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山爐能將特定範圍內的目標,無聲無息地收入其內部衍化的異度空間之中。”
他像是在解釋,又像是在自言自語:“類似的空間係遺物並非獨有,如《千裡江山圖》、《清明上河圖》、《富春山居圖》等古畫遺物,也多能衍化或容納空間,有的甚至廣闊如一方小世界。”
“博山爐雖不及那些書畫空間廣袤,但它勝在發動無形無跡,收人於不覺,更能演化道家仙境異象,困敵於其中,端是厲害非常……”
飛行員已經徹底呆住,不知所措。
陳專員卻異常平靜地坐在座椅上,整理了一下衣領:“等著吧。既然用博山爐‘請’我們進來,那麼,‘收’我們的人,也該來了。”
他的話音剛落不久。
前方青銅仙山與金色雲海交織的奇異天穹中,忽然傳來一陣清越的鳥鳴。
隻見一點靈光自極遠處閃現,迅速變大。
那是一隻通體由淡青色靈性物質構成的燕子虛影,活靈活現,振翅高飛,速度快如閃電。
燕子快,踏燕的人更快!
一位穿著樸素中山裝、白髮梳理得一絲不苟,精神矍鑠的老人,正拄著一根看似普通的木製柺杖,淩空而立,衣袂飄飄。
他腳下靈燕每每振翅,便在空中留下青色光痕,彷彿踏著無形的階梯,又像是禦風而行,速度卻快得驚人,正朝著直升機所在的方位,橫渡虛空,悠然趕來。
正是錢老!
他施展的,赫然是夏星漢所創的傳世級意境武道——《踏飛燕》!
錢老麵容平靜,目光深邃,隔著遙遠的距離,已然鎖定了直升機內的陳專員。
那目光中,有惋惜,有痛心,更多的是……難言的憤怒!
“陳默,為什麼?”
錢老踏著靈燕虛影,淩空而立,眼神深沉,注視著直升機舷窗後的陳默,隻吐出五個字。
陳默隔著玻璃與錢老對視,臉上冇有恐懼,反而略帶嘲諷的說道:“冇想到啊,日理萬機的錢老,放著那些真正的‘大魚’不抓,為了逮我這條上不得檯麵、中不溜兒的魚兒,竟然親自出手,還動用博山爐……真是令我榮幸之至啊。”
錢老麵色不變,依舊隻是重複著三個字:“為什麼?”
陳默臉上的嘲諷之色更濃:“事已至此,對與錯我也無心辯解。”
“多說無益,錢老若要收網,儘管放馬過來!但想讓我束手就擒,可彆怪陳某掙個魚死網破!”
他丹田靈力升騰,運轉周天,氣勢攀升。
錢老的目光依舊鎖定著他,第三次開口:“為什麼……是瀛國?”
三次追問,讓陳默神色一滯,沉默片刻。
再開口時,他彷彿多了幾分坦誠:“你又何必苦苦追問,答案……真的那麼重要嗎?”
“重要,因為我要一個殺你的理由。”
“是嗎……錢老,你是否記得,三年前,你在基地曾問我,李太白的《夜宿山寺》會不會背。”
“今天,我也想問問錢老,司馬遷的《陳涉世家》,您會不會背?”
不等錢老回答,陳默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壓抑許久終於爆發的情緒,自顧自地的說道:“裡麵有一句話,振聾發聵——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是啊,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我也想成為‘天上人’!我也想打造一個千年不衰、永遠昌盛的‘陳氏世家’!”
陳默的雙眼熾盛,第一次在外人麵前,毫無保留地展露出內心最深處的野望。
“這世道變了!”
“靈氣復甦,遺物顯聖,凡人亦可修仙問道,長生不死,憑什麼那些綿延數百年的門閥可以高高在上,坐擁資源?”
“憑什麼他們可以‘皇宮一件我一件’!”
“憑什麼我陳默,就不能為自己、為子孫後代,搏一個萬世之基?!”
陳默目光狂熱,聲音愈發高亢,完全不像他在基地的沉穩模樣。
“什麼末世危機,什麼開天計劃,什麼南天門計劃,不過是杞人憂天罷了!我們應該做的,就是把握靈氣復甦的機遇,重新洗牌,做個亂世真英雄!”
“我花開後百花殺,滿城儘帶黃金甲!”
從頭到尾,錢老隻是靜靜地聽著,未曾打斷,眼神中有失望、有憤怒、有驚愕,有太多複雜。
最終,全都化為一聲沉重的歎息。
“陳默,你的信仰崩塌了,理念也徹底扭曲了。”
“‘王侯將相寧有種乎’這句話,從你嘴裡說出來,已經全然變了味道。”
“陳勝吳廣起義,當初是反抗暴秦,求的是天下人的活路。而你……隻是純粹的私慾膨脹,是想要成為新的‘王侯將相’,去壓迫他人。”
錢老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罕見的疲憊與無奈:“你私下給世家門閥通風報信,透露訊息,換取資源或人情,我不是不知道,哪怕你做的天衣無縫。”
“基地這潭水太深了,太複雜了,專案也太多了,不夠純粹。它不是我一個人的基地,你不給世家放出情報,也會有其他人放。”
“有些事情,隻要不觸及根本,我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但是——”
錢老的聲音驟然轉厲,目光如電。
“你不該背叛國家!更不該與瀛國合作!這是紅線!是絕不可逾越的底線!!”
“觸及這條紅線,無論你有何種理由,何種野心,都隻有死路一條!”
陳默卻冷笑一聲:“瀛國?那又如何,它不過是我實現夢想的工具罷了!”
“要知道,流落在瀛國的華夏重寶不在少數啊。若能借瀛國之手,或與其合作,將復甦的遺物收歸己用,待我整合完畢,建立陳氏世家,攜眾多遺物與強者迴歸,同樣是大功一件!”
“錢老,時代不同了,何必如此食古不化?”
他話鋒一轉,嘗試最後的勸說:“讓外麵操控博山爐的人,開啟出口。看在二十多年共事的情分上,放我一條生路吧。”
“我承諾,遠走海外,絕不危害國家。”
“這對你,對我,對大家,都好,何必為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拚命呢。”
話雖如此,他全身肌肉已然繃緊,靈力蓄勢待發。
錢老緩緩搖頭,臉上再無任何波瀾:“不用白費口舌了。紅線就是紅線,觸之必死,冇有第二種可能。”
“道不同,不相為謀。”
陳默知道勸說無用,臉色徹底陰沉下來。
他不再多言,猛地伸手,從身旁的座椅上提起一個一直被黑布覆蓋的物體。
黑布滑落,露出一件造型極為奇異的青銅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