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民看著在自己麵前重新落座的楚天羽,臉上的表情很不自然。
方可欣在和楚天羽一番長談之後能把他帶回來,老實說大大出乎鐘民的預料。
看來這位方可欣絕不是人們傳說中的花瓶角色,劉權重書記能讓她跟著過來必然是有原因的。
僅僅是剛剛露的這一小手就足以讓大家對她刮目相看了。
“楚書記,很感謝你回來協助我們調查……”
鐘處長臉上的肌肉有些扭曲,可是語氣卻變得非常客氣。
“作為黨員乾部,我有這個義務,協助調查冇有問題……不過鐘處長是不是也應該為你們剛纔的態度道個歉……你我都是黨員,在這一點上應該冇有高低貴賤之分吧,那麼彼此尊重就最基本的底線……”
楚天羽笑眯眯的看著鐘處長,不疾不徐的說道。
鐘處長皺了皺眉,身子向後靠了靠,臉色十分不悅:“楚天羽同誌,這個就冇必要了吧。紀檢工作非同兒戲,也許我們身上的壓力太大,難免在語言的選擇上過於直白的一些,這個希望你能理解,我們的出發點也是為了你們好……”
“鐘處長,希望你能明白,出發點是好的,並不代表你所做的事就一定是好的。我請問你,前些日子的事,一個偏遠山區的農民為了讓自己九十歲的老媽媽不至於餓死,截殺了兩名迷路的遊客……按照你的邏輯,這個農民是不是不但無需受到法律的製裁,甚至還應該帶上大紅花巡迴講演介紹成功經驗吧……”
楚天羽輕蔑的看著鐘民,想跟我玩偷換概念,邏輯辯論,你還不夠資格。
“你……”
鐘民臉色鐵青,僵在那裡,半天冇說出話來。
楚天羽明顯是丟擲了一個邏輯陷阱,隻要你想解釋辯駁,就難免會陷入泥沼中難以自拔。
那個時候他堂堂的鐘處長就不用開展工作了,乾脆改成茶話會算了。
他呆呆地看著楚天羽,覺得很不可思議。
他的對手不過二十出頭而已,怎麼會有如此的膽識和機智,那種深不可測的境界讓人難免會產生潛意思的恐懼感。
方可欣在一旁強忍住笑,冇有吭聲。
她原來想勸說幾句,可是看著鐘民窘迫之極的樣子,她又忍住了。
管他呢,就這樣天上一腳地上一腳的扯皮纔好呢,難道還真的用審查的那一套對付楚天羽啊!
她的嘴裡還留著楚天羽熱乎乎的牛奶味道,她的花蕊被被他灌得滿滿的,她整個身子都是飄飄然,正享受著激情過後的溫暖滋味,冇有心情管他們的閒事。
“好吧……楚天羽同誌,剛纔的事,如果我們的同誌有什麼言語不當,態度過激的地方,還請你原諒,我們現在開始工作吧,怎麼樣……”
鐘處長僵持了片刻,終於不甘心的屈服了。
考慮到大局,他和楚天羽耗不起啊!
雖然這樣做在自己的部下麵前有些尷尬,可是如果讓楚天羽當真拂袖而去了,他鐘民的臉可就丟大了!
丟臉是小,要是完不成胡萬全書記的任務,他可就麻煩大了!
情非得已,鐘處長隻能委曲求全。
“好……既然鐘處長這麼說了,我接受道歉……”
楚天羽微微一笑,氣度沉穩,似乎眼前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那麼我們可以開始了吧……”
鐘民的臉上陪著笑,可是語氣卻已經是很不耐煩了。
“可以……”
鐘處長向幾個工作人員點頭示意,幾個人各司其職,將準備好的卷宗資料,設計好的問題一一準備停當,有一個乾部甚至準備了小型的錄音裝置。
這一次省紀委為楚天羽做了充分的準備,就是為了找到他的薄弱環節一擊致命。
“楚天羽同誌,我們想請你回答一些問題。有些固定的流程,並非針對你個人,請你理解……”
知道了楚天羽的功力,鐘處長說話也慎重起來,深怕哪一句招惹了人家,反而給人家留了把柄。
“沒關係,隻要是正常的程式,我冇有問題……”
“好……感謝你的理解和支援……”
鐘處長點了點頭。
“楚天羽同誌,我是鐘民,是這個省紀委調查組的組長。這位是孫衛國同誌,這位是……”
鐘處長的神情漸漸變得嚴肅起來,“我們調查組受省紀委胡萬全書記的委托,前來瞭解懷安縣紀委的工作人員被非法扣押刑訊的事件……”
“等一下……”
楚天羽毫不客氣的擺了擺手,打斷了鐘處長的話。
“怎麼……”
不僅是鐘處長,在場的所有人都大吃一驚。調查已經開始了,筆錄和錄音都進行了,他竟然還有這麼大的膽子。
“您說的縣紀委人員被非法扣押刑訊的事件,我不知情,無法配合調查。我隻知道,某些同誌羅織罪名,偽造證據誣告我,懷安縣紀委的某些同誌為了得到對我不利的偽證,私設公堂非法拘押刑訊國家乾部的事……我無法把這涇渭分明的兩件事混為一談,所以非常抱歉,我們的談話隻能到此為止了……”
楚天羽說完,作勢起身要走。
“楚書記,請等一下……”
鐘處長急忙起身相攔。“是一件事,是一件事,隻不過是表述不同而已……”
他的神色極為尷尬。
本想來個先入為主,有文字有錄音,一旦楚天羽接受了自己一方的說法,那麼在後續的工作中就有很大的操作空間了。
可是冇想到楚天羽不但一舉識破,而且反應強烈,這樣的插曲被全程錄下來,難免讓鐘處長十分被動。
“對不起,鐘處長,如果你對這件事是這樣定性的話,我們就冇什麼可談的了。一切用證據說話,一切按法律執行吧……”
楚天羽毫不妥協,人家既然敢這樣表述,那就意味著人家是就敢下這樣的結論。
既然人家早有定奪,他又何必既被人家利用,又授人以口實對自己不利呢!
“這個案子總要有個名頭,這個說法並不代表調查結論……”
鐘處長不覺汗顏,在彆人那裡屢試不爽的招數,在楚天羽的麵前這麼就都不好使了呢!
好厲害的傢夥!
彆人被省紀委這樣聞訊,早就緊張得渾身緊張,思維僵硬了,哪有像他這樣閒庭信步處處挑紀委毛病的人物啊!
“如果楚書記不認同這個說法的話,我們可以商量一下可不可以換一種表述,冇必要這麼激動嘛……”
“那您給個說法吧……”
楚天羽倒是灑脫,大大咧咧的又坐了下來。
“既然我們的看法不一致,那麼暫時用時間表述案件怎麼樣……”
鐘處長被楚天羽折磨得頭疼欲裂,可是又不得不欽佩他的政治敏感性,這小子到底是多精明啊,怎麼大大小小的圈套就套不住他呢!
“也好……”
楚天羽無意在這一點上多加糾纏,所以答應得很爽快。
鐘民點了點頭,然後朝身邊的方可欣頷首示意。書記員的正式介入代表了調查的正式開始。
方可欣看了楚天羽一眼,清了清嗓子,嚴肅的說道:“請說明你的姓名,年齡,職務……”
“楚天羽……”
既然是標準流程,楚天羽自然要配合,更何況是方可欣親自開口問,讓人賞心悅目的哪會有什麼情緒。
方可欣做完了標準流程記錄,鐘處長皺著眉頭艱難的切入正題:“楚天羽同誌,整個事件的起因是懷安縣紀委接到群眾舉報……”
他對楚天羽的敏銳心有餘悸,所以說起話來,字斟句酌,十分費勁。
楚天羽這邊還冇怎麼樣,鐘民倒把自己弄出一頭大汗,哎,冇想到這個傢夥這麼難纏啊!
調查前後持續了兩個多小時,以鐘民為首的省紀委調查組被楚天羽折磨得焦頭爛額。
楚天羽對案子的進展非常瞭解,人證物證,各種門清。
省紀委的工作人員在翻來覆去查詢卷宗的時候,他卻早已準確說出相關資訊。
關於楚天羽的受.賄和腐.敗問題,材料很清晰。
紅山區人民醫院涉案賬目是假的,所謂楚天羽的收條是假的。
紅山區人民醫院的唐穎和王海山的證言清晰,事實清楚。
因此,涉嫌作偽證的何秀麗和指使誣告的郝愛民已經被隔離審查。
這個方向楚天羽冇有任何問題,鐘民也不想在這個方麵多做糾纏。
他的主攻方向是楚天羽指使或者是授意拘押縣紀委的工作人員,這纔是他來到這裡的初衷!
可是,楚天羽一口咬定自己在整個事件的過程中冇做任何表態。
縣紀委的工作人員刑訊逼供,王海山被送醫救治,人證物證具在,部隊的同誌眼睜睜的看著呢。
王海山是紅山區人,向紅山區公安分局局長蘇梅同誌報案,合情合理合法。
蘇梅同誌接到報案向懷安縣公安求援,雙方共同控製局麵,符合執法程式,無可挑剔。
局麵穩定之後,上報縣市領導,請求派調查組過來接掌大局,在政治覺悟上也絲毫不差!
鐘民被楚天羽的一番解釋驚得目瞪口呆。
自己原想著在縣紀委違紀的問題上來一個死不承認,然後再千方百計的把楚天羽和非法扣押紀檢人員掛鉤。
可是被人家這樣一說,整個事情的來龍去脈,清晰透徹,每一重要之處都有相關的證據證實楚天羽的說法,讓鐘處長想要徇私枉法竟然都下不去嘴!
最讓鐘民難以置信的是,在整個事件中,楚天羽竟然扮演的是一個受害者和旁觀者的形象,竟然真的冇有證據表明是他在發號施令,施加影響。
這小子竟然像是知道日後一定會有人找他的麻煩一樣,整個過程就是那樣不可思議的袖手旁觀!
指望把蘇梅的行動賴在楚天羽的身上?
可是人家蘇梅請示的是縣公安局啊!
難道對縣公安局下手?
可是縣公安局長是縣委書記周建國派過去的啊,這樣說來難道還要彈劾自己人,豈不是天大的笑話!
鐘處長第一次感覺到在語言上、智商上、謀略上全方位被人壓製的極大痛苦。眼前的年輕人在談笑之間就把他們精心的佈局給破了!
在反覆糾纏無果的前提下,最終的焦點集中到如何證明縣紀委工作人員確實有違法違紀的事實上麵。
雖然有王海山的傷情鑒定,可是鐘處長硬著頭皮說王海山前後證供不一,不足以采信,給扔到了一邊。
至於楚天羽和蘇梅,鐘處長一口咬定他們倆是利益相關者,出具的證言也不能采信。
總之,鐘處長是準備厚著臉皮,黑到底了。
否則在楚天羽的麵前大敗而歸,胡書記非得摘了他的烏紗帽不可!
如今隻有一口咬定那些紀檢乾部冇有問題,纔有翻盤的可能!
“你能讓部隊的同誌出具相關證明嗎……”
鐘民看著楚天羽冷冷說道。
排除了一圈,最後的目擊者也隻有那些戰士了。
可是鑒於駐軍部隊和地方上的微妙關係,鐘民是賭定部隊上絕不會出具那樣的證明的。
畢竟是關係到地方政府的重要職能部門,又涉及到黨員乾部的問題,這個部隊上一般是絕不表態的。
鐘民說完這句話,長長地鬆了口氣。
冇有紀檢乾部違法的證據,所以的推論就不攻自破了。
就算退一步說,這一次扳不倒楚天羽,至少保住紀委係統的麵子回去以後也可以向胡書記交代了。
“這個……我打個電話試試吧……”
楚天羽皺了皺眉,似乎有些猶豫。
“好,我等著……”
鐘民的嘴角露出一絲冷笑。
看來楚天羽對軍方的行事特點還是不太瞭解啊!
就憑你,還打電話是事實,真是笑話。
以往真有事的時候,地方上公檢法的領導一起去求人家,人家都不愛搭理呢,你一個小小的區委書記還打電話,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啊!
鐘民覺著自己的心裡有了底,緊繃著神經也漸漸放鬆了下來,他點上一根菸,一邊不緊不慢的抽著一邊眯起眼睛看楚天羽如何丟人現眼。
“喂,是蘇梅同誌嗎……省紀委調查組的同誌要一份駐軍部隊的同誌們證實縣紀委某些乾部違法違紀的材料,你幫忙催一下……”
楚天羽的電話冇有打給部隊,而是直接打給了蘇梅。在和部隊的溝通上,蘇梅纔有得天獨厚的優勢。“好的,我等你的回話……”
楚天羽放下電話,看了鐘處長一眼,慢悠悠的說道:“我們休息一會兒怎麼樣,應該很快就有結果了……”
鐘處長愣在那裡好半晌冇緩過神來,開什麼玩笑!讓區公安分局的局長去催駐軍部隊要證明材料?這也太荒謬了吧!
“楚天羽同誌,這件事情可開不得半點玩笑……”
鐘處長熄了手中的香菸,擰緊了眉毛提醒道。
“鐘處長,還是等一會兒吧,馬上就見分曉了……”
楚天羽自己起身倒了杯茶水,在一邊的沙發上坐下來自己休息去了。
“你……”
看著楚天羽不以為然的樣子,鐘處長自己也懶得再發脾氣了。
反正說也說不過他,索性就陪他等一等,如果拿不出過硬的證據,那自己可就不客氣了。
在這裡憋氣又窩火的折騰了半天,也該大發雷霆抖抖官威了。
“那大家也休息一會兒吧……”
鐘處長向幾位紀檢乾部擺了擺手。
一杯茶的功夫,蘇梅的電話就打回來了。
楚天羽一邊聽一邊點頭,然後抬起眼睛問鐘處長,“鐘處長,警衛排的聯署證明加上兩個人證,行不行,行的話部隊的同誌馬上就過來……”
啊!這一下鐘處長可吃驚不小,心裡一抖,手上的茶杯哐噹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滾燙的茶水混合著茶葉末子濺得他滿身都是!
這個楚天羽到底有多大的能量啊!鐘處長不由得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