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之間”破碎。
隨著紫月開口,牧可仙眼底再次浮現出迷離紫光,墮入了又一處慾念夢間……
竹海之中,穿著外門弟子長袍的牧可仙與另外一些弟子結伴而行。
這是牧可仙被選拔進入太上門後第一次出宗門任務,下山前往楚國竹海采集材料藍玉竹。
平常來說,這任務並不困難,然而這回,卻意外在山穀中遭到狼群圍攻,一眾弟子紛紛陷入險境。
在幾名師兄師姐的帶領下,眾弟子結成戰陣,互相掩護竭力對抗著狼群的侵襲。
為首的戴師兄一邊殺狼,一邊高聲道:“大家堅持住!我已經發出了求救訊號,駐守竹海的宗門高手很快就會趕過來的!”
眾人麵前穩定心神,可不多時,就有一名剛剛突破青銅級的小師妹當先被狼妖抓傷,咬住手臂拖入狼群之中。
“啊……不?!我還不想死!救救我,師兄救救我!”
小師妹驚恐地慘叫出聲,而領頭的戴師兄本就心存愧疚,此刻心驚之下,一咬牙便展開劍術突入群狼之中,一連擊退數名妖狼,總算是有驚無險地從青銅高階的妖狼的嘴裡救下了小師妹。
“戴師兄,多、多謝!”
小師妹驚魂未定地連連道謝,隱約間,心中還對戴師兄升起了幾分情愫。
戴師兄凝聲道:“冇事,我們得快回……”
“噗嗤!”
話音未落,一隻森寒銳利的爪子便穿破戴師兄胸口探了出來,上麵還帶著些許破碎的內臟與腸子。
戴師兄驟然瞪大了眼睛,低頭看向穿破胸口的利爪,眼中滿是愕然與難以置信。
卻是一隻潛伏的白銀級的頭狼突襲了過來,展開裂金爪一舉捅穿了戴師兄。
跟前被鮮血濺了一臉的小師妹也是瞳孔震顫,麵色“刷”地一下變得慘白。
“啊……!!”恐懼到極點的小師妹兩腿一癱不由尖叫出了聲。
“嘭!”
一聲爆響,驚叫戛然而止,卻是頭狼甩開戴師兄的屍體,抬起爪子一爪就將她腦袋如同西瓜般拍碎了……
“戴師兄、蘇師妹?!”
“不好,戴師兄死了?!”
“什麼?!”
戴師兄作為帶隊之人,白銀中階的實力可是場中最強的,卻冇想突然就頭狼偷襲暴死了!
剩下的眾弟子麵色大變,紛紛感到一陣窒息般的強烈恐懼襲上心頭。
一時之間,眾人就連揮舞的長劍與施展的技能都因為恐懼而失誤頻出,一個個接連被群狼抓傷、咬傷、乃至撕碎……
第一次出任務、作為師妹的牧可仙身在其中,同樣害怕不已。
但牧可仙依舊壓住恐懼,與眾多師兄師姐們一同抵抗狼群侵襲,並且,因為強大的精神意誌,反倒是在一眾驚慌失措的外門弟子中表現得極為出眾。
然而……
“啊!!”
“不要!不要殺我!”
“師姐救救我……啊!”
片刻之間,眾多弟子慘死在竹海狼群的利爪與利齒下。
而每有一個弟子死去,牧可仙眼中的紫意就更濃鬱一分,心中的恐懼更深幾分……
不知過了多久,記憶中原本早該抵達的宗門高手,卻遲遲冇有到達,漸漸的,整個山穀中就隻剩下了牧可仙一人。
“嗷、嗷嗚!”
群狼環伺在外,其中半人來高、猙獰凶惡的頭狼從其中邁步而出,一步步走向牧可仙。
此刻,牧可仙小臉煞白,眼底已經被深紫色的光華所籠罩,強烈至極的恐懼已經充斥在牧可仙心中。
可即便如此,牧可仙那不斷髮顫的雙手,依舊是全力握著精鍛鐵劍對準了步步逼近的頭狼。
牧可仙雖然害怕至極,但也冇有轉身就逃。
根據宗門內學到的知識,若是自己露怯、轉身露出破綻,立刻就會毫無反抗之力地被狼妖撲倒咬死。
而此刻,至少還有手中鋒利的長劍作為自己的倚靠!
除此之外,牧可仙的潛意識裡似乎明白,自己絕不能因害怕而逃跑……
轉眼,頭狼已經走到牧可仙近前,張開大口一聲低吼:“吼!!”
帶著濃烈血腥味的氣息隨著餓狼咆哮撲鼻而來,恐懼到極點的牧可仙頓時打了個激靈,嚇得險些連長劍都握不住了。
而還不待牧可仙緩過神來,頭狼便已弓起腰背,一躍而起朝著牧可仙衝去!
時間彷彿變慢,牧可仙幾乎都能嗅到頭狼口中熱烘烘的腥臭血氣,在強烈的恐懼下,渾身都止不住地發抖。
可即便如此,牧可仙依舊冇有棄劍而逃,而是握緊長劍朝著頭狼劈去。
雙方的力量懸殊,牧可仙自然不是頭狼的對手,可就在頭狼撞飛牧可仙的長劍,即將一口咬在牧可仙身子上時,一道記憶中早該出現的金箭術倏然射在頭狼身上,當場將之釘飛了出去。
宗門高手,終於到了……
紫月目睹著牧可仙在巨大恐懼下依舊持劍迎擊頭狼,若有所思:“原本的意誌竟然也這麼堅韌嗎?難怪能夠練成無情之道。”
在牧可仙的真實記憶中,牧可仙冇有對上過白銀級狼王,而駐守的宗門高手並冇有這麼晚才趕到,是紫月改變了夢境記憶,增強了恐懼。
而麵對實力遠超自己的強大妖獸,牧可仙依舊能夠壓下心中恐懼直麵對手,正是這個原因,才讓宗門高手得以趕至結束了這個夢境。
若是因為恐懼而放棄抵抗乃至逃跑,那麼“宗門高手”就永遠都不會抵達,而牧可仙,也會就此臣服在恐懼之下,被恐懼俘虜、被紫月支配!
牧可仙,又過了一關。
懼之間迅速破碎,緊跟著,牧可仙又進入了下一個慾念夢間……
紫月自牧可仙的記憶中擷取出一個個情感強烈的場景,並將煉化他人得來的喜怒哀懼等濃烈情感轉嫁到牧可仙身上。
牧可仙不愧是練成無情之道的人,哪怕麵臨紫月操縱下遠超記憶中數倍、數十倍的強烈情感,也依舊守持本心,破開了一個個慾念夢間。
就當紫月都以為此術恐怕難以對意念堅韌的牧可仙起作用時,場景來到了幾十年前……
群玉山下,楚國邊境,郊外道觀旁的一條小河邊。
一個女人將竹籃放在地上,再是朝道觀的方向看了幾眼後,便起身往另外一邊離去。
尚在繈褓之中的牧可仙睜開雙眼,凝視著女人離開的背影。
那人影雖然隻是一身素袍,但亭亭玉立、仙姿綽約,懷中似乎抱著一柄長劍,從背影來看便絕不是尋常女性。
然而對方決絕異常,將牧可仙放下過後,便頭也不回,一步步朝著遠處而去……
這份記憶,連牧可仙自己都不記得,而是因為所見所感而存在於潛意識深處的記憶碎片。
牧可仙從小被道觀的道士撿到、收養,無數年來,都隻從收養自己的道士那裡聽說自己是在河邊被撿到的。
而如今夢迴這一刻,親眼目睹著一幕,牧可仙心中難以壓製地升起陣陣悲涼、失望與憤怒,最終所有情感,都化作一股充斥胸腔的強烈恨意!
牧可仙很想看看,前方那個丟下自己的女人,讓自己從記事起就成為孤兒的女人,究竟是誰,長什麼樣,為什麼要丟下自己!
牧可仙心念一動,便神奇地掙脫包裹著身體的布料,自搖籃中站起,邁開腳步,追著女人而去……
哪怕牧可仙潛意識裡知曉,自己就該呆在原地,不能任由憤恨控製身體衝上去。
但這股剛剛誕生的強烈恨意,卻因為幾十年真實時間的積蓄,在頃刻間轉化為了執念,驅使著牧可仙越過理智,一步步追了上去。
牧可仙邁著小腳丫子,動作卻異常地快,距離那女子越來越近。
不多時,牧可仙便跑到女子身後,抬起白嫩的小手抓向那素袍的下襬,想要拽住對方看看究竟是誰……
而這時,卻有一串淚珠自前方滑落下來,在陽光下異常晶瑩而閃耀。
“啪嗒嗒……”
牧可仙望著自女人身前濺落在地麵的淚水,微微一怔,抓向素袍的手也隨之停了下來。
與此同時,前麵的女人也停下了腳步,一人一嬰孩兒就這麼停在了原地,一前一後,靜默無語。
“嗯?”
觀察著夢境的紫月眉頭一挑,按照自己的檢視,這段記憶中可冇有眼前這一出,這是怎麼回事?
紫月眼中一冷,神念就要鑽入那女人的體內進行操控。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那女人身上卻有一股極端的情感能量將自己擋在了外側!
“怎麼回事?!”
紫月萬萬冇想到,這個回溯出來的人物竟彷彿有自主意識,甚至能乾擾到自己!
那女人的的確確是牧可仙回憶中的人,對方存在於過去的時空之中,如今是死是活都不好說,卻還能於此刻對牧可仙此時本不該存在的動作做出迴應?
紫月眉頭緊皺,也感到了幾分匪夷所思。
夢境之中,牧可仙緊緊盯著前方的背影,再次靠近抬起手來,想要拽住對方,看看她究竟是誰,究竟長什麼樣子,跟自己從小到大設想的模樣有多少出入。
而忽然間,牧可仙卻是看清了對方懷抱長劍下的、一截霜白色的劍鞘。
‘這是……清霜劍?’
霎時間,如同驚雷在心中炸響,牧可仙瞬間明白了對方的身份。
林峨眉曾經說過,清霜劍原本不是她的,而是其師姐所留下的。
大量思緒如同走馬燈般不斷閃過,牧可仙瞳孔震動,在明白跟前之人的身份後,反倒有更多事情要質問、更多怨恨自心中升起。
隻是……
“終於見到你了,可仙。”
彷彿幽穀清泉、又似門前聽雪,陌生而又從靈魂深處感到熟悉的聲音在牧可仙耳邊響起。
短短幾個字,彷彿什麼都冇說,都又飽含著濃烈的愛憐、不捨、愧疚等種種情感,以及……無以複加的溫柔。
牧可仙心中洶湧滋生的一切質疑、恨意,都在這溫柔的、充滿愛意的話語中驟然而止、煙消雲散。
說出這句打招呼般的話後,女子似乎有些擔心牧可仙的反應,就連握緊懷中長劍的手指都不自覺緊了許多,足以看出其心中忐忑。
但下一刻,女子便感覺一對溫暖的小手抱住了自己的右腿。
“噠噠噠……”
些許晶瑩的淚珠自臉頰滑落,一滴滴落在牧可仙跟前。
“你在哭嗎?”牧可仙問道。
“不是的。”女子搖了搖頭,淚光閃耀的麵頰上浮現出明媚的笑容,“我很高興……謝謝你,可仙。”
牧可仙麵無表情,隻是,兩隻手抱得更緊了一些。
女子再是細細體會了一下腳邊的溫暖,隨後拔出清霜劍,揮劍斬出:“再見了,好孩子。”
牧可仙似乎明白什麼,愈發用儘力氣試圖抱緊她。
劍光一閃,慾念之間當場一分為二,片片破碎。
而牧可仙眼前,女子化作一片霜雪隨著夢境飛散,不過那柄清霜劍,卻是在消散之前,化作一抹白光射入了牧可仙的神念之中……
牧可仙的神念驟然睜開了雙眼,徹底掙脫了紫月慾念夢間的術法。
不止如此,不知是經過了紫月的慾念夢間的洗禮,還是與自身潛意識中的某種情感達成了和解。
牧可仙的太上忘情訣竟是再度精進,周身太清之力略一湧動過後,竟是當場突破到了八階。
靈台之上的太清之力更盛,更加明亮的玄光垂下,將神念周遭的強欲紫光都逼退了幾分。
不過,光憑這些,自然是不可能就此將紫月逼出識海的。
“冇想到啊冇想到,竟然還真有這般本事……無情之道,真是神奇,牧可仙,你也當真是天賦異稟!”
紫月麵帶笑容,皓月般明亮的紫色眸子微微眯起,也冇想到竟還會出現這般變化。
慾念夢間不但冇侵蝕掉牧可仙,反倒是讓她就此突破八階?
嗬,還真是有幾分棘手啊~
牧可仙持拿印訣,催動剛剛精進的太上忘情之力,冷聲道:“你可以毀滅我的身體,但,我不會向你屈服。”
紫月聞言,看著跟前麵色冷漠堅定,試圖以無情之力排斥自己的牧可仙,卻是“咯咯咯咯”地笑了起來。
“嗬嗬嗬,小妮子,你還真來勁了?”片刻後,紫月忽然冷笑一聲,“區區人類,在本將麵前說這種話……你未免太過得意忘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