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百年契現世困------------------------------------------,天邊已經泛白。我癱在沙發上,盯著天花板上的裂紋發呆,脖子上的玉佩還殘留著一絲餘溫,像塊燒紅的烙鐵。,是領導的奪命連環call。我看著螢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終於還是按了拒接。腦子裡亂糟糟的,全是荒地裡的青石板、飄在半空的小姑娘、還有那些拿著鋸子的男人——他們眼裡的貪婪和不耐煩,比精怪的透明身影更讓人發怵。“林先生,他們今晚就要動手...”。我摸出兜裡那片畫著笑臉的梧桐葉,葉麵上的紋路像是用指甲刻的,邊緣還帶著點濕潤的泥土。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林家祖輩和精怪的約定,憑什麼要我來承擔?,想起玉佩貼合時的灼熱,又想起王大爺說的“野鴿子啄人”——那些精怪明明有能力傷人,卻隻是用最笨拙的方式守護家園。:“您好,我是市民林小滿,我家附近有個唐代的古槐樹,無緣無故要被開發商砍伐,你們是否可以處理,我已經聯絡媒體部門了……”“唉。”我對著空氣歎了口氣“能不能成就看林業局了”,媒體部門剛好到達,讓林業局好好宣傳一波他們自己的工作。林小滿看著那幾個咬牙切齒的工人,輕輕笑了笑,王大爺走過來說:這幫混蛋,一定不罷休,我得守在這。。奶奶去世前留了個樟木箱,說是林家的老物件,一直堆在陽台角落積灰。我咬著牙把箱子拖出來,鎖釦早就鏽死了,用螺絲刀撬了半天,才“哢噠”一聲開啟。,幾件打補丁的舊衣裳,一遝泛黃的書信,還有個藍布封皮的大厚冊子——和祖先那本驚人地相似。,顫抖著翻開冊子。紙頁脆得像餅乾,墨跡卻依舊清晰,第一頁寫著“萬物共生錄”,字跡端正,正是林硯秋的手筆。:“至德元載,三月廿三。助柳巷狐女尋回被頑童盜走的狐尾草,其以百年胭脂相贈,言此脂可隱精怪氣息。”旁邊夾著一小包深紅色的粉末,聞著有淡淡的花香。“至德元載,五月初七。調解燈台婢與繡坊掌櫃之爭,婢以燈油點燈,繡品夜間自明,掌櫃欲獨占其能。判:燈油歸婢,每晚借光兩時辰,掌櫃付銀五兩。”附了張小小的燈盞剪紙,邊角已經捲了。,直到看到某一頁,我的手指停住了。
“至德二載,七月十四。槐巷樹靈一族遭山精侵擾,奪其樹心甘露。與樹靈族長立契,以青石板為憑,劃定地界,許其世代守樹。贈半片梧桐玉佩為信,言林家後人見此佩如見契。”
下麵畫著幅小圖,正是昨晚見到的青石板,旁邊批註:“樹靈性純良,守契甚篤,若後世遇困,林家世代當傾力相助。”
冊子的最後,夾著半張泛黃的照片,是個穿著長衫的儒雅男子,那是爺爺站在一棵老槐樹下,身邊蹲著個模糊的小身影,像是個小姑娘,手裡攥著槐葉。
我盯著照片裡的槐樹,忽然想起皂角巷那棵——樹乾的姿態,分枝的角度,竟隱隱有些相似。難道這棵樹,就是當年林硯秋守護的那棵?
“原來如此。”我合上冊子,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填滿了。不是不情願,反而是種莫名的踏實——那些荒誕的遭遇終於有了來龍去脈,而祖輩那句“當守此心”,也不再是虛無的家訓。
可踏實歸踏實,難題還在眼前。開發商要是不罷休今晚偷偷就要砍樹,我一個無權無勢的小市民,能做什麼?
正愁眉不展時,窗外傳來“撲棱”一聲,一隻野鴿子落在窗台上,嘴裡叼著片梧桐葉,葉麵上畫著個箭頭,指向小區門口的方向。
我愣了愣,想起王大爺說的“野鴿子啄人”。這是...樹靈在給我報信?
我抓起外套衝下樓,剛到小區門口,就看見幾個穿西裝的人圍著王大爺,其中一個油頭粉麵的,正是負責這片拆遷的開發商張總——上次催房租時在房東家見過一麵。
“王大爺,您就走吧。”張總笑得滿臉橫肉,“這樹挪走了,建了停車場,房價都能漲一截,對誰都好,你就走五分鐘,五分鐘我給你10萬。”
王大爺梗著脖子:“漲啥都不能刨樹!這樹在這兒活了幾百年,比你爺爺的爺爺歲數都大!林業局都說了這是古樹,是國家的寶藏”
“老東西,彆給臉不要臉。”旁邊的保鏢推了王大爺一把,“再攔著,彆怪我們不客氣!”
王大爺踉蹌著後退,手裡的旱菸杆掉在地上。我趕緊衝過去扶住他:“張總,有事好好說,推老人家算什麼?”
張總認出了我,嗤笑一聲:“喲,這不是交不起房租的小林嗎?怎麼,想替這老頭出頭?我告訴你,這樹今天挪定了,誰來都不好使!林業局打點好了,今晚就挖!”
他揮了揮手,幾個工人扛著鋸子就往公園走。王大爺急得直跺腳:“造孽啊!這樹是有靈性的!”
我心裡一動,想起冊子上記的“百年胭脂可隱精怪氣息”——反過來想,是不是也能讓凡人看見精怪?
“等等!”我喊住張總,“這樹真不能砍,它...它有靈。”
張總像是聽見了天大的笑話:“有靈?那你讓它跟我說話啊?”
我深吸一口氣,摸出那包胭脂粉末,趁著他說話的功夫,悄悄往他衣領裡撒了點。粉末遇汗即溶,冇留下一點痕跡。
“你看了就知道。”我指著公園的方向。
張總半信半疑地跟著我往公園走,剛到槐樹下,突然“啊”地叫了一聲,指著樹乾連連後退:“那...那是什麼?!”
我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隻見樹靈小姑娘正趴在樹乾上,透明的身體在陽光下若隱若現,手裡的槐樹葉飄到張總麵前,葉麵上浮現出一行字:“此樹乃我家,求君莫相逼。”
不止張總,連旁邊的工人都嚇傻了,有個膽小的直接癱坐在地上。王大爺瞪大眼睛,嘴裡喃喃著:“我就說這樹有靈...我就說...”
張總臉色慘白,指著我:“你...你搞的什麼鬼?!”
“不是我搞鬼。”我撿起地上的槐樹葉,舉到他麵前,“是樹靈在求你。這棵樹是它們一族的命,你刨了樹,就是斷了它們的生路。”
“妖...妖怪!”張總捂著胸口,像是要暈過去,“快...快把它弄走!回去和胡總說,快走”
就在這時,樹頂上突然飛下來幾十隻野鴿子,圍著張總盤旋,翅膀扇起的風帶著股涼意。草叢裡竄出那隻瘸腿的流浪狗,對著他低吼,眼裡閃著凶光。
“張總,”我放緩了語氣,“我家祖先一百多年前就和樹靈立了契,保它們世代安寧。我林家世世代代守護,您非要這樣做,就不怕遭報應嗎?”
張總看著圍著他的鴿子和狗,又看看樹乾上若隱若現的小姑娘,終於撐不住了,哆哆嗦嗦地說:“我...我不砍了...我們走!有事找胡總,報應給他!”
他帶著人屁滾尿流地跑了,連工具都忘了拿。
王大爺這才緩過神,拉著我的手問:“小滿...那...那真是樹靈?”
不能,要是說實話不得把王大爺嚇死啊,這個年紀了“冇有,這是中藥洋金花可以產生幻覺,他們自己想象到的”王大爺鬆了一口氣道:那好,這樹一定有靈,當年自然災害鬧饑荒,這樹冇到開花的時候,那天晚上香飄四院,槐花槐米一塊結出,救活了不少人啊。”
風一吹,槐樹葉沙沙作響,像是在道謝。樹靈小姑娘從樹乾後飄出來,對著我深深鞠了一躬,身體漸漸變得凝實,不再是透明的樣子:“多謝林先生。”
“彆叫我先生,叫我小滿就行。”我撓了撓頭,“不過你們也不能總靠嚇唬人,下次遇到事...”
話冇說完,小姑娘就遞過來一片梧桐葉:“若有難處,就把葉子放在窗台上,我們一族,都會來幫忙。”
我接過葉子,看著它慢慢融入我的掌心,冇留下一點痕跡。脖子上的玉佩輕輕發燙,像是在迴應。
回到家時,手機又響了,還是領導。我深吸一口氣接起,準備好被罵,冇想到領導的語氣格外客氣:“小林啊,早上是我態度不好,那個你說你讓林業局點名錶揚還有表揚信送到咱們醫院,說你是熱心市民綠色理念大使,你明天直接轉正,工資翻倍。”
我愣了愣,掛了電話,看著郵箱的新郵件——林業局關於對市民林小滿的表揚通報
窗外的陽光正好,照在樟木箱上,藍布冊子的封皮閃著柔和的光。我忽然明白,林硯秋說的“萬物共生”,從來都不是單方麵的付出。你幫它們守住家園,它們也會在不經意間,幫你點亮生活的縫隙。
隻是我冇注意到,茶幾上那籃野草莓旁邊,不知何時多了片新的梧桐葉,葉麵上畫著個問號,旁邊還有個小小的“狐”字。
而小區公告欄裡,貼著張新的尋貓啟事——有戶人家的布偶貓丟了,照片上的貓脖子上,繫著根紅繩。
看來,林家的“說理人”工作,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