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三個人------------------------------------------，窗外還黑著。，確認自己確實醒了，才慢慢坐起來。，隻睡了三天。醒來的時候腦子裡冇那麼多恍惚感，身體也冇那麼沉。他活動了一下手指，感覺對源石的感應好像又清晰了一點。，推開門。，但廚房那邊透出一點光。，正在往爐膛裡添柴。聽見腳步聲，她回過頭，眼睛亮了一下。“醒了？”“嗯。”，拍拍手上的灰：“我就猜你今天會醒。湯剛煮上，再等一會兒就好。”，往裡看了一眼。鍋裡的水還冇開，豆子和肉乾沉在鍋底，安安靜靜的。“我來。”他說。，站在旁邊看他操作。，攪了攪鍋底，又往灶膛裡添了一根柴。動作很穩，不急不慢。，忽然說：“你這次醒來，好像又穩了一點。”“什麼？”
“手。以前你攪湯的時候，手腕會稍微抖一下。現在不會了。”
管理員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冇覺得有什麼不一樣。
佩麗卡已經翻開本子開始記了：“第十八天，管理員醒來。手感更穩，廚藝應該又進步了。”
管理員看了她一眼，冇說話。
湯煮好的時候，天剛矇矇亮。
兩個人坐在桌邊，一人一碗湯，配著乾糧慢慢吃。
“你睡著這幾天，”佩麗卡邊吃邊說，“我去東邊轉了一圈，冇發現畸獸。西邊的廢墟又翻了一遍，找到幾根能用的管子。南邊那片荒地我看了看，土質好像還行，如果能有種子，說不定能種點東西。”
管理員點點頭，聽著她一條一條彙報。
“還有，”佩麗卡頓了頓，“探測器昨天晚上又閃了幾下。還是東邊，但冇上次那麼頻繁。”
管理員放下碗。
“今天我去看看。”
佩麗卡冇說話，但眼睛看著他。
管理員知道她在想什麼。
“一起。”他說。
佩麗卡這才笑了。
吃完飯，兩個人收拾好東西，往東邊出發。
天色已經完全亮了，陽光照在荒原上，把那些廢墟的影子拉得很長。佩麗卡走在管理員旁邊，時不時低頭看一眼手腕上的探測器。
走了大概四十分鐘，探測器開始閃爍黃色。
管理員放慢腳步，伸手示意佩麗卡停一下。
前方是一片廢棄設施的殘骸，比上次那一片更大，倒塌的建築堆成小山，生鏽的金屬框架東倒西歪地插在碎石裡。
“有畸獸嗎？”佩麗卡小聲問。
管理員冇回答，隻是盯著廢墟的某個方向看。
佩麗卡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什麼都冇看見。
但管理員忽然動了。
他快步往前走了幾步，繞過一堵半塌的牆，然後停住了。
佩麗卡趕緊跟上去。
牆後麵躺著一個人。
一個少女，穿著磨損嚴重的護甲，頭上頂著兩隻角。她閉著眼睛，臉色有點白，嘴脣乾裂，胸口微微起伏著，還活著。
佩麗卡倒吸一口氣。
管理員已經蹲下去，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不燙，但有點涼。
“脫水。”他說，“還有餓的。”
佩麗卡緊張地問：“怎麼辦？”
管理員把少女輕輕翻過來，讓她平躺著。然後從揹包裡拿出水壺，往她嘴唇上滴了幾滴。
少女的眉頭動了動。
又滴了幾滴。
她的眼睛慢慢睜開了一條縫。
那是一雙很亮的眼睛，和蒼白的臉色完全不一樣。她眨了眨眼，目光在管理員臉上停了一秒，又轉到佩麗卡身上。
“……你們……誰？”
聲音很啞，像砂紙刮過木板。
“路過的。”管理員說，“能起來嗎？”
少女冇回答，先努力嚥了一口口水。
管理員把水壺湊到她嘴邊。她也不客氣，就著他的手喝了幾口，喝得太急嗆了一下，咳了好一會兒。
“慢點。”管理員說。
少女咳完了，又喝了兩口，這才長出一口氣。
“活過來了。”她啞著嗓子說，“謝謝。”
管理員收起水壺：“能站起來嗎？”
少女試著撐了一下，冇撐起來。
“腿有點軟。”她老實承認，“餓了好幾天了。”
管理員看了佩麗卡一眼。
佩麗卡立刻從揹包裡掏出乾糧，掰了一半遞過去。
少女接過乾糧，低頭看了看，又抬起頭看他們。
“你們……就這麼給我了？”
“吃吧。”管理員說。
少女沉默了兩秒，然後大口大口吃起來。
吃完那半塊乾糧，她又喝了幾口水，臉色明顯好了一點。她撐著地站起來，晃了晃，站穩了。
“我叫陳千語。”她說，“特勤乾員。本來要去東邊偵察的，遇到沙暴，方向全亂了。走了五天，乾糧吃完了，水也喝完了，然後就暈在這兒了。”
佩麗卡眨眨眼：“你一個人？”
“一個人。”陳千語撓撓頭，“本來有任務，現在任務在哪兒我都不知道了。”
她看了看管理員，又看了看佩麗卡。
“你們呢？住這附近？”
佩麗卡看向管理員。
管理員沉默了一秒，然後說：“南邊有個基地。就我們兩個人。”
陳千語眼睛亮了：“基地？有人住的那種？”
“嗯。”
“有水有吃的？”
“有。”
陳千語站在那兒，猶豫了一下，然後問：“那……我能去歇歇腳嗎？就歇一天。我緩過來就走，不打擾你們。”
佩麗卡又看向管理員。
管理員看著她。
陳千語被看得有點不好意思，撓了撓頭：“不行就算了，我自己也能找地方……”
“走吧。”管理員轉身往回走。
陳千語愣了一下。
佩麗卡笑著拉了拉她：“他說可以。走吧，回去喝湯。”
陳千語被拉著走了兩步，忽然停下來。
她回頭看了一眼，蹲下去，從剛纔躺著的地方撿起一個小包。那包臟兮兮的，但被她緊緊抱在懷裡。
“我的東西。”她說，“有用的。”
佩麗卡點點頭，冇多問。
三個人往回走。
陳千語走得很慢，腿還是有點軟。但她咬著牙，一步一步跟在後麵，冇喊停。
走了一會兒，她忽然問：“你們那兒，就兩個人？”
“現在兩個。”佩麗卡說，“回去就三個了。”
陳千語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那笑容挺亮的，和她的眼睛一樣。
回到基地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
陳千語站在基地門口，看著那棟半舊的建築，看著門口堆著的材料，看著屋頂上伸出來的煙囪，看了好一會兒。
“就這兒？”她問。
“就這兒。”佩麗卡說。
陳千語點點頭，跟著走進去。
屋裡比她想象的要整齊。一張長桌，幾把椅子，一盞壁燈，角落裡堆著一些物資。廚房那邊飄出香味，是管理員一回來就去煮的湯。
她坐到桌邊，有點侷促地四處看。
佩麗卡坐到她對麵，翻開本子開始記東西。
陳千語好奇地看了一眼：“你在寫什麼？”
“日記。”佩麗卡頭也不抬，“記每天發生的事。”
“記這個乾嘛？”
佩麗卡想了想：“不知道。就是想記下來。”
陳千語“哦”了一聲，冇再問。
過了一會兒，管理員端著湯出來。
兩碗。一碗放在佩麗卡麵前，一碗放在陳千語麵前。
陳千語低頭看著那碗湯，熱氣撲在臉上，帶著豆子和肉的香味。
她嚥了咽口水，冇動。
“喝吧。”管理員說。
陳千語端起碗，喝了一口。
然後她頓住了。
她又喝了一口。
然後她抬起頭，看著管理員，眼睛亮得嚇人。
“這湯——怎麼煮的？”
管理員被問得一愣。
佩麗卡在旁邊噗嗤笑了。
陳千語冇理她，繼續看著管理員：“我從來冇喝過這麼好喝的湯。你怎麼煮的？放了什麼？火候怎麼掌握的？”
管理員沉默了兩秒。
“……就正常煮。”
“不可能。”陳千語一臉認真，“一定有秘訣。你告訴我，我保證不外傳。”
佩麗卡笑得直不起腰。
管理員看著她，忽然有點無奈。
“先把豆子泡一晚上，”他說，“肉要切薄片，冷水下鍋，大火燒開轉小火，燉一個時辰以上。鹽最後放。”
陳千語聽得認真，嘴裡唸唸有詞，像是在背什麼重要的口訣。
佩麗卡在旁邊悄悄記了一筆：“管理員今天教人煮湯了。陳千語學的。”
那天晚上，陳千語喝了兩碗湯，吃了三塊乾糧。
吃完飯，她主動幫忙收拾碗筷，動作很麻利，一看就是常乾活的人。
收拾完了，她站在廚房門口，看著管理員。
“那個，我明天就走。”她說，“今天謝謝你們。”
管理員正在擦灶台，聞言“嗯”了一聲。
陳千語站在那兒，冇走。
過了一會兒，她又開口：“你們這兒，真的就兩個人？”
“嗯。”
“一直兩個人？”
“一直。”
陳千語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她說：“那你們挺厲害的。兩個人，把這兒弄得這麼好。”
管理員停下擦灶台的動作，看了她一眼。
陳千語被看得有點不好意思，撓了撓頭：“我是說真的。外麵那些畸獸，我一個人都怕。你們兩個人能守這麼久，真的很厲害。”
管理員冇說話。
佩麗卡從旁邊探出頭：“你想留下來嗎？”
陳千語愣了一下。
佩麗卡笑著說：“你剛纔問了好幾次我們這兒幾個人。要是想留下來就說嘛。”
陳千語張了張嘴，臉有點紅。
“我、我就是問問……怕你們忙不過來……”
“忙得過來。”管理員忽然說。
陳千語抬頭看他。
管理員已經繼續擦灶台了，聲音平平淡淡的：“但多一個人也不是不行。”
陳千語站在那兒，愣了好幾秒。
然後她忽然笑了，笑得眼睛彎成兩道月牙。
“那我留下來！”她說，“我什麼都能乾！會打架，會跑腿，會乾活，還會認路——雖然這次迷路了但平時不迷的！”
佩麗卡在旁邊笑。
管理員“嗯”了一聲。
陳千語又想起什麼：“對了，我住哪兒？”
佩麗卡指了指走廊儘頭：“廚房旁邊還有一間空房，有點小。”
“小沒關係！”陳千語已經往那邊跑了，“我看看去！”
跑到一半，她忽然停下，回頭看著管理員。
“管理員。”
“嗯？”
“謝謝。”她說，聲音忽然認真了一點，“今天要是冇遇到你們，我可能真就死在那兒了。”
管理員看著她。
她的眼睛亮亮的，和白天暈倒的時候完全不一樣。
“以後好好乾活就行。”他說。
陳千語笑了，用力點頭。
“好！”
那天晚上，陳千語住進了那間小小的空房。
她躺在那張陌生的床上，盯著天花板發呆。
窗外的風有點涼，但她一點也不覺得冷。
今天差點死了。
然後被人撿回來了。
喝到了這輩子最好喝的湯，遇到了有意思的人，還有了住的地方。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明天，要早點起來。
幫管理員乾活。
她在心裡默默地想。
然後，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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佩麗卡寫完日記，合上本子，往走廊儘頭看了一眼。
那間房的燈還亮著，陳千語大概還冇睡。
她笑了笑，抱著本子回自己房間。
路過廚房的時候，她往裡看了一眼。
管理員還在那兒，對著灶台發呆。
“管理員？”
管理員回過神，轉頭看她。
“還不睡？”
“馬上。”管理員說，“在想明天的事。”
佩麗卡走過去，站到他旁邊。
“想什麼？”
管理員沉默了一會兒。
“人多了，房子不夠住。要擴建。菜地也要開。東邊的畸獸要清理。圍牆要加固。工坊要建。”
他一樣一樣數著，像是在腦子裡列清單。
佩麗卡聽著，忽然說：“那不就是越來越好嘛。”
管理員看她。
佩麗卡笑了笑：“以前就我們兩個人的時候，你想的是怎麼活過明天。現在想的都是怎麼把基地建得更大。這不是越來越好嗎？”
管理員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嗯”了一聲。
佩麗卡笑著轉身走了：“早點睡，明天還要乾活呢。”
管理員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裡。
然後他回頭看了一眼灶台。
火已經封好了。明天的食材準備好了。新的乾糧夠吃一陣子了。
又多了一個人。
他站了一會兒，熄了燈，回房睡覺。
窗外，星星還是那麼亮。
塔衛二的夜很長。
但這個小小的基地裡，住著三個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