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寧城。
距離輪迴宮和妖族襲擊皇宮事件已經過去了兩周，不少專業的施工隊，在工部的號召下，已經進駐到離皇宮不遠處破壞很嚴重的街道。
他們很多是來自全國各地技術比較好的施工隊，響應工部的號召重建被毀壞的瑞寧城，而重建技術最好的骨幹，則都被拿來修繕皇宮。
皇帝站在天樞山幾乎沒有遭到損壞的集賢台望著天樞山山頂到山腰一部分毀壞十分嚴重的建築，幾乎倒塌的差不多了，不過幸好，隻是損壞了三分之一的皇城，隻不過重建後的週期有點長，大概要兩年才能完好復刻如初。
皇帝嘆了口氣，麵容上看起來有些憂愁，他無力的坐到一旁早已備好的椅子上，兩隻手垂到了椅子兩邊。
兩名五階的風鳴衛則恭恭敬敬的侍立在兩旁。
皇宮損壞倒都還是小事，畢竟還可以重建，皇帝現在真正擔心的是這次事件帶來的連鎖反應。
首先就是風鳴衛，這支獨屬於皇家，不僅承擔著皇族的護衛之責，還有著監察天下，明正典刑之責。但這次事過後，他身邊手下的風鳴衛幾乎少了一半，四個在京城的七階，一個犧牲，一個昏迷，兩個重傷，直接讓京城裏的風鳴衛力量遭到毀滅性的打擊。
他也幸虧是因為有鎮靈玉佩在，兩周過去了，身上的傷好的也差不多了，可是何海虎那兩人，怕是沒個三四個月好不了何海虎倒是好一點，現在勉強能動了。
另一個被明止喚靈書攻擊到的風鳴衛估計怕是活不了多久了，雖然看樣子還在昏迷，但他可是很清楚，被喚靈書攻擊到了靈魂，除非喚靈書親自解開，否則靈魂會逐漸消散，最終死去。
皇帝無奈，京城不能沒有風鳴衛，否則難免有更多的人覬覦兩把神器，絕對不能讓之前的事再次發生。
他已經下密詔讓散落在外秘密監察的三分之二風鳴衛回來，其中包括之前派出去的副指揮使何海鷹，加上他，總共是三個七階，暫時能頂上京城的防衛。
再者就是這次襲擊造成的政治影響，突然封鎖皇城為中心三公裡處的街道，總要給天下人一個交代吧。
他對外說的是皇城在進行舊建築重修，關於調集了軍隊封鎖各重要街道口，則是為了保證治安，以防有人趁中作亂。
說來也得感謝碎淵盟，幸虧他們在三公裡處佈下了陣法，使得裏麵的暴亂影響不到封鎖以外的地方，不然京城那麼多高大的建築，光是靈力爆炸產生的衝擊波估計就受不了。
最後便是他心中最痛的刺，這場襲擊給他帶來最直接的痛苦就是親人的離世，兩個皇子喪生，皇後在太醫院和屬於軍隊和風鳴衛的聖醫院兩邊合作一起連續搶救了三天後，還是因為傷的太重，沒能救回來。
皇帝臉上的憂愁不禁又多了幾分。
現如今，他隻有長公主梁錦欣一個直係血脈了，由此次直接引發的還有另一件更加重要的事情。
那就是皇位的傳承。兩個皇子都死了，他的皇位傳給誰？
眼看最大的二皇子就要到十歲了，中梁皇位繼承宗法規定，下一任帝位繼承者在到十歲後，將由現任皇帝帶到天樞山的地下皇城，由軒生壺選定有資格的繼承者，然後獲得軒生壺的信物，鎮靈玉佩。
得到鎮靈玉佩後，便可以著手冊封太子了。
隻是……可惜……唉。
皇帝眼中不禁朦朧著了幾滴淚水，他站了起來，背對著兩名風鳴衛，揹著手看向遠處還在修繕的皇宮，然後將目光投向皇城以外的街道。
眼下他隻有長公主一個女兒了，讓她處理些許政事應該可以，但是傳位給她，是萬萬不可能的，從古至今都沒有先例，傳位給長公主怕是百官們就不同意。況且，她本人也對這些一點興趣都沒有。
那麼該傳位給誰呢？皇帝苦惱著。
他本就已經是獨苗，先帝那輩也隻有他一子，倒是皇曾祖父有兩個兒子，也就是他有個皇叔祖父，他們那一脈倒是有繼承的血脈，但先不論人品考察，中梁皇族曾規定沒被選來繼承皇位的那一脈必須搬出京城，隱姓埋名做一方富翁即可，斷不會讓他們涉及政壇，這也是怕引發皇位爭端，除非實在沒有皇位合適人選，才由宗室調閱資料召回瑞寧。
若實在不行，人品能力考察都不合格，便會在三大王族中挑選。
自從有三大王族以來，也就在三大王族之中挑過五次。
也許，暫時先不用擔心？儘管他雖年過四旬，但也許以後還會有孩子。他這樣安慰著自己。
“陛下，開王府王孫，梁卿塵已經在承天殿候著了。”一個風鳴衛登上集賢台稟報道。
“朕知道了。”皇帝在原地站了好一會兒，才帶著三個風鳴衛走下了集賢台。
……
往日在朝會氣派莊嚴的承天殿，此刻卻空落落的隻剩下幾個守門的禁軍和打掃大殿的宮女。
而此刻寬敞宏大的承天殿左下角的支柱旁邊，身著一身素縞衣服，頭上裹著白布的梁卿塵，正眼神空洞的看向大殿的天花板。
他也不知道在那日自己在廢墟中跪了多久，直到有人趕來支援開王府的時候，他才反應過來，看著親人們的屍體一個個矇著白布被抬了出去，他險些站不住，父君和自己的兩個孩子還活著，可是自己的妻子和老開王以及姨妃還有妹妹梁詩宇，沒有一個人活下來。
沒人能體會他現在的痛苦，任何人也無法感同身受，但無疑，他此刻內心中的悲傷是巨大的，而且這股悲傷可能衝破了他內心的承受極限，讓他的身體和內心也一時不知道如何反應了，才導致梁卿塵現在這樣暫時空洞的狀態。
“卿塵，我們又見麵了。”皇帝從內庭走了出來，他看著有些頹廢消極的梁卿塵，很明顯，開王府上下被屠，給他造成的打擊是毀滅性的，從他身上已經看不出一點年輕人身上的朝氣了。
梁卿塵沒有接皇帝的話茬，隻是愣了一會兒，然後機械的跪拜著，“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皇帝見他這樣子，心中更有些為他感受到悲涼，隻好擺擺手，“不用講禮了，趕緊起來吧。”
他讓風鳴衛拿來兩把椅子，讓梁卿塵坐下，自己則坐在梁卿塵的對麵。
“陛下，您貴為天子，此舉恐有違禮數……”一名風鳴衛出聲提醒道，卻被皇帝打斷，“朕今日要談的不是什麼國事，不用那麼拘謹，你們先退下吧。”
等到幾名風鳴衛退到一旁，皇帝纔看向梁卿塵，半晌也沒說話。
而梁卿塵則一直低著頭，眼神還是那麼的，空洞無神。
良久，皇帝終於開口，“你父君，還有梁瑞梁玉，傷養的怎麼樣了。”
是的，在淩雨菲對開王府上下舉起屠刀的情況下，開王府世子梁啟明以及梁瑞梁玉居然奇蹟般地活下來了，趕過去的聖醫院醫官從廢墟中把他們刨了出來。
隻不過傷的很重，為此皇帝特意沒讓他過來。
“回陛下，已經脫離危險了。”梁卿塵回答的像一台沒有感情的機器。
皇帝看向大殿外，再次說道，“清荷不在了，兩個小傢夥交給別人你要是不放心的話，就送到宮裏來吧，朕命人幫你看著。”
梁卿塵沒說什麼，目光空洞的回了個嗯。
皇帝失神的點了點頭，然後又問道，“老開王的後事，需不需要朕派人來幫著料理。”皇帝看著梁卿塵的眼睛，“還有清荷，世子妃，郡主幾人，也都一起料理了吧，這件事，朕會親自讓人料理的。”
“謝陛下。”梁卿塵眼神有一絲痛苦。
“唉，”皇帝此刻內心也有些不好受，腦海中已經有些恍惚，這一切算不算自己種下的惡果？以為自己機關算盡，反誤了一乾人的性命，他突然就有些後悔要搜查開王府了，他原本隻想借那些人的手逼迫老開王交出長生修鍊的秘籍。
皇族的修鍊秘籍是有缺陷的，用鎮靈玉佩輔助，皇位繼承者能在短時間內修為有火箭式的提升，但卻隻能像凡人一樣，活個幾十年便要撒手人寰。
他懷疑老開王有更好的秘籍是很久之前的事了，不過那些所謂的證據，他現在也不想提了，因為已經沒有意義了，而對他本人來說，得不得到也無所謂了。如果真的有，老開王可能也不會死。
人真是一個矛盾的生物，有執唸的時候理智幾乎為0，而執念消失的時候，卻又能一瞬間感悟。
皇帝和梁卿塵二人就這樣互相沉默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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