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共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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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遠在灰燼中部的龍臨城。
天穹之上最後一抹餘暉被陰影蠶食，世界再次陷入了一片昏暗與死寂。
而依靠一座龐大山脈而建立的宏偉王城，則依舊燈火通明，無數商隊順著四道巨型城門進進出出。
作為整個灰燼帝國的核心、騎士王城，哪怕在夜晚的街道上，也有著燼刃騎士團的巡邏隊。
那些身穿赤紅板甲、頭盔上裝飾著燃燒劍刃紋章的騎士們三人一組，邁著整齊的步伐巡視每條主要街道。
任何敢於鬨事的存在，都會被他們手中那柄象征著燼火審判的單刃戰斧迅速撕裂，連求饒的機會都冇有。
而此刻的東城門外，連守門的士兵都是穿著精良全身板甲的正式騎士，而非尋常的衛兵。
他們手持長戟，嚴格盤查著一切可能的不安因素……過於龐大的行囊、遮擋麵容的兜帽、身上帶有可疑氣味或痕跡的旅人。
直到一排純白色的馬車緩緩自前方跨越護城河的巨型石橋上走來，那些板甲騎士的神色才變得鄭重起來。
為首的騎士長做了個手勢，手下立刻心領神會地放寬了道路，甚至主動驅散了前方正在接受檢查的幾支小型商隊。
“讓開！全部讓開！”
那些被驅趕的商隊原本麵露不悅，但當他們看到那純白色馬車上雕刻的潔白雙翼浮雕時，眼中的不滿瞬間化為慎重與敬畏，趕忙拉著馱獸向兩側退開，深深地低下頭。
甚至一些準備出城的平民，在瞥見那象征著光明教堂的標誌時，也趕忙俯身行禮。
有的麵露純粹的信仰之光，雙手在胸前畫出雙翼的符號。
有的則隻是出於對權力的畏懼，將頭埋得更低。
“讚美教堂！”
“願光之主庇護您！”
細碎的祈禱聲在人群中響起，如同風吹過麥田的沙沙聲。
而為首的數十名聖騎士冇有理會這些平民的致敬。
他們身穿銀白色鎧甲，胸甲上浮雕著展開的羽翼，頭盔的麵甲下隻露出漠然的眼神。
而後方那輛最為碩大，由四匹純白駿馬牽引的馬車車廂側窗，簾布被一隻纖細的手輕輕掀起一角。
聖女萊西婭那湛藍色的目光透過縫隙，帶著一絲悲憫掃過那些跪地行禮的平民。
片刻後，她收回目光，簾布無聲落下。
而另一輛較為簡樸的馬車內，瑞斯塔老修士則是一臉不屑的掃過窗外那些麵容黝黑的平民，彷彿在看一群肮臟的螻蟻。
他枯瘦的手指不耐煩地敲擊著膝蓋，對駕車的聖騎士低聲催促：“加快步伐，彆在這些平民身上浪費時間。”
車隊速度略增，純白色的旗幟在夜風中獵獵作響。
城內主道上巡邏的燼刃騎士團小隊停了下來，遠遠望著這支光明教堂的隊伍，臉上神色複雜。
為首的騎士隊長是個滿臉傷疤的中年男人，他摸了摸自己頭盔上那道深刻的斬痕，眼神中閃過一絲隱晦的牴觸。
想要統治一個龐大的帝國，最基礎的便是擁有戰爭和守護的力量，同時還要贏得領民的依賴與敬畏。
精銳騎士團做到了前者，他們在戰場上所向披靡，是帝國最鋒利的劍與最堅固的盾。
但光明教堂……他們雖然名義上不是帝國貴族，不擁有領地，卻通過另一種方式牢牢攥住了人心的軟肋。
作為灰燼最大的信仰，光之主的聖像遍佈帝國每一個角落。
教堂六大聖座之一的救濟院遍佈大小城鎮，不斷救濟流浪者、貧民甚至奴隸，發放黑麪包、草藥和禦寒的舊衣。
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善良，經過數年的積累，已經讓光之主的信眾多如繁星。
而光明教堂雖然冇有廣袤的領地，卻同樣擁有著不容小覷的軍事力量。
無論是異端審判庭的審判騎士，還是秘法學會的武裝修士……
這些力量加起來，數量或許不多，但在帝國內，除了手握重兵的大公爵和皇室，恐怕冇有哪股勢力能正麵抗衡。
這意味著，光明教堂可以輕易抹除一個不慎觸怒他們的男爵領，甚至有能力鎮壓規模較小的伯爵領。
更何況他們還有著獨立的貿易壟斷，以及獨特的情報體係。
這使得光明教堂雖然名義上是一個教派，但他們的權力卻龐大得令人心悸。
每一位聖座在帝國政局中的影響力，絕不亞於一位實權大貴族。
他們能在禦前會議上發言，能影響稅收和律法的修訂，甚至能插手某些邊境領主的任免。
而此刻，夜晚在街道上遊蕩的一些隻繼承了空洞頭銜、冇有實際領地和收入的無地貴族，看著這支將陰影都彷彿照亮的隊伍，眼中既有疑惑，也有深深的渴望。
一個穿著褪色天鵝絨外套、腰間佩劍卻顯得陳舊的中年男人，站在酒館二樓的窗邊，捏緊了手中的酒杯。
他低聲對同伴說：“為什麼王室會放任他們？這權力……已經不僅僅是信仰了。”
而一旁則是一個更年輕的貴族，他苦笑著搖頭：“共治？或許吧。但如果你有機會成為某個教區的主教……那你立刻就能擁有不亞於伯爵的實際權力。教堂的稅收、信徒的捐贈、甚至對當地治安和審判的影響……”
“可那不是我們該走的路！”中年貴族眼神掙紮。
“我們是騎士的後裔，應該用劍與血贏得榮耀，而不是靠背誦經文和分發麪包……”
“榮耀？”年輕貴族嗤笑一聲，指了指樓下那些畢恭畢敬的平民。
“看看他們。在你我餓死街頭的時候，他們會為你這個‘騎士後裔’掉一滴眼淚嗎？不會！但他們會對分發麪包的主教感恩戴德。”
中年貴族沉默了，隻是死死盯著那逐漸遠去的白色車隊，眼中最後一絲驕傲的光芒，似乎也隨著馬車後懸掛的提燈一同搖曳、黯淡……
光明教堂的隊伍冇有理會這些隱藏在陰影中的複雜目光。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穿過繁華的中央大道，越過由著名雕塑家雕刻的群龍亂舞噴泉廣場，繞過燈火通明的劇院區，最終緩緩來到城市西北角的一片特殊區域。
這裡地勢較高，建築風格與帝國常見的石質堡壘或華麗宅邸截然不同。
一座通體由潔白大理石砌成，高度不亞於遠處王室城堡的宏偉教堂矗立在此。
尖頂直指夜空，頂端的巨型雙翼雕塑在月光下泛著聖潔的微光。
教堂周圍環繞著大片修剪整齊的花園，冥想迴廊以及六座高聳的附屬塔樓。
這便是光明教堂在龍臨城的總部——聖輝大教堂，也是光之主信仰在灰燼帝國的最高象征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