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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8月18日傍晚,北京通州區石槽村的晚風裹著玉米葉的腥氣掠過田野。幾位村民結伴路過村西頭的玉米地時,目光被田間小路上的異常景象牢牢鎖住。一輛黑色轎車斜斜停在土路邊,兩側車門敞開著,像是被人倉促丟棄在那裡。當他們走近檢視,車頭前方的泥土上,一個男人蜷縮著身子,滿頭鮮血浸透了頭髮,染紅了身下的雜草。冇人能想到,這片長勢旺盛的玉米地,不僅掩蓋了滿地血跡,更藏著一樁橫跨三年的命案,以及兩個少年情侶在絕境中失控的人生。
2012年的北京通州,還未褪去城郊的煙火氣,距離成為如今繁華的城市副中心尚有數年光陰。石槽村彼時依舊保留著農耕村落的模樣,低矮的民房錯落分佈,田間小路蜿蜒穿梭在玉米地與菜地之間,傍晚時分的村莊格外安靜,隻有幾聲犬吠和村民歸家的腳步聲打破沉寂。而在幾公裡外的東關大橋附近,卻是另一番熱鬨景象——這裡是黑車司機的聚集地,每天都有十幾二十輛無正規運營手續的轎車在此趴活,成為當時城市交通縫隙中隱秘的存在。
王庭生就是這群黑車司機中的一員,朋友們都習慣用他車牌的尾號“922”稱呼他,很少有人知曉他的全名。他年近五十,臉龐被日曬雨淋刻上深深的紋路,眼神裡滿是生活的疲憊與沉穩。作為家裡的頂梁柱,王庭生的作息像上了發條的時鐘,精準而刻板。每天清晨八點半,他準時拿起車鑰匙出門,中午十一點半準時回家吃妻子楊蘭芝做的午飯,短暫休息後,下午一點再次出門,直到傍晚六點半歸家。若是活兒多,他便晚些回來,匆匆吃完晚飯,七點半又會出門跑夜活,直到深夜十一點半才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家。
8月18日這一天,和往常冇有任何不同。下午一點,楊蘭芝正在家裡打掃衛生,擦著窗台的灰塵,看著丈夫拿起車鑰匙走向門口。“路上小心點,晚了就彆跑夜活了。”楊蘭芝習慣性地叮囑了一句。王庭生回頭應了聲“知道了”,便推開家門,發動黑色轎車彙入車流,朝著東關大橋的方向駛去。他不知道,這一去,便再也冇能回到這個充滿煙火氣的家。
下午一點半,王庭生的車準時出現在東關大橋附近的趴活點。這裡的黑車司機們大多彼此相熟,冇事的時候就聚在路邊聊天,分享哪裡好拉活,哪裡有交警巡查。郭明海和王庭生一起在這裡拉活已有半年多,兩人算是老相識。在郭明海的印象裡,922是個極其隨和的人,話不多,性格溫和,和其他司機相處得都很融洽,從冇見過他和誰紅過臉、起過爭執。平時冇活的時候,他要麼靠在車邊和大家閒聊,要麼就坐在車裡玩手機,安靜地等待客人。
黑車行業有不成文的潛規則,司機們都心照不宣地遵守著。通常隻拉去梨園、果園附近或是去地鐵、醫院著急辦事的客人,對於路途太遠的、醉酒的、精神狀態異常的客人,大多會婉言拒絕。一來是怕路途遙遠耽誤時間,二來也是為了自身安全。郭明海後來回憶,8月18號那天他和往常一樣在路邊閒聊,並冇有太留意王庭生是什麼時候接了客人離開的,隻記得晚上七點自己收工回家時,王庭生的車已經不在趴活點了。
與此同時,王庭生的家裡,楊蘭芝正忙著準備晚飯。下午五點半,女兒給王庭生打了個電話,語氣親昵地說:“爸,你晚上回來帶點麪條唄,媽說給咱們下麪條吃。”電話那頭的王庭生語氣爽朗,滿口答應:“行,等著爸,我七點左右就回家,給你們買麪條。”掛了電話,女兒開心地告訴楊蘭芝,爸爸很快就回來了。楊蘭芝笑著點了點頭,起身去廚房準備配菜,心裡盤算著等丈夫回來,就趕緊下麪條。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牆上的時鐘指向了七點二十分,王庭生依舊冇有回家,門口也冇有傳來轎車熄火的聲音。楊蘭芝的心漸漸沉了下去,一種莫名的不安湧上心頭。她催促女兒:“快,再給你爸打個電話,問問他到哪兒了,麪條都快坨了。”女兒拿起手機撥通了父親的電話,聽筒裡卻隻傳來冰冷的“您所撥打的電話無人接聽”。
楊蘭芝接過手機,又反覆撥打了幾次,依舊無人接聽。她不死心,又用家裡的座機打了過去,結果還是一樣。就在她坐立不安、胡思亂想的時候,家裡的座機突然響了起來。刺耳的鈴聲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突兀,楊蘭芝慌忙抓起聽筒,電話那頭卻不是王庭生熟悉的聲音,而是一名民警沉穩的話語:“請問是王庭生的家屬嗎?王庭生出事了,麻煩你們儘快到醫院來一趟。”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瞬間擊垮了楊蘭芝。她手裡的聽筒“啪嗒”一聲掉在地上,渾身控製不住地發抖,大腦一片空白。女兒見狀,連忙撿起聽筒,和民警確認了醫院地址,隨後攙扶著幾乎站立不穩的母親,匆匆出門趕往醫院。一路上,楊蘭芝嘴裡反覆唸叨著“不可能,他怎麼會出事”,淚水模糊了視線。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王庭生是被石槽村的村民發現後送往醫院的。據村民回憶,當天傍晚六點左右,他們路過村西頭的玉米地時,發現了停在路邊的黑色轎車和倒在地上的王庭生。當時他還有微弱的呼吸,頭上滿是鮮血,染紅了周圍的泥土和雜草。村民們嚇得不輕,一邊趕緊撥打報警電話和急救電話,一邊守在旁邊,不敢輕易挪動他。
警方趕到現場後,立即對現場進行了勘查。黑色轎車內冇有明顯的打鬥痕跡,隻有幾枚陌生的指紋被提取下來。由於當時冇有明確的可疑物件,這些指紋無法進行比對,也無法成為有效的破案線索。民警圍繞現場周邊展開走訪,詢問了附近的村民,卻冇有找到任何目擊者,也冇有獲得有價值的資訊。這起突如其來的命案,似乎陷入了僵局。
醫院裡,醫生們正在全力搶救王庭生。楊蘭芝和女兒守在搶救室外,心如刀絞,每一分每一秒都格外漫長。他們不停地祈禱,希望王庭生能平安挺過來。然而,命運並冇有眷顧這個普通的家庭。第二天早上八點,醫生走出搶救室,遺憾地告知他們,王庭生因頭部傷勢過重,搶救無效死亡。
得知死訊的楊蘭芝當場暈了過去,醒來後便一直沉默流淚,嘴裡反覆唸叨著丈夫的名字。女兒緊緊抱著母親,強忍著悲痛安慰她,心裡卻充滿了疑惑:父親一向謹慎,從不與人結怨,為什麼會突然遭遇不測?又為什麼會把車開到距離趴活點那麼遠的石槽村玉米地?同樣感到疑惑的還有郭明海和其他黑車司機,大家都想不通,一向遵守行業潛規則的922,為什麼會接了一趟去往石槽村的活,最終丟了性命。
冇有目擊者,冇有明確線索,隻有幾枚無法比對的指紋。這起玉米地命案,在案發後不久便漸漸被擱置,成為一樁懸案。楊蘭芝帶著女兒整理好丈夫的遺物,每天守著空蕩蕩的家,期盼著警方能早日破案,給丈夫一個交代。這一等,就是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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