完全一致。
這讓卡拉特下意識便認為,可能大陸分裂的時間並不久遠,畢竟凡人還記得他的帝國官職。
在原始的帝國中,他的職位是掌管一切亡者禱告的大祭司,那是一個極容易獲得凡人唸誦的尊貴職位。
諸族戰爭期間,死亡的大量生命都會被運送到他所在的領地。
那些圍繞在輪迴聖樹旁的山巒,其內部完全是由大量的骨骼殘骸構成,一座山就是數十萬具屍骨。
連那一灘黏膩的膿液湖泊,也是由腐爛的血水凝聚而成,終年散發著令人窒息的惡臭。
而所謂的“禱告”,也並非隻是念幾句禱詞那麼簡單,而是用他特殊的能力,將那些腐爛的殘骸化為養分,在消亡與糜爛中綻放出新的生命花朵。
那些亡者的親人,則可以帶著這些花朵回家種養,甚至於這些花朵還殘留著亡者生前的某種本能。
比如一個戰士死後化成的花,會向著刀劍的方向傾斜,一個父親死後化成的花,會在孩子靠近時微微顫動葉片。
這是死亡走向新生的輪迴,是他作為大祭司的職責,也是他存在的意義……
隨即,卡拉特駐足觀望了片刻,目光從遊吟詩人的殘骸上移開,最終落在了高聳城牆上矗立在正中的麥格恩伯爵身上。
“凡人!你們居然不出來跪拜半神的到來?”
他的聲音低沉而威嚴,穿透了夜色與寒風,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矗立在城牆之上,一些能聽懂古老語言的獵魔人看著那些神色茫然的騎士以及領主,趕忙將先前的話語進行了翻譯。
麥格恩領主聞言,神色警惕又怪異,自稱是“神明”的傢夥他並不是冇有見過,一些精神錯亂的邪教徒經常如此,在火刑架上被燒成灰燼之前還在高喊自己是神選之子。
可這一次的傢夥明顯不一般,不單單是因為他身後那不知道有多少的花朵士兵,而是自從這個叫卡拉特的傢夥出現後,他就感到了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不祥預感。
這種感覺就像是一場戰爭即將開始之前,你就已經預見到了註定敗亡的結果,那種無力感,比恐懼更讓人窒息。
“告訴我你的來意!這裡是灰燼帝國的領土,馬上帶著你的大軍返回森林!”
麥格恩伯爵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不安,用儘可能威嚴的聲音喊道。
一旁那名獵魔人猶豫了一瞬,最終還是將這句話的意思翻譯給了下方的卡拉特。
根據他之前去過燼土的經曆,古老時代的種族應該聽不懂現在的維斯洛特語,如果不翻譯,對方根本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麼。
而下方的卡拉特聽後,臉上下意識露出一抹愕然,他從來冇有見過有凡人敢阻擋半神的去路。
在神聖帝國時期,哪怕是最強大的軍團長,在麵對半神時也要行禮,也要稱呼一聲“殿下”!
而現在,這些瘦弱矮小的凡人居然敢威脅一位半神,這簡直讓他一時間冇有緩過來神。
然而似乎是感受到主人心情的變化,後方的眾花軍團也開始緩緩向前移動了幾步。
那些頭顱上搖曳的花朵微微敞開,花蕊深處彷彿有什麼東西在蠕動,似乎在看著黑石城牆上的眾人,那種被無數花朵注視的感覺,比被無數雙眼睛盯著還要詭異。
然而不知道是哪一個弩手過於緊張,竟然下意識按下了手弩的扳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