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將有人忍不住要出手之際——
呂家那位鶴髮老者身旁,一個氣質沉穩、眼神銳利的年輕人,突然低聲急道:“三爺爺,等等!”
“您看那人的臉……像不像資料裡……武祖?!”
“武祖?”
老者一怔,再次凝目望去。
與此同時,其他幾個方向,似乎也有人認出來者的身份。
“真是武祖!我在電視上見過他!”
“冇錯,天底下能有如此年幼之姿,實力卻強到可怕的唯有一人……錯不了!”
“他怎麼來了?還直接占了最核心的位置!”
一道道議論聲,如同巨石墜呼,掀起層層波瀾,迅速在各方勢力中傳開。
“武祖”二字,彷彿帶著某種魔力,讓原本劍拔弩張的氣氛,出現了微妙的凝滯和變化。
“竟然是武祖……”
拄著銀花雙輪十二環錫杖的慧明大師,單手立掌,眼中閃過一絲忌憚。
盧靜姝也在此地,聲音輕柔,悄聲問道:“大師不會顧及武祖功德,不願出手了吧?”
慧明大師低頭宣了一聲佛號:“阿彌陀佛,女施主請放心,既然收了盧家的‘香火錢’,老衲定會信守承諾,全力助盧家拿下終南山。”
“況且,終南山的仙珍與佛有緣,老衲自然不會錯過此等緣法。”
“哼,終南山乃道教祖庭,和你等有什麼緣法?”
全真派駐紮之地,距離呂家、懸空寺相隔頗遠,但為首的道長修為高深,聽見慧明大師的話語,按劍的手鬆開又握緊,恨不得攮他幾下。
不過禿驢且是次要。
道長望向樓觀台,眉頭緊皺,心底不知考量什麼。
如果是彆人,哪怕是八大世家的家主,亦或者張真人親至,敢大搖大擺的占據樓觀台,早就被群起而攻之了。
但麵對奠定現代武道之基,實力深不可測的武祖,眾人反而遲疑起來。
直接出手?
誰敢保證能拿下他?
萬一拿不下,反而結下死仇,在接下來的靈山與仙珍的爭奪中,豈不是憑空多了一個恐怖至極的敵人?
就算幾家聯手……誰又願意當那個出頭鳥,承受武祖的雷霆怒火?
各方勢力都在權衡利弊。
山穀中,一片死寂,唯有殺機交織。
足足沉默數分鐘。
終於,全真派的中年道長打破沉寂,吐氣開聲:“夏居士開辟武道,為天下人爭生機,有無量功德,若是您看中終南山,貧道與全真派願意退出……不與武祖相爭。”
話畢。
中年道長不知催動何等遺物的玄奇,竟有錚錚劍鳴響起,蕩徹九霄。
下一刻。
全真派眾道士化作一片清冽劍虹,沖天遠去,劍鳴餘音在山穀間迴盪。
“!?”
群峰間,其他勢力見全真派退場,不由愣住。
說走就走啊?
這可是道教祖庭,不爭一下嗎!
“唳——”
一聲清越悠長的鸞鳴,自東南方一座雲霧繚繞、霞光隱隱的秀峰上響起。
隻見一頂金碧輝煌,豪華繁複,宛若宮殿的花轎,在麒麟送子、天官賜福等祥瑞虛影環繞下,自峰頂翩然升起。
正是萬工花轎!
作為夏國最豪華,儲存最為完整的花轎,雖然時間曆史不夠悠久,但復甦後,也有乙級品階。
不僅像謝公履一樣,具有飛天玄奇,甚至能夠攜多人駕雲。
花轎四周,有氣息精悍的高家執器者隨行。
萬工花轎的珠簾掀起一角,露出一張宜喜宜嗔、明媚大氣的少女麵龐,正是高家的明珠——高玥兮。
她目光掃過樓觀台方向,又環視周圍山峰,最後定格在夏星漢身上。
這就是孩武祖?
倒生得俊秀可愛。
“明姨。”
高玥兮收回眸光,聲音清脆:“傳令下去,高家退出此次終南山之爭,即刻返回族地。”
“小姐?!”
萬工花轎旁,一位中年美婦聞言大驚。
“終南山的天地靈根,極有可能結出仙珍,我們若不爭上一爭,豈不是落後其他幾家……”明姨勸道。
“正因為其他幾家都在。”
高玥兮搖了搖頭,不為所動:“明姨,你可還記得,前些時日,各家珍藏的仙珍靈果一夜被盜,唯獨我高家倖免於難之事?”
明姨一愣,立即壓低聲音:“自然記得。”
“為此,其他幾家對我們高家猜忌頗深,暗地裡處處針對。”
“冇錯。”
高玥兮微微頷首,眸光清冷。
“此次終南山復甦,仙珍現世,利益巨大。即便冇有武祖橫插一手,恐怕第一個被聯手排擠的,就是高家。”
“況且……”
高玥兮訕笑一聲:“高家若對終南山重視,又豈會隻派我來?”
其他幾家,哪個不是請出了數件傳世遺物,甚至還有鎮國遺物。
而高家呢。
不過是把她推出來做做樣子而已。
“藉此良機,知難而退,還能跟武祖結個善緣,何樂而不為?”
明姨終於恍然,眼中閃過敬佩之色:“小姐明鑒,是我短視了。”
“回去吧,嗯……先不回家,終南山距離長安頗近,難得出來一趟,去那轉一轉!”
高玥兮放下珠簾,一聲令下。
鸞鳥齊鳴,調轉方向,在幾位高家執器者簇擁下,化作一道絢麗的流光,迅速遠離終南山,消失在天際。
高家,竟也退了!
“這就……走了?”
北麵石亭內,崔開城端著茶杯的手僵在半空,臉上寫滿錯愕。
王家洛緩緩放下茶壺,目光深邃:“高玥兮雖年紀比你我要小,但審時度勢方麵,比你要強。”
崔開城:“……”
誇就誇,能不能彆拉踩!
此刻,樓觀台。
古柏下,石牛靜立。
夏星漢從石牛背上輕盈躍下,伸手摸了摸牛角,目光平靜,掃過四周山林。
他本無意攪動風雲,靜等山雨來。
但已有兩方勢力退走,倒是叫夏星漢心底生出其他想法。
忽然,他模仿神識妙用,向慧明大師傳音:“大師,聽聞金剛菩提果失竊那夜,懸空寺上下眾僧皆莫名暈厥。”
“誰!?”
慧明大師聽見心間響起的聲音,大吃一驚。
“大師莫慌,是我夏星漢。”
武祖!
他單獨找老衲談話乾嘛?
慧明大師下意識攥緊銀花雙輪十二環錫杖。
夏星漢語氣平淡,繼續道:“那名盜賊既能將全寺僧人悉數放倒,想來取諸位性命也非難事。不知大師可曾想過,為何諸位隻是暈厥,而非身死?”
慧明大師瞳孔驟然收縮!
“鐺啷啷……”
慧明大師手中銀花雙輪十二環錫杖微微一顫,杖首金環碰撞,發出清脆卻雜亂的叮噹聲。
他猛地抬頭,死死盯向樓觀台的身影,臉色變幻不定。
那夜之事,是懸空寺之恥,更是慧明大師心頭一根刺。
八大世家聯手施壓調查,最終不了了之,但懷疑的種子早已埋下。
此刻,武祖舊事重提,意有所指——
難道……
難道那夜盜走金剛菩提果的,真是這位武祖?!
慧明大師古井無波的禪心,掀起一層層漣漪。
如今提及,究竟何意?
“是了,武祖的意思是,能敲暈我等,就能輕而易舉的殺了我等!”
慧明大師額角滲出細密汗珠。
這是在威脅他啊!
“大師?”
立在不遠處的盧靜姝,察覺到慧明大師神色異常,輕聲詢問。
慧明大師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向世家揭露真相,是武祖那夜盜取仙珍靈果?”
“不,眼下說不說都冇有意義了!”
“他現在立身樓觀台,本就是眾矢之的,無懼群攻,而且我即便說了,仍然冇有任何的證據,反而惹來武祖怒火。”
須臾間,慧明大師雜念叢生,目光複雜的看了盧靜姝一眼,又望向樓觀台方向,最終長歎一口氣。
“阿彌陀佛……盧施主,老衲忽然覺得,此山此景,與我佛緣法……尚淺。”
“啊?”
盧靜姝一愣。
慧明大師不再多言,將手中那柄珍貴無比的銀花雙輪十二環錫杖雙手遞還:“盧施主,此杖乃貴家暫借,如今物歸原主。老衲……須帶弟子們回山靜修了。”
“大師?!”
盧靜姝一臉難以置信。
什麼情況啊!
“您答應助我盧家——”
“緣起緣滅,皆有時。”
慧明大師打斷她的話,聲音低沉卻堅定:“錫杖雖好,需有命持。老衲……告辭了。”
簡單來說,慫了。
說罷,他竟不顧盧靜姝錯愕的神情,轉身對身後眾僧沉聲道:“懸空寺弟子,隨本座回山!”
“謹遵法旨!”
眾僧雖不解,但無人敢違逆。
隻見慧明大師袈裟一展,佛光微漾,竟真的帶著懸空寺眾僧轉身離去,腳步匆匆,毫無留戀之意,轉眼便消失在山道儘頭。
“這……”
盧靜姝懷抱沉甸甸的錫杖,望著空蕩蕩的山坡,一時茫然失措。
懸空寺……也走了?
都說女人變臉比翻書還快。
咋出家人也是啊?
她想到什麼,猛地轉頭,望向樓觀台上那道身影,心中寒意驟升。
一定是武祖剛纔對慧明大師說了什麼!
竟讓這位地位尊崇、實力強橫,自詡不輸張真人的大師,毫不猶豫的放棄巨大利益,倉皇離去?
盧靜姝不是蠢人。
她迅速權衡——
全真退了,高家退了,現在懸空寺也退了。
盧家孤木難支,麵對深不可測的武祖,以及虎視眈眈的其他幾家,勝算渺茫。
咬了咬嘴唇,她終於下定決心,揚聲朝樓觀台方向道:
“武祖閣下,盧家……也願退出此次爭奪。終南山乃道家福地,盧家不敢僭越,祝閣下得償所願。”
話音落下,她不再停留,帶著盧家眾人迅速撤離。
轉眼之間,原本氣勢洶洶、對終南山勢在必得的幾大勢力,竟已離去四家!
隻剩下葉、王、崔、唐、鄭、呂六家,麵麵相覷,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反應。
“這個武祖……好大的威風,好大的麵子!”
唐家營地,一位麵容冷峻的中年男子眯起眼睛,“不僅直接降臨在覈心區域,而且一句話未說,便嚇退四方?”
“不是嚇退,是權衡。”鄭家一位老者撫須沉吟,“全真派敬他功德,高家避禍賣好,懸空寺……定是武祖暗中說了什麼。”
“至於盧家,見大勢已去,順勢而退罷了。”
葉家營地。
葉弘見高、盧二家未戰先退,譏笑連連:“一群慫包!還冇動手,就跑了大半!女人果然難成大事!”
通訊裝置傳出葉紹龍的聲音:“弘兒,莫要小瞧高玥兮和盧靜姝,她們退去是對的。”
“爺爺,那我們現在——”
葉弘顯露貪婪之色,對夏星漢覬覦已久。
“靜觀其變。”葉紹龍眼中寒光一閃,“武祖願當這個出頭鳥,就讓他當,等終南山真正復甦、靈根顯化之時,纔是爭奪開始之刻。”
“屆時……槍打出頭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