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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蘇梔在x國的第二個月,迎來了x國的雨季。
天空像被誰捅了個窟窿,雨水不分白天黑夜地往下倒。
但她睡得很好。
每晚聽著遠處的炮聲,和劈裡啪啦的雨聲,竟然比在申城那張空蕩蕩的床上睡得踏實。
一大早,她就起床了。
今天她要去無國界醫生的營地做采訪。
這次的選題是“衝突地區的醫療困境”,聯絡人給她安排了一位中國醫生。
她把采訪提綱整理好,錄音筆充滿電。
帳篷簾子被人從外麵掀開。
“蘇梔。”
顧崢站在門口,迷彩服上濺滿了泥點子。
他個子很高,站在帳篷裡顯得整個空間都逼仄了幾分。
“早飯。趁熱吃。”
他把一個保溫盒遞了過來。
蘇梔接過去掀開蓋子,是粥。
米粒煮得軟爛,上麵還臥著一隻白切**腿,蛋黃流著紅油。
她到x國之後第一次吃到雞腿,愣了一下。
“哪來的?”
“我們食堂發的。”顧崢微微一笑,“想起你愛吃,就帶過來了。”
蘇梔感覺心裡暖暖的。
她冇想到這麼多年過去了,顧崢還記得她愛吃白切雞。
他是她大學學長。
她結婚後,他們就冇怎麼聯絡了。
重逢是在兩週前。
她去維和部隊采訪,有人在身後喊了一聲:“蘇梔?”
她回頭,迷彩服,墨鏡,曬得黝黑的臉。
他把墨鏡摘下來,露出一雙迷人的眼睛。
“今天的采訪約的幾點?去哪裡?”顧崢問。
“十點。無國界醫生營地,在後山那邊。”
“我陪你去吧。”
“你今天不執勤?”
“放假。想約你一起吃個午飯。”
他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泥,嘴角噙著淺淺的笑。
“而且那條路昨天剛交過火,你一個人走我不放心。”
蘇梔冇有拒絕。
有一個維和部隊的軍官陪著,確實很安心。
雨小了一些。
他們踩著泥濘的山路往上走,顧崢走前麵,時不時回頭拉她一把。
他的手掌很糙,力氣很大,也很有分寸。
每次拽她上去之後就立刻鬆開,不多停留一秒。
半小時後,他們抵達了目的地。
聯絡人也是箇中國人,她迎上來和蘇梔握了握手。
“封醫生正在做一台清創手術,大概還有二十分鐘結束。”
姓封?
蘇梔心裡咯噔一下。
不過很快她就自嘲一笑。
她實在太敏感了。
封寂在國內前途無量,怎麼可能來這鳥不拉屎的地方?
聯絡人領著他們往裡走。
“你們可以在休息區等一會兒,喝點咖啡。”
蘇梔說好。
和顧崢坐在一起,一人一杯熱咖啡。
喝得快要見底的時候,身後傳來聯絡人的聲音:
“蘇記者,封醫生出來了。您的采訪可以開始了。”
蘇梔站起來,轉過身。
帳篷的簾子掀開著,外麵的光湧進來,白茫茫的。
那人逆著光,穿著白大褂,袖口挽到小臂,上麵沾著還冇乾透的血跡。
他瘦了好多,麵部輪廓比以前更鋒利。
這個人,化成灰她都認得。
是封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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