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濃稠如墨,掩住了深夜荒縣的郊外野路。
易冰與洪雁默默掩埋了王強的遺體,隻用碎石與薄土草草遮蓋,沒有墓碑,沒有悼詞,隻把這份沉甸甸的兄弟情義壓在心底。兩人背著僅剩的簡易揹包,裝著極少的幹糧、清水與半瓶殘留的白酒,沉默徒步前行。
一路無話,隻剩腳下碎石的輕響。王強的死像塊巨石堵在兩人胸口,尤其是易冰。身為特種兵退役,常年刀口舔血,加上抑鬱症與ptsd纏身,愧疚、憤怒與執念在心底瘋狂翻湧——他們一起躲地窖、斬爬蟲、闖絕境,並肩熬過最兇險的日夜,最後王強卻慘死在流民手裏,這份恨,怎麽也壓不住。
兩人走到一處殘破矮牆旁停下喘息,渾身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連續廝殺奔逃帶來的疲憊早已浸透四肢。
良久,易冰攥緊拳頭,低聲開口:
“我要替王強報仇。”
洪雁立刻轉頭勸阻,語氣冷靜克製:
“就我們兩個人?沒子彈、沒重武器,憑兩把短刀硬闖上百人的窩點?那是送死。他拚了命掩護我們突圍,不是讓我們白白送命的。”
“難,我也認。”易冰眼底發紅,壓抑的戾氣徹底冒了出來,“但王強不能白死。我們一路拚殺走到現在,這份交情,不能算了。”
說著,他從揹包夾層摸出用油布裹緊的黑色火藥,儲存得格外仔細。
洪雁皺眉發問:“這是什麽?”
“之前在y市蒐集留下來的火藥,一直藏著應急。”易冰沉聲道,“現在剛好能用。”
洪雁沉默片刻,最終點頭:“要我做什麽?”
“你去周邊隱蔽搜尋碎石、碎鐵屑、小鐵釘,越多越好。”易冰眼神堅定,透著特種兵的縝密思路,“我留下用罐頭瓶配火藥,做簡易爆破裝置,威力夠掀翻他們的窩點。”
兩人立刻分頭行動。
洪雁借著夜色穿梭殘屋廢料堆,悄悄蒐集堅硬碎石、鏽鐵釘與細碎鐵渣,全程警惕不發出動靜;易冰蹲在暗處,熟練裝填火藥、壓實鐵屑,做出粗糲卻極具殺傷力的土製炸藥。
準備妥當後,兩人壓低身形,借著夜色悄悄摸到流民聚集地外。
還沒靠近,刺鼻的腥臊與不堪入耳的狂笑就飄了過來。走近暗處觀望,眼前一幕令人牙根發冷——流民肆意施暴淩辱,圍坐分食孩童殘骸,還在揮霍搶走的物資,荒淫殘暴,人性盡失。
怒火瞬間燒穿心底所有克製。
兩人找準時機,將做好的炸藥點燃引線悄悄扔進聚集地核心人群紮堆處迅速撤離。
下一秒——
轟然巨響炸開火光,碎片與鐵屑四處濺射,慘叫哀嚎瞬間淹沒荒巷。火光裏,殘肢碎骨遍地,原本囂張的流民瞬間陷入毀滅的恐慌。
煙塵還未散盡,易冰已然持刃突進。憑借特種兵極快的身法,利落收割殘存反抗的流民,招招狠絕;洪雁放下所有心軟,借著格鬥技巧配合清剿殘餘惡徒,眼神決絕。
倖存的流民被這場慘烈的複仇徹底嚇破膽,瘋瘋癲癲四散逃竄,再也不敢停留。易冰握緊短刀,身形一閃就衝入亂局,幾步追上一個妄圖逃竄的流民頭目,反手一把扣住脖頸按在殘牆壁上,動彈不得。
洪雁快步跟上前,神色冰冷,開口沉聲盤問:“老老實實說,你們這群人為何盤踞在此,專門攔路劫掠過往倖存者?”
那頭目嚇得臉色慘白,渾身緊繃,不敢有絲毫反抗,慌忙迴話:“我們都是被p4安全區攆出來的人,那地方根本不收普通人,隻接納有手藝、懂基建、能打仗能出力的強者。我們既沒本事傍身,又無熟人引薦,到了門口直接就被守衛驅趕,半分通融都沒有。”
易冰眼神越發冷冽,壓低聲音追問:“為什麽驅趕你們?被驅趕之後,你們便聚在這裏為非作歹?”
“我們原本是監獄的犯人,世道大亂,我們一夥犯人趁機逃了出來,無家可歸,又缺糧缺水。”頭目語氣帶著僥幸辯解,“本想著湊在一起找個落腳地苟活,可日子實在熬不下去,隻能占據這片地方安身。來往過路的倖存者大多帶著物資,我們也是走投無路,纔出此下策攔路搶奪。”
洪雁眼神裏不帶一絲憐憫,冷聲駁斥:“走投無路,從來不是你們濫殺無辜的藉口。同為逃難之人,你們卻泯滅人性,劫掠行兇無惡不作,已然落到析骸以爨、人相殘食的境地,根本不配為人。”
頭目還想張口辯解,試圖求饒活命。
易冰根本懶得再聽半句廢話,眼底戾氣翻湧,深知這夥惡徒留著始終是荒野隱患,也為給王強討一個公道,沒有絲毫猶豫,抬手利落出刀,幹脆了結了對方性命。
兩人不再追剿,快速在廢墟裏搜羅還能使用的物資,把完好的幹糧、淨水、實用布料收好裝進揹包,隨即迅速撤離這片血腥之地。
天色漸漸微亮,白晝的高溫即將籠罩荒野,爬蟲也會迎來最猖獗的時段,必須立刻找隱蔽處藏身。兩人一路快步衝進附近村落,找到一棟老式夯土搭建的民房。厚實土牆隔熱避光,是絕佳的藏身之所。
推門進屋,撲麵而來一股塵土味。屋內陳設簡陋老舊,桌椅木櫃早已斑駁掉漆,地麵落著一層薄灰,放眼望去廳堂空蕩蕩的,看不到半個人影。
兩人不敢貿然放鬆警惕,先是站在門口駐足觀望片刻,確認周遭沒有異動,才緩步走入屋內。順著廳堂慢慢巡視一圈,左右兩間偏房房門虛掩,逐一推開檢視,屋裏隻有破舊的床榻和零散雜物,積灰厚重,明顯平日裏少有人活動。
把整間民房裏外都仔細排查一遍,確定屋內確實空無一人,也沒有潛藏的流民與變異爬蟲,兩人才稍稍鬆了口氣。眼見天色已然泛白,白日高溫轉瞬就要席捲荒野,爬蟲也將變得暴虐,便打算暫且留在這夯土民房裏休整蟄伏,熬過白晝再繼續趕路。
就在兩人放下戒備,準備找角落稍作歇息時,裏屋幽暗的拐角處忽然傳來一聲低沉的冷喝。一位年過六旬的老者緩步走出,手裏緊緊攥著一把自製老式火銃,槍口直直對準易冰,神情緊繃,滿眼都是亂世裏淬煉出的警惕與敵意。
老者情緒格外激動,聲線帶著幾分沙啞的厲色:“不許動!你們是什麽人?竟敢私自闖進我的屋子,安的什麽心思?”
易冰見狀立刻緩緩舉起雙手,示意自己沒有惡意,目光沉穩看向老者,不敢有半點貿然動作。亂世人心叵測,荒村野屋藏著太多未知兇險,老者守著老屋獨居,對外來者早已防備到了骨子裏,儼然把他們當成了上門劫掠作惡的歹人。
兩人轉過身立刻表明來意,語氣平和:“老人家,我們沒有惡意,隻是天亮避高溫、躲爬蟲,臨時借地方落腳。”
老者看著兩人滿身傷痕,便開口問話。兩人如實道出一路遭遇:被流民圍堵、痛失隊友、深夜複仇的經過。
聽完感慨,老人緩緩開口:“世道難走,好人難活。我的子女帶著小輩早早出去尋生路,我年紀大了,走不動,就守著這老屋。”
交談間得知,老者與易冰同姓,兩人便恭敬稱他一聲——老易。
老人心軟,當即指引兩人走入屋內隱秘地窖:“外頭馬上燥熱難擋,爬蟲又兇,你們跟著我下去躲。”
地窖幹爽可避暑,裏麵存著少量儲備糧、清水與醃菜,量不多,剛好夠三人省著吃上十幾天,是亂世裏難得的安穩底氣。
連日廝殺、複仇奔逃的緊繃終於卸下,兩人安穩在地窖休整,再繼續朝著通往安全區——p4據點的方向,踏上下一段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