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現場一片狼藉,自家子侄受傷的受傷,狼狽的狼狽,吳順平臉色一沉,快步走到吳霄駿麵前,劈頭蓋臉就是一頓嗬斥:
“蠢材!為父給你那麼多護身法寶、攻伐利器,就是讓你這般使用的?幾個殘兵敗將,居然還能讓你們如此狼狽,甚至動用天地壺!真是不成器!若有個閃失,你讓我如何向你母親交代?!”
他語氣嚴厲,但眼神掃過吳霄駿全身,見他並無致命傷,又隱隱鬆了口氣,那嗬斥中更多是恨鐵不成鋼。
周文武和趙天星也各自看向自家受傷的子侄,少不得一番斥責,但見孩子們雖然狼狽卻立了功(抓住了天庭餘孽),麵上雖怒,眼底深處卻藏著幾分滿意和驕矜。
畢竟,能抓住最後伐天之戰的機會來“歷練”並取得功勞,本身功勞就已經到手了。
“吳尚書息怒,孩子們畢竟是第一次經歷這般陣仗,有些慌亂也在所難免。能擒下這些天庭餘孽,已是大功一件。”周文武捋須打著圓場。
“是啊,看來順帝陛下借出的神器,在霄駿賢侄手中也能發揮作用,虎父無犬子啊。”趙天星也笑著附和。
幾人互相寒暄,言語間充滿了對順帝英明領導、伐天之戰節節勝利的稱頌,對未來美好前景的展望。
但若仔細品味,那稱讚中似乎總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屬於既得利益者的自得與對自身實力增長的滿意,彷彿這勝利的果實,理所當然應有他們這些幫助順帝伐天得力手下的一份。
吳順平訓斥完兒子,這纔想起檢視天地壺。
他伸出手,準備將壺收回,並放出裏麵擒獲之人審問。
就在這時,一直盯著天地壺壺身的吳霄駿,臉色忽然變得極其古怪,甚至透著一絲激動和難以置信。
他猛地搶在父親之前,再次催動法訣(顯然吳順平將操控法門也一併傳授了),壺口光華一閃。
一個身影被放了出來,輕盈地落在地上。
那是一個女子,身段窈窕,儘管身上的天庭仙娥服飾破損臟汙,髮髻散亂,臉上也沾著塵土。
卻難掩其清麗容顏,尤其是一雙眸子,如同受驚小鹿般濕潤,我見猶憐。
她甫一落地,驚魂未定地抬頭四顧,目光掃過殺氣騰騰的大軍,最後定格在吳霄駿臉上。
吳霄駿也死死盯著她,嘴唇微微顫抖,試探著,帶著不敢置信的狂喜,輕聲喚道:“小……小米姑娘?”
那女子嬌軀一震,仔細看向吳霄駿,眼中的驚恐漸漸被巨大的驚喜取代,淚水瞬間盈滿眼眶,聲音哽咽卻清晰地回應:
“駿……駿哥哥?真的是你嗎?”
那仙子欣喜若狂的看向吳霄駿,兩人含情脈脈的互相對視著,眼神裡更多的閃動著重逢的喜悅,但卻不經意間閃過一絲憂慮。
“哦?吳賢侄莫非與這仙娥有舊識?”周文武眯起眼睛笑著問道吳霄駿。
還不等吳霄駿答話,吳順平卻搶先一步回答:“周太師,你這話說的,到時候要是被有些人誤解,我家霄駿就算不認識這天庭餘孽也怕難洗冤屈啊。”
說完吳順平隨即施法從天地圖中抽出一個類似繩子的光線將仙娥捆的無法動彈,然後將裏麵的天庭餘孽全部都依照此法放了出來,動彈不得。
梁沐雲雖然不知道外麵發生了什麼,但他抽出天玄劍,用力朝前一砍,一個缺口便被開啟了,看來這鬼域也隻能模仿天地圖的禁錮狀態,一旦遇到真正的天地圖,怕是沒那麼好開啟。
梁沐雲輕盈的落在地上,卻被一群士兵團團圍住,顯然把他也當成了天庭一夥的了。
“這傢夥是誰?”吳順平和周文武幾人大驚,居然突破了天地圖的限製。
梁沐雲拍了拍衣袖,似乎並沒有把眾人放在眼裏,也是,這些人全都是陰氣所幻化成來複現的歷史場景,根本不值得他投入過多的情緒。
吳霄駿見場景混亂,便立馬衝到那名仙娥麵前,“小米姑娘,你放心,如今大事已定,我一定求父親大人放過你,再也不會有人阻止我們在一起了!”
小米姑娘淚眼汪汪,委屈的點了點頭,此刻,吳霄駿已成了她唯一的救命稻草,她躊躇了一會兒,最終還是吞吞吐吐的說道:“駿哥哥,能不能求求你父親,也救救我父君和自然神司的一眾仙君,儘管當初我父君阻止我們在一起,還傷害過你,但再怎麼說,他也是我父君,你能不能看在他是我父君的麵子上,饒他老人家一命?”
小仙娥說著,兩邊眼淚也不住的掉了下來,隨即沾在了臉上淩亂的髮絲上,吳霄駿貼心的給她擦拭了眼淚,“放心,我一定儘力!”
再看梁沐雲這邊,“真是越來越搞不懂這鬼域了,現在這些人又看得到我了,模擬就模擬的真一點啊。”梁沐雲聳了聳肩吐槽道。
就在梁沐雲打算拔天玄劍將這些陰氣化成的士兵幹掉時,突然一聲巨吼,“等一等!”
一聲蒼老卻中氣十足的斷喝,如同驚雷,瞬間壓過了現場的嘈雜。
眾人看向聲音來源,一個道士模樣打扮的人疾步走了過來,他身著樸素道袍、鶴髮童顏的老道,分開人群,步履沉穩地走了過來。
他麵色紅潤,雙目炯炯有神,頜下三縷長須隨風輕擺,周身並無迫人氣勢,卻自有一股淵渟嶽峙的氣度。
眾人見狀紛紛施禮,“宿陽祖師在上,我等參見祖師。”就連吳順平幾人也紛紛對道士畢恭畢敬。
在場的將士,見到老道,臉上都露出敬重之色,紛紛躬身行禮,口稱“祖師”。顯然,這位“宿陽祖師”在伐天陣營中地位極高。
那人先是與眾人打了個稽首,“老道這廂有禮了。”
然後道士便不再看向旁人,目光徑直落在那被士兵圍住、正拍打著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的梁沐雲身上。
他仔細端詳了片刻,眼中閃過一絲驚疑,隨即化為恍然與鄭重。
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注視下,宿陽祖師快步走到梁沐雲麵前,竟整理了一下道袍,深深一揖到底,聲音清晰而恭敬地響起:
“貧道宿陽,參見盟主,順帝爺!”
“什麼?!”
這一聲如同投入滾油鍋的冷水,瞬間讓整個場麵炸開了鍋。
順帝?!不是正在前線指揮大軍圍剿天庭最後主力嗎?怎麼會出現在這裏?還這副……略顯狼狽的樣子?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梁沐雲身上,充滿了難以置信、驚疑不定、以及一絲惶恐。
吳順平、周文武、趙天星幾人更是心頭劇震,下意識地上前幾步,小心翼翼地打量起梁沐雲。
周文武眯著眼睛,湊到趙天星耳邊,用極低的聲音快速說道:“趙兄,你看……眉眼輪廓,確有七八分相似……但,感覺不對。順帝陛下眉宇間是開天闢地般的英氣與帝王的自信威嚴,煌煌如日。此人……氣質更淡,眉間似有鬱色,少了那份睥睨天下的霸氣。”
趙天星也仔細看著,微微點頭:“周兄所言極是。而且陛下此刻應在天山督戰,怎會無聲無息來此偏僻側翼?還有這衣著髮式……”他們心中疑竇叢生。
梁沐雲顯然此刻也認出了老道。
他依稀記得,這宿陽道人不就是是碎淵盟元老級人物,之前玄微子叫他去軍機閣的時候見過,記憶中這人修為高深,德高望重,也是後來傅星池的師父。
前世順帝也對他頗為倚重,他能認出自己,多半是靠……
果然,宿陽道人直起身,目光落在梁沐雲腰間隱隱流轉著不凡氣息的天玄劍上,眼中瞭然之色更濃,解釋道:“陛下恕罪,貧道起初也未敢確認。隻是見這位……公子氣度不凡,更關鍵的是,他腰間所佩,正是陛下從不離身的天玄劍。此劍氣息獨特,貧道絕不會認錯。”他言語間,已然確信眼前之人就是順帝,儘管氣質神態有所變化。
吳順平、周文武、趙天星幾人聞言,再不敢遲疑,慌忙上前,齊刷刷跪倒一片,額頭觸地,聲音帶著惶恐:“臣等(末將)有眼無珠,衝撞聖駕,罪該萬死!請陛下恕罪!”
梁沐雲看著跪了一地的人,心中感覺十分怪異。
這些都是早已逝去的歷史中人,是水鬼記憶的投影。他擺了擺手,語氣平淡:“不知者不怪,都起來吧。我……朕突然到此,自有緣由。”
眾人這才戰戰兢兢地起身,垂手侍立,不敢多言。
宿陽道人站在梁沐雲身側,眼神掃過眾人,帶著無形的威壓。
趙天星猶豫了一下,還是小心翼翼地問道:“陛下,您不是正親自督軍,於天山追擊張淮意等天庭主惡嗎?怎會……駕臨此處?”這也是所有人的疑問。
梁沐雲心中一凜,天山?張淮意?!原來此刻的時間點,正是前世順帝為救楓月上神去天山中埋伏之前!
他還沒想好如何回答,宿陽道人已經介麵,語氣篤定:“盟主行事,自有深意。或許正是感應到此地有變,或關乎戰局關鍵,才親自前來。爾等不必多問,謹遵聖意便是。”
梁沐雲順勢點了點頭,沒再多說,說多了萬一露餡怎麼辦,領導就要這樣嘛!
他的目光轉向被捆縛在一旁,已經動彈不得的那幾個天庭俘虜,尤其是那個被吳霄駿稱為“小米姑娘”的仙娥和那個怒目而視的中年男子。
“這幾人,是何來歷?在天庭任何職司?”梁沐雲問道,學著記憶中順帝語氣平靜,聽不出喜怒。
那被捆縛的中年男子聞言,猛地抬起頭,眼中噴火,對著梁沐雲厲聲吼道:“逆賊!亂臣!若非你煽動叛亂,顛覆天庭,我自然神司上下何至於此!要殺便殺,何必多言!”
“放肆!”“大膽!”吳順平、趙天星等人聞言大怒,鏘啷啷拔出腰間刀劍,就要上前將這出言不遜的男子當場格殺。
“住手。”梁沐雲抬手製止了他們。
他看著那男子,眼神清澈,並無被冒犯的怒意,反而帶著一種審視和……淡淡的悲憫?
“伐天之戰,非為一己之私。天庭統禦極基大陸千萬載,舊製陳腐,仙凡隔絕,上層奢靡無度,下層生靈塗炭。朕之舉兵,為的是打破這不公,為天下蒼生爭一條活路,開一片新天。爾等久居高位,享受慣了特權,自然視朕為叛逆,視這變革為災難。其中的道理,你們不會明白,也不必明白。”
“呸!巧言令色!亂臣賊子!”男子啐了一口,眼神怨毒。
那小米姑娘早已淚流滿麵,她看著梁沐雲,又看看身邊被捆縛的父親(那中年男子),再看向吳霄駿,眼中滿是哀求,不住地對梁沐雲搖頭,希望他能開恩。
吳霄駿見梁沐雲目光掃來,心一橫,猛地再次跪倒在地,咚咚咚磕了幾個響頭,額頭都青了:“陛下!陛下恕罪!臣……草民有眼無珠,先前多有冒犯!但……但求陛下開恩!米兒……這位仙子,她心地善良,從未作惡,在天庭也隻是司掌一方小山神的小小仙娥!求陛下網開一麵,饒她一命!至於其他仙君……草民鬥膽,可否……可否廢去他們的修為靈骨,絕了仙脈,讓他們再也無法修鍊作亂,從此做個凡人,苟活性命?如此,既全了陛下仁德之名,也……也算了結一段恩怨!”
他這番話,雖為天庭眾人求情,不過重點全在小米姑娘身上,甚至不惜提出“廢去靈骨”這種對修士而言比死更殘酷的建議,隻求保她平安。
“逆子!胡說八道什麼!”吳順平一聽,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吳霄駿的鼻子大罵,“陛下麵前,豈容你在此信口雌黃,妄議處置天庭之犯?!還不給我滾下去!”他生怕兒子這番“情深義重”卻不顧大局的言論觸怒順帝,牽連整個吳家。
“父親!我……”吳霄駿還想爭辯。
“你什麼你!你這不孝子!為了個天庭妖女,連家族前程……自身性命都不要了嗎?!”吳順平怒不可遏,父子二人就在梁沐雲麵前激烈爭吵起來。
周文武和趙天星在一旁冷眼旁觀,嘴角甚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譏誚笑意。
周文武還“好心”地勸了一句:“吳尚書息怒,令郎也是一片‘赤誠’之心嘛,年輕人嘛,難免為情所困。”這話聽著像是勸解,實則火上澆油。
梁沐雲始終沒有說話,他的目光在吳霄駿和那小米姑娘之間來回移動。
吳霄駿此刻的激動、懇求、甚至有些口不擇言,與他之前表現出的世家子弟的紈絝和心機似乎有所不同。
而那個小米姑娘,眼中的驚恐、悲傷、對吳霄駿的依賴,以及對父親和其他同伴的擔憂,看起來也不似作偽。
這兩人之間,或許真有一段不為人知的過往和真情。
他回憶起吳霄駿之前對待自己的態度(儘管是在鬼域設定下),雖然傲氣,但並未如其他幾個跟班那般出言不遜、惡語相向,甚至在他“遇襲”時,還用金琉碗的光幕試圖將他一起護住(儘管可能隻是順手)。
這個人,本性或許不算太壞,至少對他在意的人,願意付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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