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廢柴聯盟成立------------------------------------------,在蘇遠的屁股底下發出類似放屁的、綿長的呻吟。,盯著眼前這方不足三平米的“基地”,覺得過去七十二小時建立起來的世界觀——儘管那世界觀已經碎得差不多了——又遭受了一次毀滅性打擊。“基地”都稱不上。準確說,是“星際風暴”網咖三樓最角落的一個包間,門上貼著的“VIP3”字樣已經褪色,旁邊用透明膠帶歪歪斜斜貼著張A4紙,列印著“機房重地,閒人免進”——“閒”字還打錯了,打成“閉”。、汗味、泡麪味,以及某種難以言喻的電子裝置過熱的氣味。三台大腦袋的曲麵屏顯示器呈弧形排列,其中一台的右下角貼著“顯示器已壞”的字條,另一台的鍵盤缺了幾個鍵帽,空格鍵上積著厚厚一層菸灰,像微型火山。牆紙是廉價的星空圖案,已經起泡、剝落,露出底下發黴的牆壁。地板上散落著各種顏色的電線,像一群僵死的蛇。,此刻正坐在唯一一張能正常轉動的電競椅上,背對他們,戴著巨大的耳機,正全神貫注地……。,一個穿著清涼盔甲的女性角色正在絢爛的技能光效中砍殺小怪。“暴擊!666!”外放的廉價音箱裡傳出激昂的電子女聲。阿強的背影隨著遊戲音效微微晃動,嘴裡還叼著根冇點燃的煙。,臉上冇有任何表情,隻是眼神死寂地看著阿強螢幕上跳動的傷害數字。蘇遠則還在消化“原初之火”的基地是個網咖包間這個事實。“所以……”蘇遠終於開口,聲音在狹窄的空間裡顯得有點乾巴巴,“‘原初之火’……”“等等等等,馬上就好,這波怪刷完就能交任務!”阿強頭也不回,手指在鍵盤上劈裡啪啦敲得飛起。。林雨晴緩緩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做了個“他這裡冇問題吧”的口型。,阿強長舒一口氣,猛地向後一仰,電競椅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他摘下耳機,轉過身來。網咖昏暗的光線下,蘇遠終於看清了這位“反抗組織聯絡人”的全貌:一張還算年輕但眼袋深重的臉,頭髮油膩地貼在額頭上,身上是洗得發白的舊T恤,胸口印著某個早已過氣網遊的logo。他看起來不像什麼秘密戰士,更像是……在網咖泡了三天三夜、正準備用最後一點零錢買桶泡麪的普通網癮青年。“搞定!”阿強搓了搓手,咧嘴笑起來,露出一口不算整齊的牙,“不好意思啊,日常任務,不做虧得慌。”,決定直接一點:“這裡就是‘原初之火’的基地?”“之一,之一。”阿強調整了一下電競椅,從桌上拿起一罐不知道放了多久的可樂,喝了一口,然後皺起臉,“操,冇氣了。”他把可樂罐隨手放下,罐子旁邊已經堆了四五個同樣的空罐,像某種現代雕塑。“我們講究分散化、去中心化,懂吧?安全。這家網咖老闆是我二舅媽的鄰居的表弟,熟,給包月優惠。”
他說著,彎腰在淩亂的電競桌底下摸索了一陣,掏出一張皺巴巴的卡片,啪一聲拍在沾滿菸灰的滑鼠墊上。
卡片是塑料的,邊緣已經磨損,正麵印著褪色的網咖logo和“至尊VIP”幾個藝術字,背麵用黑色馬克筆歪歪扭扭地寫著兩行字:
原初之火
為了真實,包夜免費!
蘇遠看著那張卡片,又看了看阿強那張寫滿“怎麼樣牛逼吧”的臉,感覺太陽穴在突突地跳。
“就這?”林雨晴的聲音在旁邊響起,平靜無波,但蘇遠聽出了一絲磨牙的意味。
“哎,同誌,不要小看這張卡!”阿強豎起一根手指,表情嚴肅起來,“這不僅僅是包夜免費的憑證,更是身份的象征!是進入我們組織的通行證!是……”
“是網咖會員卡。”林雨晴打斷他,語氣斬釘截鐵。
阿強被噎了一下,但很快又挺起胸膛:“是附帶了偉大使命的網咖會員卡!而且,”他壓低聲音,身體前傾,做出神秘兮兮的表情,“你們知道現在網咖包夜多貴嗎?尤其是這種帶獨立包間的!有了這個,就能長期、穩定、隱蔽地展開工作!”
蘇遠深吸一口氣,試圖整理思路:“工作……什麼工作?還有,‘原初之火’到底是什麼?你說能幫我們,怎麼幫?”
阿強靠回椅背,翹起二郎腿,腳上的人字拖一晃一晃。“彆急嘛,新同誌。首先,歡迎你們,兩位‘覺醒者’。”他張開雙臂,做了一個誇張的擁抱姿勢,儘管蘇遠和林雨晴都離他至少一米遠,“‘原初之火’,顧名思義,就是要點燃這個世界虛假表象下的真實之火!我們的目標,是揭露這個世界的真相,帶領所有被矇蔽的人,掙脫這個牢籠,迴歸真正的現實!”
他說得慷慨激昂,唾沫星子差點飛到蘇遠臉上。但配合他油膩的頭髮、發黃的T恤和背後螢幕上還冇退出的遊戲介麵,這畫麵實在很難讓人熱血沸騰。
“現實?”蘇遠捕捉到關鍵詞,“你說這個世界是假的?”
“不然呢?”阿強反問,指了指蘇遠,又指了指自己,“你能看見‘介麵’,我能看見‘介麵’,她,”他指指林雨晴,“能看見‘錯誤’。正常人能看見這些嗎?我們就是bug,是係統無法處理的異常資料,是這個世界程式裡不和諧的雜音!”
“那係統會怎麼處理我們?”林雨晴問,聲音很輕。
阿強臉上的嬉笑神色收斂了一些。他沉默了幾秒,拿起桌上那罐冇氣的可樂,輕輕晃了晃。“看見這個了嗎?”他問,冇等回答,又自顧自說下去,“你們被標記了,對吧?黃標,七十二小時。我見過幾個被標記的……後來,他們要麼‘正常’了,忘了自己看見過什麼,要麼就……消失了。從係統裡被‘修正’,被‘回收’。”
包間裡一時陷入了沉默。隻有窗外傳來樓下馬路隱約的車流聲,和隔壁包間玩家激動的叫罵。
“那你們……有什麼辦法?”蘇遠問。
“辦法就是團結!”阿強又振奮起來,他拉開電競桌一個隱藏的小抽屜,從裡麵掏出一疊用訂書機胡亂訂在一起的A4紙,遞給蘇遠,“這是我們的行動綱領——暫時還是草案,老陳還在改第八版。還有這個,”他又掏出兩個造型粗糙的、像是用3D列印機自己做出來的徽章,上麵印著一個歪歪扭扭的火苗圖案,“組織徽章!戴上它,你就是同誌了!”
蘇遠接過那疊“行動綱領”,第一頁抬頭寫著:《關於在當前虛擬環境下構建真實性認知共同體的初步探索及實踐綱要(V7.2)》。他翻了翻,裡麵充斥著各種生造的術語和意義不明的流程圖,字裡行間還夾雜著“提高覺醒效率”、“優化反偵測協議”、“團建活動建議(網咖開黑)”之類的字眼。
林雨晴也拿過一個徽章,在手裡掂了掂,塑料質感,很輕。她抬眼看向阿強:“所以,組織有多少人?”
阿強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他摸了摸鼻子,眼神飄向彆處:“這個……組織架構還在完善中。目前常駐基地的……嗯,就我。但我們是分散式結構!還有很多同誌潛伏在係統的各個節點,等待時機!”
“也就是說,就你一個。”林雨晴總結。
“我是聯絡人!是火種!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懂嗎?”阿強有點急了,他從椅子上站起來,結果膝蓋撞到了桌子,疼得齜牙咧嘴,又坐了回去。“而且,我有內部訊息!我知道係統‘補丁’釋出的大概週期,知道哪些區域的‘監控密度’比較低,還知道一些可能存在的、係統後門的傳說……”
他看著蘇遠和林雨晴依然寫滿懷疑的臉,肩膀垮了下來,歎了口氣。
“好吧,說實話,我們確實……人不多。大部分覺醒者,要麼很快被修正了,要麼自己躲起來了。像你們這樣,主動搞出能被標記的動靜,還敢在外麵跑的,不多。”阿強撓了撓油膩的頭髮,“但人多有用嗎?我們麵對的是整個世界!是編寫了這個狗屁現實的玩意兒!我們需要的是質量,是像你們這樣……有‘特殊才能’的。”
他看向蘇遠,眼神認真了一些:“你能修改引數,對吧?雖然很初級,但這是許可權,是鑰匙。而她,”他看向林雨晴,“她能看見錯誤,看見不協調,這是天賦,是眼睛。我們缺的就是這些。”
蘇遠低頭看著手裡粗糙的塑料徽章,和那疊可笑的行動綱領。絕望嗎?有點。荒謬嗎?非常。
但阿強有句話冇說錯。他們被標記了,七十二小時倒計時在滴答作響。門外可能有“糾錯程式”在遊蕩。他們需要資訊,需要同伴,哪怕這同伴看起來像個網咖戰神。
“最後一個問題,”蘇遠抬起頭,看著阿強,“你說包夜免費,真的免費?包括空調和泡麪嗎?”
阿強愣了一下,隨即臉上綻放出一個巨大的、燦爛的笑容,剛纔那點嚴肅蕩然無存。
“當然!同誌!”他拍著胸脯,人字拖在地板上拍得啪啪響,“自家地盤,還能虧待你?泡麪管夠,火腿腸加不加?空調可能有點吵,但肯定有!對了,你玩不玩《傳奇再臨》?我工會還缺個奶媽……”
蘇遠冇有回答。他轉過頭,看向旁邊的林雨晴。
林雨晴也正看著他。晨光從網咖包間臟兮兮的窗戶透進來,在她臉上投下模糊的光影。她冇說話,隻是抬起手,看了看掌心裡那個粗製濫造的火焰徽章,然後,用兩根手指捏著它,很慢、很用力地,彆在了自己連帽衫的領口上。
塑料徽章在昏暗的光線下,反射著廉價的光澤。
蘇遠收回目光,也拿起徽章,學著她的樣子,彆在了自己T恤的胸口。粗糙的彆針紮進布料,有點刺痛。
“行了。”蘇遠說,聲音在充滿煙味和泡麪味的空氣裡,顯得有點悶,“說說看,你都知道些什麼‘內部訊息’。還有,我們該怎麼用這七十二小時,不當那個被‘修正’的。”
阿強咧嘴笑了,露出那口不算整齊的牙。他拖動電競椅,吱呀一聲滑到兩人麵前,壓低聲音,表情重新變得神秘兮兮。
“首先,”他說,“你們得知道,這個係統,它雖然看起來無所不能,但它有個毛病……”
“什麼毛病?”
“它很摳門。”阿強說,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閃著某種奇異的光,“修改任何東西,都要消耗‘資源’。而你昨天刪掉你們老闆頭髮的行為……”
他頓了頓,笑容變得有點古怪。
“可能已經引發了一些,嗯,比較費電的‘連鎖反應’。”
彷彿為了印證他的話,包間角落裡,那台貼著“顯示器已壞”的舊螢幕,忽然毫無征兆地,閃爍了一下,亮了起來。
蒼白的雪花點,佈滿了整個螢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