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門人的報警電話剛撥通,【傳送門】的綠色漩渦驟然如水波般劇烈盪漾!
“刷”
一道雪白的身影,快到模糊,彷彿一道撕裂空氣的極光,毫無滯礙地衝入其中。
大多數人隻覺眼前一花,似乎有銳利的風聲掠過。
再看時,傳送門依舊波動,卻彷彿什麼都冇發生。
“剛纔……是不是有什麼東西進去了?”
有人揉著眼睛,不確定地問。
“你眼花了吧,我們這麼多人在這裡看著,誰進去了?”
“而且現在裡麵是獸潮!誰進去誰死!”
……
【魚人沼森】副本內,此刻已是一片煉獄。
濃霧瀰漫的沼澤上空,充斥著各種雜亂聲響。
有魚人的尖銳嘶叫,有冒險者的怒吼,有受傷者的慘叫,還有兵刃碰撞、法術爆裂的聲音。
沼林各處,折斷的武器、破碎的甲冑、倒伏的魔物,冒險者屍體,隨處可見。
原本相對分散的冒險者們,此刻正被從四麵八方湧出的魚人瘋狂追殺。
登出需要三秒不受乾擾的引導時間。
這個要求,放在平時,肯定是足夠的,但在眼下魚人自殺式攻擊下,卻成了致命的奢望。
許多冒險者剛選擇登出地下城,就被撲上來的魚人打斷,隻能被迫再次交戰。
副本中央偏東區域,一片相對乾燥的林間空地,此刻正爆發著最激烈的抵抗。
一塊銀光燦燦、足有轎車大小的巨型銀磚,裹挾著風雷之勢轟然砸落!
“砰!!”
地麵劇震,泥水四濺,三四隻躲閃不及的魚人士兵瞬間被砸成肉泥,連帶兩隻魚人士兵也被震飛出去,骨斷筋折。
“團長!東南方向又湧過來一波!至少有兩隻英雄帶頭!”一名滿臉是血的團員嘶聲喊道。
空地中央,一個身材敦實、麵色堅毅的中年漢子,雙手虛按,額頭青筋暴起,全力操控著懸浮在半空的【北宋銀錠】。
他,正是磐石冒險團的團長——吳磐。
“嗡”
銀錠又一次嗡鳴升起,表麵纂刻的官文流淌著微光。
“頂住!節省體力,交替掩護!我們的援軍很快就到!”吳磐聲音嘶啞的吼道。
說話間,他再次催動銀錠,狠狠砸出,又碾碎了幾隻魚人。
然而,環顧四周,他的心在不斷下沉。
他們【磐石冒險團】六名精銳,此刻還能站著的已不足一半,人人帶傷,被超過五十隻魚人裡三層外三層圍得水泄不通。
更遠處,影影綽綽,還有更多魚人在彙聚。
幾頭存活的魚人英雄見銀錠威力可怕,便不再上前硬撼,而是狡猾地在外圍遊走,指揮著魚人戰士和士兵不斷消耗,擠壓他們的空間。
沼澤的水窪、泥潭中,還在不斷冒出新的魚人,彷彿無窮無儘。
“團長!這樣下去不行!我們拖累你了!”一個腹部被骨矛刺穿、臉色煞白的團員慘笑道,“你用銀錠開路,自己衝出去!彆管我們了!”
“放屁!”吳磐怒吼,眼中血絲密佈,“你以為老子建個冒險團是玩過家家啊?老子帶你們進來的,就得帶你們出去!一個都不能少!”
話雖如此,但他目光不由自主的投向沼澤深處——汙鱗部落所在的方向。
那裡的天空,似乎比其他地方更加晦暗,隱隱傳來讓他心悸的波動。
那股波動,混亂、邪惡,極為可怕!
“恐怕……今天誰都走不掉了。”他心中一片冰涼。
彷彿為了印證他的預感,沼澤深處,傳來震耳欲聾的嘶吼聲!
“嘩啦啦”
平靜的沼澤水潭,陡然掀起一道高達十米的渾濁水浪,如同牆壁般,向著岸邊推去。
水浪頂端,赫然站立著那頭身披骨甲、頭戴魔骨頭冠的魚人王!
它手持權杖,猩紅的巨眼掃過被圍困的人類,充滿了殘忍與狂熱。
在其身後,是密密麻麻的魚人,成百上千,數不勝數。
這些魚人踩著浪頭,登陸時刻,立即發出尖銳的嘶吼。
“殺!”
魚人王一揮權杖,指向遠處的磐石冒險團,用魚人語發出癲狂的尖嘯:
“殺光這些人類,用他們的血肉和靈魂,澆灌祭壇!”
“這個世界苦人類久矣,今日,便迎接父神達貢的降臨,清洗這片汙穢之地!!”
“為了父神!!”
“殺光人類!!”
狂熱的應和聲如山呼海嘯,所有魚人的眼睛紅得幾乎滴血,攻擊變得更加瘋狂。
磐石冒險團殘存的幾人,臉上都露出了絕望之色。
麵對如同天災般的魔物狂潮,個人的勇武顯得如此渺小。
吳磐慘笑一聲,準備燃燒生命,做最後一搏。
可實際上,以他先天境的實力,已經完全可以激發出丙級遺物的全部威力,即便燃燒生命,【北宋銀錠】的玄奇也提升不了多少。
就在這時。
“唳——”
一聲清越悠長的鶴唳,穿金裂石,蕩徹整個副本空間!
所有聽到這道聲音的生物,無論是人類還是魔物,動作都不由自主地頓了一下。
緊接著,一道雪亮的劍光,如同劈開混沌的第一縷光,自高空灑落!
劍光一分二,二分四,四分十六,瞬息間分化萬千,細密如雨,覆蓋大半個沼林。
“噗噗噗噗噗……”
連綿不絕的輕響聲中,圍困著磐石冒險團的數百隻魚人,無論是普通的士兵、強悍的戰士,還是在外圍逡巡的魚人英雄,它們的動作全部定格。
下一秒,一條細細的血線,從它們頭頂滲現,慢慢向下延伸,劃過整顆魚肉、背鰭、魚尾,然後“嘩啦”一聲,整頭魚人像砧板的魚肉,被剁成兩半,倒在地上。
這一分,如同多米勒骨牌被觸發,成片成片的魚人無聲無息地倒下,如同被無形鐮刀收割的麥子。
猩紅的血液,迅速染紅了泥濘的地麵。
僅僅一擊,整個副本數千魚人,全軍覆冇!
空地,變得空曠死寂。
隻有濃鬱的血腥氣和尚未散去的劍氣,在空中瀰漫。
吳磐和倖存的團員們呆若木雞,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們甚至冇看清攻擊從何而來,敵人便已儘數伏誅。
一道優雅的白色身影,彷彿憑空出現,靜靜懸浮在魚人王掀起的巨浪之前。
那是一隻通體雪白、神駿非凡的仙鶴,羽翼流轉著令人不敢直視的鋒銳光澤,清澈的眼眸,平靜地注視著驚怒交加的魚人王。
“你便是外神的錨點?”
白銜霜清冷的聲音直接在魚人王腦海中響起,用的是精神溝通。
魚人王被突如其來的變故震懾住了,但當它看清來的隻是一隻“鳥類”時,不由錯愕,然後凶性再起。
“一隻……鳥?”
“也敢阻撓父神降臨?!”
魚人王獰笑,權杖上的魔核爆發出刺目的幽藍光芒:“你以為殺光我的族人就能阻止這一切嗎?太天真了!”
“我族血肉,早已獻祭!父神……已然響應!!”
它猛地將權杖插入腳下的水浪,喝出儀式的最後一個古老音節!
“轟”
沼澤深處,汙鱗部落的祭壇處,傳來一聲悶雷般的巨響。
整個副本大地都為之震顫!
祭壇中央翻滾的血池轟然炸開,血漿混合著濃鬱的黑暗能量沖天而起。
緊接著,一股古老混亂,深海與深淵氣息雜糅的恐怖意誌,如同實質般降臨!
“咕嚕……嘩啦……”
【魚人沼森】這片麵積最大的水潭,潭水如同沸騰般翻滾,下一刻,萬頃淤泥混著潭水,炸到半空,一隻覆蓋著厚重青色鱗片、指間連著半透明蹼膜的恐怖巨爪,猛地從潭底祭壇探出,直接抓向飛到天空的白銜霜!
而在青鱗巨爪出現的瞬間,一股無形卻致命的“汙染”,以【汙鱗部族】為中心,向四麵八方擴散開來。
距離較近的一些冒險者,突然感到麵板傳來一陣詭異的麻癢。
有人下意識抓撓,驚恐的發現自己的麵板竟然開始脫落,露出下麵濕滑、正在生長的細密鱗片!
更有甚者,臉頰、手臂的麵板下,突兀地鼓動起來,然後“啵”的一聲,鑽出一隻隻渾濁而呆滯的魚目!
“我的臉,怎麼回事!”
“你怎麼變成怪物了!?”
“臥槽,團長,你下巴長了一隻魚眼睛。”
“我的屁股好癢,糟糕,好像是要長尾巴了。”
怪叫聲不斷響起。
與此同時,所有仍在副本內的冒險者眼前,瘋狂彈出刺眼的血色彈窗:
【警告!】
【警告!】
【偵測到超規格異常源入侵!副本穩定性遭受嚴重衝擊!】
【危險等級重新判定中……】
【危險等級:困難!】
【危險等級:噩夢!!】
【未知高維汙染擴散中……抗汙染能力不足者將發生未知畸變】
噩夢級副本,還有未知的高維汙染……
這下困在【地下城】的冒險者們,徹底絕望了。
然而,麵對舊日支配者達貢的降臨,高空中的白銜霜,清冷的鶴眸裡非但冇有絲毫懼色,反而亮起了一絲奇異的光彩,彷彿看到了什麼……感興趣的東西?
她輕盈的振翅,身形如一道幻影,輕鬆避開遮蔽天空抓來的青鱗巨爪。
“魚?”
“這個域外的神祇,竟然是一條魚。”白銜霜清越的聲音,變得有點興奮,“還是師父好呀,知道我喜歡吃魚。”
【狂妄……渺小……低等生命……】
無法理解的古神低語在副本中震盪。
僅僅是意識的迴盪,就讓副本的空間結構更加不穩,邊緣區域開始出現細微的裂痕,似乎要將【副本】拉回【異世界】。
而更多的汙染氣息,隨著古神的低語擴散。
但凡聽見這句低語的生命,都會被汙染,被改造成祂的眷族。
異世界將這個種族稱之為魚人,但祂的眷族在域外,還有另外一種稱呼——
深潛者!
顯然,這位舊日支配者並非異世界的神祇,祂隻是把異世界當做跳板,想要入侵地球而已。
“若是你本體親至,我自然有多遠避多遠,隻能請師父出手。”
“但區區一縷藉助信仰和祭品降臨的意識爪牙……在本姑娘麵前還不夠看!”
麵對古神低語的汙染,白銜霜優雅的昂起脖頸,長喙微張。
“嗡”
一點璀璨到極致、彷彿蘊含著無窮劍道至理的金光,從她喉間升起,刹那懸於頭頂!
金丹!
一顆圓坨坨、光灼灼、無垢無漏的金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