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沐雲幾人踉踉蹌蹌地穿過廢墟，終於看到了皇宮的大門。
大門前，趙淩舞倒在地上，渾身是血，昏迷不醒。她的扇子掉在一旁，上麵沾滿了血跡。
上官安嵐靠坐在門邊的石獅上，臉色蒼白，身上至少十幾道傷口，樸刀插在地上，他雙手撐著刀柄，勉強沒有倒下。
而在大門上方的高處，一個身影負手而立。
那人身長九尺，麵如重棗，臥蠶眉，丹鳳眼，五綹長髯在夜風中微微飄動。他身著青巾綠袍，手中握著一柄巨大的青龍偃月刀，正眺望著皇宮深處那道衝天而起的金光。
看到那道金光，他微微點了點頭。
然後，他身形一閃，消失在了夜色中。
“上官！”梁沐雲快步走到上官安嵐身邊，“情況怎麼樣？”
上官安嵐抬起頭，看到是他們，緊繃的身體稍微放鬆了一些。他苦笑了一下，指了指自己滿身的傷。
“還能怎麼樣？打不過那個拿刀的男人。”他喘了口氣，“不過那傢夥也奇怪，隻是守在這裏不準人進去，也沒對我下死手。不然我現在已經躺下了。”
上官嘆了口氣，看向梁沐雲，突然感到奇怪，這股氣勢，是七階？！梁沐雲突破七階了？
上官安嵐難以置信的問道：“你這傢夥七階了？”
梁沐雲沒理他，而是看向那人消失的方向，眉頭緊皺。
那身裝扮……他好像在哪兒見過。那種氣勢，那種風範，絕不是普通人。
蕭行雲忽然開口：“我想起來了。那身打扮，那把刀……和我師父來自同一個世界。”
梁沐雲一愣，隨即明白過來。
他師父？趙雲？
那豈不是說……
“他們是那個世界的人？”梁沐雲反應過來，“可怎麼會跑到這裏來，還給輪迴宮賣命？”
梁沐雲心中滿是困惑。這不科學啊，那種人物，怎麼會甘願給輪迴宮當打手？
但眼下沒時間想這些了。
“先進皇宮！”他咬牙道。
四人顧不上傷勢，踉蹌著衝進了皇宮大門。
看著皇宮那邊出現衝天的金光閃閃的光束，梁沐雲四人都停下了奔跑的腳步，梁沐雲心中隱隱約約有了一股不好的感覺。
彷彿冥冥之中有什麼東西在指引他前去阻止什麼事情即將發生。
“奇怪，會是什麼呢？難道是輪迴宮已經搶到皇帝手裏的神器了？”梁沐雲邊飛奔邊思考，隨後縱身一躍跳上了一個大台階。
“梁沐雲！你就不能等等我們？”蕭行雲幾人都要累慘了，剛剛結束戰鬥，身體都沒恢復過來，就超強負荷的趕路，他們早就吃不消了。
傅星池將一張符貼在自己胸前，隨後抱怨道，“這梁沐雲難道是鐵做的，是不是壓根不知道啥是疼嗎？”說完也隻好飛速的跟了上去。
蕭行雲實在疼得不行了，身體上下的傷口都沒來的及包紮，再這樣下去沒趕到戰場就得死了。他用長槍支撐著身體，氣喘籲籲的說道，“瘋子瘋子！早知道死皮賴臉的我都要去跟著我的妙惜！”
而那個風鳴衛自從進了皇宮後遇到同伴便往其他地方去了，壓根沒跟著再來。
……
皇宮內，戰鬥已經到了最後的關頭。
皇帝單膝跪地，帝劍橫在身前，金色的護體光芒已經黯淡得幾乎看不見。他的龍袍破爛不堪，渾身是血，嘴角不斷有鮮血溢位。
何海虎和另一個七階風鳴衛躲在他身後，同樣傷痕纍纍，臉色慘白。
他們想要衝上去幫忙，但每次一靠近，就會被那股詭異的力量逼退。彷彿隻要被那力量擊中靈魂就會消散。
明止站在不遠處，喚靈書懸浮在他身前，六樣寶物環繞著書頁緩緩旋轉，散發著恐怖的金光。那光芒如同實質，每一次閃爍，都讓皇帝的帝劍護罩劇烈震顫。
“陛下，何必呢？”明止微笑道，“帝劍封印未解，你拿什麼跟我鬥？乖乖交出帝劍，我可以饒你一命。”
皇帝咬牙不語，隻是死死盯著他。
血閻羅站在明止身側，獰笑著看著這一幕。他也受了不輕的傷，但此刻更多的是興奮。
“明止，別跟他廢話了，直接拿下！”
明止點點頭，喚靈書再次翻動。
一道金光從書中射出，狠狠撞擊在帝劍的護罩上。
“轟——！”
護罩劇烈震顫，裂開了數道細紋。皇帝一口鮮血噴出，整個人被震得倒飛出去，撞在廢墟上。
何海虎和那個七階風鳴衛也被餘波震倒在地，口吐鮮血。
帝劍的護體金光，碎了。
……
高牆上，司徒晚晴帶著梁錦欣站在陰影中，看著下方的戰鬥。
“父皇！”梁錦欣看到皇帝倒地的瞬間，眼淚奪眶而出。她一把抓住司徒晚晴的衣袖，“仙女姐姐！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父皇！”
司徒晚晴沉默著。
她看著下方那個倒在地上的皇帝，又看了看那個手持喚靈書，氣勢滔天的明止，眉頭緊鎖。
楓月上神的聲音在意識海中響起：你可要想好了？
司徒晚晴沒有說話。
楓月上神繼續道：咱們和輪迴宮雖然有些不快，但明麵上還沒撕破臉皮。你今天要是幫了皇帝，那就是徹底站在他們對立麵了。以後，他們就是敵人。
司徒晚晴咬了咬嘴唇。她本來就和他們是敵人，隻是迫不得已，論起來，輪迴宮是害她家破人亡的頭號真兇。
“而且，你看清楚——”楓月上神的聲音變得凝重，“喚靈書已經解封了。那東西的威力，就算是我巔峰時期怕也不是對手。你現在上去，不僅救不了人，還可能把自己搭進去。”
司徒晚晴看著下方，看著那個苦苦哀求的梁錦欣，又看向另一個方向。
那個方向，梁沐雲的氣息越來越近了。他正在朝這邊趕來，雖然微弱，但還活著。
她的心在搖擺。
理智告訴她，楓月上神說得對。現在出手，太危險了。
可梁錦欣的眼淚，讓她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的自己。
那時候，她也曾這樣跪在地上，祈求有人能救救她的家人。
可是沒有人來。
等她趕到夢雍城，卻隻是看到他們的屍體被掛在城牆上，看著那些她最愛的人，永遠地閉上了眼睛。
如果那之前，有一個人能出手救下他們……
如果那時候，她沒有離開……
“仙女姐姐……”梁錦欣的哭聲打斷了她的思緒，“求求你……”
司徒晚晴看著她，那張滿是淚痕的臉，那雙充滿絕望和懇求的眼睛。
她忽然笑了。
笑得很輕，很淡。
楓月上神在意識海中嘆了口氣：我就知道。
下方，皇帝三人終於支撐不住了。又是一道金光轟來，三人同時被震飛，口吐鮮血，倒地不起。
“父皇！”梁錦欣再也忍不住，鬆開司徒晚晴的手，就要往下沖。
司徒晚晴一把拉住了她。
“別去。”她輕聲說。
梁錦欣回頭看她，眼中滿是絕望：“可是……”
“我去。”
司徒晚晴鬆開手，轉過身，麵向下方的戰場。
月光灑在她身上，為她鍍上一層銀色的光輝。
她抬起手，月神領域的力量再次湧動。
下方，正要走向皇帝的明止和血閻羅，眼前突然一花。
明止發現自己站在一片火海之中。腳下的地麵在燃燒，天空是血紅色的，無數扭曲的影子從火焰中伸出手，想要抓住他。
他皺了皺眉，喚靈書光芒一閃，幻境瞬間破碎。
但就在這一瞬間——
一道銀白色的劍光從天而降，直刺他的後心。
“鐺！”
從喚靈書彈出一道金光，擋住了那一劍。
司徒晚晴的身影浮現，極光月影劍帶著清冷的月華，一劍快過一劍，瘋狂斬嚮明止。
明止連連後退，喚靈書翻動，不斷格擋。
“楓月上神？！”他認出了來人，眼中滿是驚愕，“你搞什麼？瘋了？為什麼要幫他們？！”
司徒晚晴不答，劍勢更猛。
明止被逼退數步，怒道：“你一而再再而三破壞我們輪迴宮的計劃，到底想幹什麼？！”
“是你們輪迴宮不講道理在先！”司徒晚晴終於開口，“算計我去屏承山的時候，怎麼不想想後果？現在倒打一耙，說我破壞你們計劃？”
“你！”明止氣結，沒想到楓月上神這麼快就從上焚趕回來了，原本就是怕她突然出現破壞他們的計劃，把她引出京城，沒想到失策了，“好，既然你自己找死，那就讓你嘗嘗全開的喚靈書是什麼滋味！”
他雙手結印，喚靈書光芒大盛，六樣寶物瘋狂旋轉，一道粗大的金光從書中射出，直轟司徒晚晴。
司徒晚晴側身避開，但那金光的範圍太大，餘波還是掃中了她。她悶哼一聲，整個人被震退數步，嘴角溢位一絲鮮血。
但她沒有退。
極光月影劍再次揮出，與金光碰撞。
“轟——！”
……
下方，皇帝三人掙紮著爬起來，看著上方那道素白的身影，眼中滿是震驚。
那女子是誰？怎麼會突然出現，幫他們擋住明止？
“父皇！”梁錦欣從高牆上跳下，踉蹌著跑到皇帝身邊，扶住他，“父皇你沒事吧？”
皇帝愣住：“錦欣？你怎麼在這裏？這裏危險！”
“是她救了我！”梁錦欣指著上方的司徒晚晴，“就是她，我之前跟你說過的那個仙女！就是她救了我！”
皇帝抬頭看向那道身影，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他一直以為女兒之前說的那些話，什麼仙女下凡，什麼一劍滅鬼，都是小孩子胡說八道。沒想到，真有這樣一個人。
“她……她是誰？是碎淵盟的人？”
梁錦欣搖頭：“她叫司徒晚晴，不是碎淵盟的！”
皇帝沉默了。
……
上方，戰鬥越來越激烈。
司徒晚晴憑藉月神領域的加持，一開始還能與明止周旋。她的劍法靈動飄逸，配合領域的力量，好幾次差點突破喚靈書的防禦。
但明止對喚靈書的運用越來越熟練，越來越瘋狂。那本書彷彿活了過來，每一次翻動，都會射出數道金光，逼得司徒晚晴左支右絀。
楓月上神在意識海中皺眉：不行，這樣下去你會輸。
司徒晚晴咬牙，再次揮劍斬開一道金光，卻被另一道擊中肩膀，整個人倒飛出去。
楓月上神嘆了口氣：行了，讓開吧。
司徒晚晴隻覺得眼前一花，意識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推到了識海深處。
等她回過神來，已經“看到”自己的身體，被楓月上神接管了。
那雙眼眸睜開，瞳孔中浮現出淡淡的楓金色。
氣質瞬間變了。
不再是那個帶著些許青澀和倔強的少女，而是一位真正的神隻——冷冽，高傲，俯瞰眾生。
楓月上神握緊極光月影劍，輕輕抖了抖手腕。
“誰讓你們算計我。”她淡淡地說。
下一瞬，她消失在了原地。
明止瞳孔驟縮。
一道月華般的劍光，從不可思議的角度刺來，快得讓他根本無法反應。
“鐺！”
喚靈書再次金光大閃，擋住了這一劍。但那巨大的力量，震得明止虎口崩裂，整個人倒飛出去。
楓月上神的身影如影隨形，第二劍、第三劍、第四劍……一劍快過一劍，每一劍都精準地斬在喚靈書防禦最薄弱的位置。
“鐺鐺鐺鐺鐺——！”
密集的碰撞聲如同暴雨打芭蕉。
“當年三目元靈仙君手持喚靈書都打不過我，何況你這個毛頭小子？”
明止拚命運轉喚靈書，金光瘋狂射出，試圖逼退她。但楓月上神的身法太詭異了，總能在間不容髮之際避開金光的正麵衝擊，同時從側麵發起攻擊。
不到十息，明止已經被逼到了一片廢墟的角落裏，動彈不得。
他大口喘著氣，眼中滿是驚駭。
這女人……怎麼突然變得這麼強？！跟剛剛完全不是一個人。
楓月上神收劍，冷冷地看著他。
“沒了那本書，你連我三劍都接不住。”她說，“可惜，那本書確實麻煩。”
明止咬著牙，瘋狂催動喚靈書。六樣寶物旋轉得越來越快，金光如同不要錢般瘋狂射出，籠罩了周圍數十丈的範圍。
他想用數量逼退她。
楓月上神眉頭微皺，身形飄退，同時極光月影劍在身前劃出一道道銀色的光幕，將射來的金光一一格擋。
“轟轟轟——！”
金光轟在光幕上，爆發出密集的爆炸。楓月上神被震得步步後退，但始終沒有讓任何一道金光突破防禦。
明止的攻擊太密集了，她反而不好近身。
兩人就這樣僵持著——明止被困在角落裏，瘋狂輸出，卻傷不到她；她無法近身，隻能不斷防禦，等待機會。
血閻羅站在不遠處，看得心驚膽戰。
他知道楓月上神厲害，但沒想到這麼厲害。如果沒有喚靈書，十個明止也死了。他根本不敢插手這種級別的戰鬥，隻能遠遠看著。
“該死……”他低聲罵道，“女人真是多事。這個楓月上神，惹不起啊。”
他看了一眼皇帝那邊。
皇帝三人雖然重傷，但畢竟是三個七階。他現在這狀態，一個人對上他們三個，也沒有勝算。
“知微那丫頭呢？發了訊號怎麼還不來？”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的知微還在皇宮外圍的街道上，像無頭蒼蠅一樣轉著圈。她臉上的表情不斷變化，時而驚恐，時而迷茫，嘴裏還在唸叨著什麼。
她壓根就忘記了訊號這事了。
雖然是收到訊號了，但她根本分不清哪個方向是真的。
……
高空中，楓月上神與明止的戰鬥還在繼續。
明止的攻勢終於開始減弱。瘋狂輸出這麼久，他的靈力消耗也很大。金光的密度和強度，都開始下降。
楓月上神等的就是這個機會。
她腳下一蹬，整個人化作一道流光，瞬間突破金光的封鎖，出現在明止麵前。
極光月影劍帶著清冷的月華，一劍斬下。
明止瞳孔驟縮，拚盡全力催動喚靈書。
“鐺——！”
劍鋒與金光碰撞，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巨響！巨大的衝擊波橫掃四周，將周圍的廢墟都掀飛了。
明止一口鮮血噴出，整個人被震得單膝跪地。
但他擋住了。
喚靈書的光芒雖然黯淡了許多，但依然護住了他。
楓月上神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倒是有幾分難纏。”她淡淡地說。
明止抬起頭，看著她，嘴角扯出一個苦笑。
“神族戰神，名不虛傳。”他說，“可惜……我有喚靈書。”
他深吸一口氣，再次催動喚靈書。
金光重新亮起。
兩人再次對峙。
月光灑落，籠罩著這片滿目瘡痍的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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