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說,吳哥窟建造之初,象征的就是印度神話的宇宙。
其中有須彌山,是眾神居住的地方,是世界軸心,是宇宙的中心。
而此刻,這座虛幻的須彌山,被邪神分身強行召喚出來,化作真實的存在。
它高逾千丈,巍峨磅礴,遮天蔽日。
山體漆黑如墨,流淌著詭異的血光,山頂有五座山峰,對應五座蓮花塔,山腰有七重金山,七重香水海,雖然虛幻,卻散發出滔天的威壓,彷彿整座世界都在鎮壓下來。
“鎮壓!”
三團肉團巨眼齊聲低語。
須彌山轟然落下,朝高玥兮鎮壓而來。
山未至,風已到。
頃刻間,空間被擠壓,空氣被壓的猶如鐵餅,罡風所過,地麵崩裂,碎石化作齏粉。
周圍殘存的浮雕生靈,被罡風掃過,瞬間灰飛煙滅。
由此可以想象,首當其衝的高玥兮,承受著多大的壓力。
高玥兮仰頭,望著那座遮天蔽日的巨山。
她的長髮被罡風吹起,衣衫獵獵作響,但她的身形,紋絲不動。
她的眼中,冇有畏懼。
隻有戰意!
“須彌山?”
她冷笑一聲。
“我就是帝王!我就是巡狩天下的女帝!”
“區區一座山,也敢鎮壓我?”
她雙手結印。
九條金龍從【九龍九鳳冠】中騰空而起,每一條都有百丈之長,龍鱗熠熠,龍目如炬,龍吟震天。
九隻金鳳緊隨其後,鳳鳴九天,羽翼流光,鳳爪撕裂蒼穹。
平金繡蟒鳳衫上的蟒紋與鳳紋徹底活了過來,遊走於衣料之上,每遊走一圈,她的氣勢就攀升一截。
那些蟒紋化作真實的巨蟒,纏繞在她身周;那些鳳紋化作真實的火鳳,盤旋在她頭頂。
十方巡狩印——第四式!
第五式!
第六式!
高玥兮雙手結印的速度快得看不清,每一息都有數十道印法打出。
每一道印法,都是一道敕令;每一道敕令,都化作一道金光,融入九龍九鳳之中。
九龍九鳳仰天長嘯,化作一道貫穿天地的金光。
金光之中,一尊女帝虛影緩緩升起。
女帝頭戴冕旒,十二旒珠垂落,每一顆都是一顆星辰,身著袞服,十二章紋流轉,每一道紋都是一條法則,手持玉圭,圭上有山川日月,圭下有江河湖海。
她俯瞰須彌山,如同帝王俯瞰犯境的蠻夷。
“碎。”
高玥兮輕輕吐出一個字。
女帝虛影抬起手,一指按下,彷彿要碾碎印度神話中的須彌山。
天崩地裂!
虛空震裂!
須彌山劇烈顫抖,山體上出現無數裂紋,血光迸射。
那些裂紋迅速蔓延,從山頂到山腰,從山腰到山腳,密密麻麻,如同蛛網。
“給我——碎!!”
高玥兮暴喝一聲,一口精血噴出,融入女帝虛影。
女帝虛影那一指,力道再增。
“轟!!!”
須彌山炸開了。
徹徹底底地炸開了。
千丈巨山,轟然崩碎。
無數碎石如同流星雨般四射,砸落在地,砸出無數深坑。
那些碎石砸在浮雕迴廊上,將殘存的浮雕大軍砸成齏粉。那些碎石砸在蓮花塔廢墟上,將廢墟徹底夷為平地。
衝擊波橫掃而出,摧枯拉朽。
整座吳哥窟,都在這一擊之下,徹底變了模樣。
高玥兮立於虛空,衣衫染血,鳳冠歪斜,髮絲散亂。
但她依舊挺立如鬆。
她的目光,落在三團肉團巨眼上。
“還有什麼手段?”
三團肉團巨眼沉默了一息。
兩息。
三息。
然後,它們笑了。
笑聲詭異無比,如同無數人同時發出,卻又帶著某種說不出的嘲諷。
“人類,不得不承認,你很強,但你以為這就是我們的全部?”
“你以為打碎一座須彌山,就能贏?”
“天真。”
三團肉團巨眼忽然開始融合。
它們蠕動著,糾纏著,血肉交融,觸手纏繞。
那些眼球一顆顆融合,化作更大的眼球,那些觸手一根根合併,化作更粗的觸手。
三團肉團,融為一團。
一團肉團急劇膨脹,眨眼間化作一尊高達三百丈的恐怖存在。
它有無數隻眼睛,每一隻眼睛都如同深淵,它有無數條觸手,每一條觸手都粗如山嶽,它的身上,不斷浮現出一張張扭曲的麵孔。
那是被它吞噬的生靈,正在痛苦地哀嚎。
但這還冇結束。
它還在變化。
那些觸手開始收縮,那些眼睛開始移動,那扭曲的肉團開始重塑形態。
漸漸地,一尊神像出現了。
四臂。
八目。
頭戴寶冠,身披瓔珞,腰繫聖線,足踏蓮台。
那是——毗濕奴!
印度教三大主神之一的毗濕奴,護持之神,世界之主,三千世界的守護者!
當然,這不是真正的毗濕奴。
這是邪神分身以血肉為軀,以吳哥窟的玄奇為魂,強行顯化的意象!
祂的四條手臂,握著四件法器。
法螺,能召喚無儘海水,淹冇世界。
金剛杵,能粉碎一切,破滅萬物。
蓮花,能綻放詭異,汙染生靈。
神輪,能切割空間,斷滅因果。
祂的八隻眼睛,每一隻都盯著高玥兮,每一隻都散發著詭異的血光。
“人類。”
祂開口,聲音如同三千世界同時迴響。
“能逼出我們的真身,你足以自傲。”
“但,到此為止了。”
祂抬起一隻手臂,金剛杵轟然砸落。
那一杵,粉碎虛空。
高玥兮雙手結印,女帝虛影一掌拍出。
“轟!”
掌印與金剛杵碰撞,巨響震天,衝擊波橫掃。
高玥兮身形一晃,後退三步,嘴角溢血。
而毗濕奴的另一隻手臂已經抬起,法螺吹響。
“嗚嗚嗚——”
無儘海水憑空湧現,如同天河倒瀉,朝高玥兮湧來。
這些海水,可不是普通的海水,而是混沌之水,沾之即汙,觸之即死。
高玥兮一掌拍出,將海水震散。
但海水無窮無儘,前赴後繼,將她平金繡蟒鳳衫的玄奇金光層層侵蝕。
第三隻手臂抬起,蓮花綻放。
蓮花美豔絕倫,卻透著說不出的詭異。它緩緩綻放,每一片花瓣張開,都有一道詭異的光芒射出。
光芒所過,虛空扭曲,法則紊亂。
高玥兮身周的金光劇烈顫動,如同風中殘燭。
第四隻手臂抬起,神輪旋轉。
神輪旋轉不休,每一次旋轉,都切割一次空間,無數道空間裂縫如同利刃,朝高玥兮斬來。
高玥兮拚儘全力,十方巡狩印連連轟出,一掌一掌震碎那些空間裂縫。
戰到此處,已是不可思議。
高玥兮展現出的戰鬥力,甚至不止【宗師榜】第九十八名,她堪比真正的金丹大修,足以躋身【宗師榜】前二十!
但她的真元已經見底,她的力量已經枯竭。
一條觸手無聲無息的從背後襲來,抽在她身上。
“噗——”
她一口鮮血噴出,身形倒飛而出。
毗濕奴的八隻眼睛同時亮起,八道血光射出,交織成一張血網,朝她罩來。
高玥兮勉強站起,抬頭望向那張血網。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美。
也很決絕。
她轉身,看向迴廊方向。
那裡,殘存的高家強者們還在浴血奮戰。
他們渾身浴血,已經摺損大半,但依然在拚命抵擋那些殘存的浮雕大軍。
“所有人!”她開口,聲音傳遍整個吳哥窟,“立刻撤離!乘坐空天戰機,回鯤鵬號!”
“小姐!”白髮老者驚呼。
“這是命令!”高玥兮厲聲道,“立刻!馬上!”
那些高家強者猶豫了一瞬,隨即咬牙,且戰且退,向迴廊外的停機坪撤去。
毗濕奴冇有阻止。
祂隻是盯著高玥兮,八隻眼睛裡滿是嘲諷。
“想讓他們逃?”
“冇用的。”
“整個鯤鵬號,即將被吾的意識體同化,他們逃回牆內世界,就是把汙染帶回去,到時候即便牆上那位發現,也為時晚矣。”
“就算牆上那位,鐵血無情,一口氣滅掉你們口中的鯤鵬號,滅掉上千強者,也無所謂,無非是動搖你們的元氣,對吾毫無影響,吾躲在吳哥窟中,又有【高次元外衣】碎片遮掩,牆上那位也發現不了我。”
高玥兮冇有理會祂。
嘰裡呱啦說些什麼?聽不懂,也懶得聽!
她轉身,麵對那尊恐怖的存在。
她的眉心,那枚金色符文越來越亮,越來越刺目,光芒如同烈日,如同恒星。
“知道這是什麼嗎?”
她輕輕開口,聲音平靜。
毗濕奴的八隻眼睛微微眯起。
“金丹雛形的自爆印記。”高玥兮笑了。
“想躲在吳哥窟,安然無恙,坐收漁翁之利?”
“做夢!!”
她一步踏出,朝毗濕奴走去。
每走一步,眉心的光芒就亮一分。
每走一步,她的氣息就強一分。
那是在燃燒。
燃燒精血,燃燒神魂,燃燒金丹雛形,燃燒一切。
毗濕奴第一次後退了半步。
“你瘋了?”祂的聲音出現了波動,“自爆金丹雛形,你的神魂將徹底消散,一顆粒子不剩下,連輪迴都入不了!”
“瘋?”
高玥兮笑得更加燦爛。
“我高玥兮,從不後悔。”
“我是高家的少主。”
“我是宗師榜第九十八。”
“我是即將凝聚金丹的武道大宗師。”
“就算是死——”
她抬起手,最後一道印法凝結。
“也要拉你們墊背!”
“但有來世,我想隻做一個無憂無奈的少年,喔,冇有來世了,無所謂……我高玥兮隻爭朝夕!!”
高玥兮美眸鳳芒暴漲,氣息愈發熾盛,龍、鳳、蟒、凰等祥瑞意象,高貴紋章,全部環繞著她,襯托著她。
死又如何?
這一世,風華絕代!
這一刻,壓過所有光彩!!
足矣——
就在此刻。
一道少年感的聲音響起:
“咦,這麼熱鬨嗎?”
聲音很輕,很淡,像是在閒聊。
但所有的一切,都靜止了。
毗濕奴僵在原地,四條手臂懸在半空,八隻眼睛瞪得滾圓,無數條觸手凝固如雕塑。
那些湧動的混沌海水,停在半空。
那些綻放的詭異蓮花,定格在綻放的一瞬。
那些旋轉的空間裂縫,懸在虛空。
高玥兮眉心的光芒,也停止了跳動。
一道修長的身影,從虛空中走出。
少年模樣,麵容俊朗,神色平靜。
他就那麼一步步走來,腳下彷彿有無形的階梯。
毗濕奴渾身顫抖,八隻眼睛同時看向他,發出驚恐的尖叫:
“你……你是……”
夏星漢淡淡一笑。
“找你們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