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遠的，王淩看到一個阿凡達從山上走下來。
藍衣藍發藍皮，從頭藍到腳。
王淩認出這是誰了。
黛央的陪嫁侍女，後來被自己擡為侍妾的點蠟娘。
點蠟娘快步走到近前，目光從瓷娃娃身上掃到朧月琉璃身上，又從朧月琉璃身上掃回瓷娃娃身上。開口詢問：“故人何人？”
王淩對著耳麥說：“告訴她，從螺母處來，帶來了螺母的口信。”
朧月琉璃上前一步，斂衽為禮，開口轉述：“吾等自螺母處來，攜彼口信，欲傳於汝主黛央。”
點蠟娘聽完，嘴角微微動了動，像是冷笑：“我們已經跟螺母恩斷義絕，不復往來。口信就不聽了。你們下山去吧。”
她擡手，指向山下。
王淩盯著螢幕，皺起眉頭。
恩斷義絕？
上一世，他可是聽黛央親口說過的。她們姐妹出世之前，一直受到螺母庇佑。
怎麼這回就突然鬧翻了？
他又想起後來發生的事。雷公復甦後，抽空了黛央的力量，以及黛央後來對雷公的恨意，和再沒提及的隱居時的種種。這些細節，王淩之前沒細想過。但現在看來，黛央和螺母之間，一定有什麼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書中代言：
上一世，黛央知道自己要嫁的是個有大氣運的人。但過門不過幾日，夫君就身陷牢獄，這如何也不像個有大氣運的。那時她心裡就埋下了懷疑的種子。
之後夫君出獄，日子過得也並不順遂。掙紮求生，朝不保夕，哪有什麼氣運可言？
直到雷公蘇醒。抽走了她體內所有的力量，切斷了跟她的聯絡。
從那之後，夫君的氣運才開始一日強過一日。從在末世中掙紮求生，變得順風順水割據一方，展露崢嶸。
黛央便猜到了。
之前夫君的氣運，一定是被偷走了。
而能做到這點的，想來想去，也就是巫祝螺母，以及螺母身後的十二古神。
所以雷公蘇醒後，擔心氣運迴流，才會那麼不講情義的跟自己切割。否則自己一個天祝雷公巫女，死後自然會把力量和一世經驗積累一同反饋給雷公，增強雷公的實力，祂完全沒必要殺雞取卵。
但黛央不敢跟王淩明說。
她怕夫君怨怪自己。
怕王淩知道，原來他經歷的坎坷，是因為自己。
這個秘密，直到她死，都一直埋藏著。
......
王淩當然不知道這裡麵有那麼多彎彎繞繞。
他隻知道，現在得找個理由，說服點蠟娘，讓自己見到黛央。
他想了想，對著耳麥吩咐：“跟她說，先見阿蠻。”
黛央死在王淩獲得後宮遊戲的第四年。王淩實際上隻跟她相處了不到一年時間，最初家徒四壁，也不可能把人召到身邊，所以真正見麵也沒幾次。
但阿蠻不同。
阿蠻一直陪他到第九年，才死在一位神明手下。甚至王淩曾經還把阿蠻從遊戲裡召喚出來，在身邊陪了兩年。
所以他對阿蠻的事情更加瞭解。覺得見到阿蠻後，說上一些隱秘，應該可以取信阿蠻。
但朧月琉璃開口轉述後，點蠟娘再次搖了搖頭。
“二小姐並不在此處。”
不在？
王淩更疑惑了。
她們姐妹怎麼還分開了？
不是姐妹同心，永不相離嗎？
怎麼這就分開了？
就是塑料姐妹也得經歷個截胡背刺、落井下石才會鬧掰吧？
王淩想了想，說：“跟她說，我是來續姻緣的。我原本該是黛央的丈夫，但因為一些原因，這樁姻緣沒成。”
朧月琉璃聽罷，麵向點蠟娘，再次斂衽為禮：“吾主本與汝主黛央有夙世姻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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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是天定良緣，月老為媒，紅線暗係，擬結秦晉之好，共守朝夕。
奈何世事如棋，風雲驟改，良緣空許，徒嘆浮生無常，好夢成空。
今吾主遣我等至此，非為強取，隻求當麵陳情，了卻此番憾事。”
點蠟娘聽完，默了半晌。
當日小姐與螺母決裂，她是在場的，因何而起，她自是清楚。
點蠟娘盯著朧月琉璃看了好一會兒，又看了看瓷娃娃，終是點了點頭：“貴客請隨我來。”
點蠟娘領著朧月琉璃和瓷娃娃，沿著石階一路向上，穿過跪伏在地的人群，抵達祭壇之下。
祭壇邊緣，一個人站在那兒，向下俯視。
黛央的容貌和王淩記憶中一模一樣。眉眼濃烈，鼻樑高挺，嘴唇抿著，看不出表情。麵板在夜色裡泛著微微的光，像月亮照在山泉上。
點蠟娘在祭壇下站定，沒有繼續上前的意思。
王淩趁機觀察起祭壇四周。
六個上身**的人跪在那裡，低著頭，一動不動。
三男三女，交錯排列。男人身邊放著母牛、母羊、母豬。
女人身邊放著竹編的簸箕，裡麵是白糍粑、糯米飯，還有一桶米酒。
人牲和貢品。
點蠟娘上前一步，正要開口。
黛央擡起手，打斷了她。她的視線從瓷娃娃身上掃過，然後轉向朧月琉璃問道：“你們是誰？”
聲音清冷，不帶感情，像這山間的霧氣。
朧月琉璃微微欠身：“妾身奉主君之命，前來拜會黛央姑娘，再續姻緣。”
黛央娥眉輕蹙。
那一瞬，她的眼神有了一絲波動。
錯失的姻緣......
黛央沒有接話，而是看向瓷娃娃：“藏頭露尾，為何不敢以本尊示人？”
王淩說：“告訴她，不方便。”
朧月琉璃開口：“我主並非怯於現身，隻是時機未到、身有掣肘，不便親至。今日派遣我等前來，一片誠心絕無半分輕慢。還望黛央姑娘見諒。”
黛央把視線挪到瓷娃娃身上，盯著看了幾秒，又收回目光：“既然錯過，那就是無緣。下山吧。今日之事，我可以當什麼都沒發生過。”
王淩嘆了口氣。
他對著耳麥說：“告訴她，雷公在利用她。一旦雷公復甦，就會抽空她的神力，讓她變成一個廢物。”
朧月琉璃轉述。
黛央聽完，愣了一秒。
然後她那雙清冷的眼睛，突然亮了起來，青白色的電光從瞳孔深處湧出，像兩盞燈泡被點亮，不斷向外散射著細碎的電弧。
而她周身，無風自動。衣裙獵獵作響，銀蘇瘋狂搖動，發出嘩啦啦的聲響。
天空異變，原本隻有薄霧的夜空，突然被湧來的烏雲遮蔽。
雲層翻湧，隱有雷光在雲層深處閃爍。
“一派胡言！”黛央的聲音帶著打雷般的震顫。
“我是天祝雷公巫女，自幼受雷公庇佑！你一個外人，在此大放厥詞！其心可誅！”
她擡起手，指向山下。
“滾！”
滾字出口，一道驚雷從天邊滾過，轟隆隆的巨響在山穀間反覆回蕩。
王淩搖了搖頭，也明白多說無益。
這就好比突然有個陌生人冒出來，告訴你，你爸媽養你，其實是為了等你長大後殺了吃肉，正常人也是不會信的。
王淩盯著螢幕上那雙雷光四射的眼睛，沉默了幾秒。但看著那張臉，他還是沒忍住，再次開口：“告訴她，我是從未來回來的。我真是她的丈夫。是她錯過的姻緣。這不是什麼天意，是我躲了。上一世，她嫁給了我，但後來雷公復甦，祂醒過來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她的力量抽得一乾二淨。她借祂的，要還祂。她自己修鍊的，也要給祂。琉璃，你告訴她，我曾經看到她跪在地上，指天怒罵，說跟雷公勢不兩立，恨不得把祂碎屍萬段。這都是我親眼所見的。告訴她，讓她回回頭，為自己打算打算。不要執迷不悟。”
朧月琉璃側耳聽完，醞釀了一下，再次開口：“言盡於此，好自為之！”
王淩：“......？！不是！你！我...她......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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