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韻玲上任後的第一件工作,就是與縣裡的主要領導乾部一一談話,熟悉情況。與縣領導溝通過後,接下來則是與各區鎮的黨委書記見麵。
這都是基本套路。
不過黃韻玲與各區鎮黨委書記見麵的方式,略有一點不同。一般來說,縣長都是在辦公室召見下屬,黃韻玲卻一改這種方式,搞起了現場辦公。
這一日,楚書記正在辦公室處理檔案,辦公室林遠急匆匆地進來彙報。
“楚書記,剛剛縣委辦打來電話,說縣委黃韻玲書記明天一早,要來我們紅山檢查工作,請下麵做好接待準備!”
林遠有點緊張地彙報道。
誰都知道紅山是楚書記的地盤,黃縣長最近方方麵麵的舉動顯得有些越權了。
不知情的也許還會以為她纔是縣委書記,而楚天羽是縣長,黨政一把手換位了。
不過,這也難說。
黃韻玲明顯來曆不淺,而楚天羽又是代理縣委書記,這其中的奧妙恐怕不是三言兩語就能說清的。
未來風雲如何變幻,誰也不敢打這個包票。
楚天羽微微一笑,點了點頭,冇有說什麼。
林遠這就不托底了。怎麼這麼大的事情,楚書記一點指示都冇有?
“楚書記,那……我們應該做些什麼準備?”
林遠猶豫了一下,又問道。
“正常工作。”
楚天羽簡簡單單回了四個字,又低頭看檔案去了。
林遠滿頭霧水,卻又不敢再說,懵喳喳地退了出來,越想越不對頭,轉身就去打電話給劉長樂:“劉區長,縣委辦打來電話,說明天一早,黃縣長要來你們紅山檢查工作,請你們做好接待準備。”
劉長樂立即說道:“馬上向楚書記彙報啊!”
林遠就苦了臉說道:“我剛纔,已經向楚書記彙報了。”
劉長樂便有點奇怪問道:“楚書記怎麼指示的?”
林遠說道:“楚書記說,正常工作。”
劉長樂頓時就愣了一下,隨即答道:“那就按照楚書記的隻是辦。”
“啊?”
林遠真是暈了。
縣長啊!下來檢查工作,這邊就如此安靜,一點動靜都冇有?完全不符合慣例嘛。怎麼的也得開個會,商量一下接待的事情。
劉長樂其實也覺得有點不對頭,但楚書記既然這樣吩咐了,眼下他可不好隨意更改。
楚書記要是說不用搞什麼迎來送往的形式主義,那他可就不管了,隨便吧,愛誰來誰來。
林遠搖搖頭,咱們這位楚書記,還真是與眾不同啊。連他的手下都牛氣哄哄的。
讓人想不到的是,剛剛吃過中飯,劉長樂就趕到了縣委。
說是正好來縣裡辦事順便探望一下楚書記,可是何靜和林遠都知道做事謹慎的劉長樂還是忍不住過來求教來了。
楚天羽的官路亨通自然是板上釘釘的事,可是劉長樂要是想在日後順利的接掌紅山區區委書記的位置,這樣傻等著可不行,必須要表現得積極一些。
所以經過深思熟慮,劉長樂覺得黃縣長此行對自己未嘗不是一個表現的好機會。
人家楚書記可以怠慢,那是因為人家有資本。他劉長樂要是掌握不好時機就有點兒說不過去了。
劉長樂敲了敲楚天羽辦公室的門,探進半個腦袋,這就是所謂親信的待遇。
其他人等冇有聽到楚書記的回答,斷是不敢推門就進的。
“楚書記?”劉長樂笑嗬嗬的說道。
楚天羽從檔案上抬起頭來,微微一笑說道:“哦,長樂同誌,來,來,請坐,請坐……”
劉長樂便在楚天羽辦公桌對麵落座,楚天羽遞了一支菸給他。反正楚書記的好煙,都成了公家的,就這麼擺在桌麵上哪個乾部進來都能抽。
“書記,看什麼檔案呢,那麼認真?”
“嗬嗬,不是檔案,是幾個管理人員鼓搗出來的規章製度,我瞧著還有那麼點意思仔細看看,給他們提點參考意見。”
楚天羽伸出手指,點了點麵前的資料笑著說道。
如果在平時,劉長樂一定會順著這個話題說幾句,說不定還會看看這個管理製度。
對於某些專案的管理,老實說紅山的乾部都冇什麼經驗。
楚天羽也知道這個情況,一直都在親自抓這個工作。
他雖然也冇管過工廠但至少有二十年先知先覺的優勢,而且後世在網路和其他媒體上能夠接觸到的知識量,也遠不是眼下的基層乾部們可比的。
網路時代,就是一個知識大爆炸的時代。
對於產業的一般管理常識,楚天羽還是具備的,比目前紅山的任何一個乾部都要專業。
紅山的產業支柱在初創時期,基本製度的建立和執行,至關重要,楚天羽不敢掉以輕心。
劉長樂很守規矩,儘管是自己是區長,卻從不上綱上線,隻管執行。
楚書記在親自抓的嘛!
不過這不妨礙他學習工廠的管理模式,這也是楚天羽一直都在提倡和支援的。
整個紅山的乾部隊伍要上去,單單憑他楚天羽一個人能乾可遠遠不夠。
但現在,劉長樂冇有這個心思,抽了兩口煙,說道:“書記,聽說黃縣長要到紅山看看?”
“嗯,我知道了。”
楚天羽點點頭。
“黃縣長動作還挺快的嘛。麵且還很腳踏實地,這麼快就來我們紅山檢查工作了。”
劉長樂說道。
對黃韻玲,他冇有絲毫直觀的認識,就在乾部大會上見了一麵,還是遠遠的瞅著,隻有個大概的印象,就覺得這人好像挺嚴肅的。
楚天羽笑了笑,說道:“前兩天黃縣長檢查了廣安鎮的工作,第二站就到紅山,看來黃縣長對我們紅山,確實是比較重視啊。”
黃韻玲冇有急著接見縣直機關的負責人,和縣領導禮節性地溝通過後,就一頭紮進了下邊,說是親民,瞭解一線情況也行。
關鍵現在大家和他不熟悉,對他內心的真實想法,很不好拿。
一把手的心思,是不能隨便解讀的,萬一解讀錯了……
會大大的不便。
劉長樂臉上浮起一絲不安的神情,說道:“楚書記,我聽說啊,黃縣長檢查廣安鎮的工作,縣委宣傳部的那幫筆桿子,都跟在旁邊呢,好像是準備做什麼文章。”
“哦?”
這個倒是新情況,楚天羽以前還不知道。看來關注著新縣長一舉一動的,遠不止他楚天羽書記一人。
“劉區長,你接著說。”
劉長樂抽了一口煙,說道:“我也打電話給那邊的同誌,請他們聽一下。據說宣傳部打算把黃韻玲縣長這次深入基層瞭解情況的過程寫一篇通訊報道出來,到時候交到省報去發表。嘿嘿,黃縣長以前就是省委宣傳部的嘛,有這個關係,自然要好好利用一下了。”
說著,劉長樂撇了撇嘴,有點不以為然。
這個黃縣長,未免也太著相了。剛剛到任,就想在省報上露臉啊?你一個新縣長,下去走走看看,體察一下民情,太正常了,就是本職工作嘛。這個也要拿來大做文章。看來省委下來的乾部,就是和本土乾部這些“土八路……的路數不一樣。很懂得充分利用資源。
劉長樂在基層呆久了,隻知道埋頭苦乾,對這種操作手法自然不感冒。
楚天羽的雙眉皺了起來,直覺告訴他,黃韻玲此舉,冇有那麼簡單。
以最快的速度出成績,撈名聲,縮短鍍金期,為更進一步做準備。
這樣的做法在日後的政壇是稀鬆平常的事,他和黃韻玲其實都算是這方麵的先行者。
可是不管怎麼說黃韻玲看完城廣安鎮之後,馬上就要到紅山,對紅山的重視程度,未免太高了。
紅山模式剛剛在全國推廣。
那麼黃韻玲此行是添一把火還是澆一瓢水呢,楚天羽不得而知。
不過,他有一種預感。
黃韻玲那雙漂亮的大眼睛裡流露出來的不是美女固有的溫柔,更多的卻是戰鬥的挑釁。
“楚書記,既然她要來,咱們是不是也該適當的做點準備?”劉長樂試探著問道。他知道楚天羽心高氣傲,說不定想要給新縣長來個下馬威。
楚天羽笑了笑,說道:“劉區長,不是我要輕慢黃縣長。我跟他冇意見,嗬嗬。關鍵是,他隻說要來檢查,也冇說要檢查哪些方麵是吧?這個準備工作可不好做。如果僅僅隻是看看咱們紅山的情況,那個好辦,她想去看哪裡,你們陪著就走了。一切以不影響基層工作為準,不要搞形式主義……”
劉長樂想想,倒也是,這個真要全麵準備,也確實不知道怎麼著手。
目標不明確啊。
“那,書記,你看是不是這樣,我們開個會,研究一下明天的接待工作。起碼要分一下工,還有標語什麼的,也要弄一兩條。歡迎的架勢還是要擺出來的吧?
我看呢,大掃除也要搞一下,不但區公所這邊搞大掃除,整個紅山也搞一搞,起碼留個好印象。再說,中午他們肯定要留在我們這裡吃飯,怎麼個招待規格,也得定下來。你說呢?”劉長樂沉吟著,將自己的意見說了出來。
楚天羽笑了笑,說道:“開會研究就不必了,劉區長看著安排一下就是。搞大掃除我不反對,乾乾淨淨的好,就算黃縣長不來,我們平常也該把衛生搞乾淨。
至於招待的規格,早就有檔案規定,四菜一湯,不能超標。我還琢磨著,請黃縣長去農民朋友家裡吃飯呢。嗯瞭解情況,就應該瞭解最基層最真實的情況。”
“好好,四菜一湯四菜一湯……”劉長樂連聲答應,對楚書記最後那句指示,直接跳過去了。
省得楚書記犟脾氣發作起來,真將縣長領到農民家裡去吃飯,那可就糟糕了。
不管怎麼說當然還是要好好招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