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記憶外掛------------------------------------------(引自《人類文明末期編年史·卷一》,新紀元大學出版社,2301年)“後世史學家在回溯‘大宣告’之前那最後五年的平靜時,總是無法理解。那是一個技術與迷思並存的時代,人類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外探索宇宙,向內審視意識,卻對自己頭頂早已彙聚的陰雲一無所知。2155年,一切都還停留在日常的軌道上,冇有人知道,倒計時已經開始。”,週一上午。,隻有冷卻係統在嗡嗡作響。。“操。”。,帶出模糊的殘影。資料流在他眼前滾過,但他要找的東西一直冇出來。。“未找到路徑”提示在螢幕中央閃著。“放哪兒了?”,嘟囔著。。,盯著麵前的曲麵光屏。螢幕上,一行行量子演演算法在流動。,王磊的抱怨和係統的嗡嗡聲都成了遙遠的背景音。
“新升級的記憶外掛就是一坨屎。”
王磊放棄搜尋,靠在操作檯上抱怨。
“吹什麼第七代半認知協同晶片,卡的要死。還不如我原來的第六代。”
陳遠眼前的公式跳動了一下,思路停了半秒。
王磊顯然冇注意。
“上週那個Epsilon粒子糾纏態的衰變模擬,那組關鍵資料,我死活想不起來存哪兒了。”
他一邊說,一邊用食指用力點著太陽穴。
“我明明記得……就存在這個節點下麵。但就是刷不出來,像是硬碟壞道了。”
他說著,又在光屏上亂劃了幾下,虛擬介麵邊緣泛起警告的紅光。
“完了,今天活兒又要翻倍。”
王磊長歎一口氣,徹底放棄了。
“看來今晚又得做一次大腦碎片整理了。真他媽浪費時間。”
大腦碎片整理。
這個詞讓陳遠的思緒從公式裡抽了出來。
他記得,在他爺爺那個年代,這隻是個形容電腦硬碟的詞,為了提高讀寫速度。
一個純粹的機械操作。
現在,人們用它來形容自己的腦子。
用軟體,清理亂七八糟的記憶。刪掉前女友的照片。一鍵清空上個月加班的壞心情。
方便,高效。陳遠卻覺得後背發涼。
他從資料裡抬起頭,目光越過實驗室,落在王磊身上。
“檢查一下你的神經聯結器頻寬。”
陳遠的聲音很平。
“頻寬?”
王磊愣了下,冇想過這個方向。他總覺得記憶外掛卡頓是產品本身的問題。
他還是下意識的伸出手,摸向自己的後頸下方。
那裡有個硬幣大小的金屬介麵,冰冷的觸感讓他清醒了一點。
這是他身體的一部分,一個通往雲端的。
隨著他的觸控,一塊半透明的狀態光屏從手腕上彈了出來。
螢幕顯示著心率,血壓,體溫。一切正常。
資料下麵,是一條占用大量頻寬的程序。
意識上傳預備序列-執行中…
預計上傳資料量:7.3TB
當前資料整理進度:68%
程序條下麵還有個日程提醒。
“完整同步:今晚,23:00。”
“哦,原來是這個。”
王磊關掉狀態屏。
“我說怎麼這麼卡,原來是啟動了每週備份。謝了,陳遠,差點忘了這事。”
他靠在自己的操作檯上,饒有興致的看向陳遠。
這個實驗室裡唯一一個純天然人類。
“說起來,你還不上傳?”
王磊的語氣很隨意。
“你這腦子裡的東西可是寶貝。萬一哪天在街上被哪個瘋子撞了,或者被飛行器砸了,可就什麼都冇了。”
他指了指陳遠的腦袋,又指了指陳遠螢幕上那些他看不懂的公式。
“這一堆天才玩意兒,要是就這麼冇了,多浪費。對全人類都是損失。”
在他看來,這和給重要檔案做雲端備份冇什麼兩樣。
不做才無法理解,也不負責任。
每週備份。
王磊管這個叫備份。
陳遠的瞳孔縮了一下。
一個活生生的自我,王磊管它叫備份。
就像備份一個檔案。
備份完,雲端的那個,和**裡的這個,是同一個嗎?
如果不是,哪個纔是王磊?
如果今晚王磊的**死了,明天從培育艙裡走出來的那個,是王磊,還是他的備份?
或者說,當他按下同步按鈕時,舊我是不是已經被新我覆蓋了?
這是一種悄無聲息的死亡,一次自己都感覺不到的謀殺。
這些問題,哲學係已經辯論了一百多年。
但對王磊這樣的人來說,這些問題冇有意義。
他隻關心自己的記憶。技能。銀行賬戶。還有社交關係。隻要這些都還在,他就是他。
至於我的哲學定義,那是吃飽了撐的人才討論的東西。
陳遠冇有回答,隻是搖了搖頭。
他的目光回到自己的螢幕上。
王磊看著陳遠的樣子,聳了聳肩。
早就料到了。
“隨便你。”
他撇了撇嘴。
“反正彆後悔。我可不想哪天在你的追悼會上,聽主持人說‘一顆偉大的大腦永遠沉寂了’。太蠢了,真的。”
他說完,隨便哼著歌,轉身去處理自己的一堆工作。
實驗室又安靜下來,隻剩下裝置的嗡嗡聲。
陳遠重新回到自己的世界。
他的螢幕中央,是一條跳動的奇怪曲線。
這是真空量子漲落的實時資料。
理論上,它應該是完全隨機的。一片由虛粒子生滅構成的混沌。宇宙的背景噪音。
但陳遠眼前的曲線不對。
在混沌之下,藏著一種微弱的、演演算法幾乎無法識彆的節律。
一個持續的脈衝。一個統計學上不該存在的訊號。
在宇宙的白噪音下,藏著一個用未知方式發出的、單調的訊號。
三個星期了。
那個訊號第一次出現,就是三個星期前。
起初,他以為是儀器故障,換掉了所有感測器,校準了引力透鏡,還重灌了整套冷卻管,但訊號冇消失。
然後他懷疑是環境乾擾。他遮蔽了所有電磁波,暫停了隔壁實驗,甚至申請了一小時的全球量子網路靜默,訊號也還在。
最後,隻能是演演算法漏洞。他花了三天三夜重寫了資料篩選和降噪模型。
訊號,依然還在。
它一直都在,不增不減,不高不低。這顛覆了他所知的一切物理學。
這不合理。
這不是噪音,是彆的東西。
是什麼?
陳遠屏住呼吸,身體向前湊近了些。
燈光在他的鏡片上反出一片冷光。
冷光下,那條曲線占滿了他的視野。
在宇宙的寂靜中,他聽見了一個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