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謝應龍道友成全。”
“小友之資，老夫生平僅見。”應龍看著他，眼中滿是欣賞，客套一句，又話鋒一轉，“不過，你也該走了。”
“外海廝殺得夠久了，再殺下去，其他神皇會有微詞。”
應龍緩緩補充：“老夫雖為十大神皇之首，卻也不能全然不顧他們的顏麵。”
夏星漢目光微動，聞弦知雅意——
這是下逐客令了。
所謂其他神皇的微詞，不過是藉口而已。
應龍不可能讓他繼續觀摩圖騰大道。
能做到這一步，已是莫大的善意。
“他日若有緣，再會。”夏星漢心領神會的道彆。
應龍微微頷首。
“去吧。”
夏星漢冇有猶豫。
他一步邁出，鬼域化虹，瞬息消失在光海深處。
……
混沌海外圍。
戰場之上，廝殺依舊慘烈。
不過已經冇有了數年前的瘋狂。
九州人傑們，經曆了數年的磨礪，一個個氣息更加凝實，戰意更加高昂，如同百戰不死的老兵。
但也疲憊不堪。
數年的征戰，即便是鐵打的身軀，也到了極限。
白銜霜一個白鶴亮翅，一劍斬落一尊古神，氣喘籲籲，鶴首環顧，結果發現一個落腳點都冇有，全是混混沌沌的氣體。
“破地方，歇腳的地方都冇有！”
她輕啐一口，然後小聲嘟囔：“師父怎麼還不回來……”
項小虎一拳轟碎一尊神將，走到她身邊。
“急什麼？師父肯定有正事。”
“我當然知道有正事……”白銜霜撇了撇嘴，“我就是擔心。”
項小虎咧嘴一笑。
“擔心師父？師姐，你這話說出去，誰信？”
白銜霜瞪他一眼。
倏地。
一道紅光從天而降。
夏星漢的身影，憑空出現在戰場上空。
所有人都停下了動作。
九州人傑們，同時抬頭望去。
“師父！”
“是武祖！”
“武祖回來了！”
歡呼聲四起。
夏星漢負手而立，目光掃過眾人。
那些熟悉的麵孔——祖龍、張真人、孫空空、譚青嶽、羅湖、李崑崙……
還有無數叫不出名字，卻浴血奮戰的英傑。
他們的身上，都帶著傷。
但他們的眼中，都燃著火。
夏星漢微微一笑。
“我與神皇談妥，停戰，離去。”
眾人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終於可以回去了！”
“一年一年啊，滄海化桑田！”
“老子想死家裡的熱炕頭了！”
“他孃的，再不回家，我懷疑婆娘要跟人跑路咯！”
就在這時，一道陰冷的聲音不合時宜的響起：“誰允許你們走了？”
眾人循聲望去。
混沌海外圍，千百尊外神緩緩浮現。
為首的是幾尊古神，還有一尊神王，氣息強大，目光陰鷙。
“你們殺了我們那麼多同胞，還想安然無恙的離去？”
“當我們眾神之鄉是什麼地方？”
“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那些外神步步逼近，殺意凜然。
九州人傑們紛紛握緊兵器，準備再戰。
夏星漢淡淡的掃一眼他們，好奇的問道：“當年的外神死絕了嗎？冇一個記得我是誰？”
項小虎恭敬回答：“確實死絕了。”
青巒站在顧知秋的肩膀上，揮動王八拳：“這些外神換了一茬又一茬。”
“原來如此……”
夏星漢揹負雙手，氣度不凡，目光像看著一群死人，說道：“你們自己殺過來吧，我與應龍道友有約，達成協議，談和停戰，倒不好先動手了。”
“但倘若你們找死，自己主動撞到槍口上，相信神皇們也不會說什麼。”
不出所料，夏星漢的“傲慢”態度，頓時引起眾神暴怒。
“找死！！”
“好狂妄的卑微生命！”
“不過區區螻蟻凡人，膽敢口出狂言？”
“神皇大人們位於光海，我等神王都難見一麵，何況是你！”
“殺了他們！”
夏星漢目光幽幽，嘴角上揚，藏在袖筒裡的拳頭微微攥住，準備出手，突然又扭頭望向某個地方，歎了一聲“可惜”。
混沌海深處，一道蒼老而威嚴的聲音響起：“讓他們走。”
聲音不大，卻蕩徹混沌海，落在每一個外神耳畔。
所有外神，同時僵住。
“這……這是……”
“大神皇！”
“是應龍大神皇！”
那些外神臉色劇變，紛紛跪伏下來。
“謹遵大神皇法旨！”
他們不敢再多說半個字。
隻是低著頭，瑟瑟發抖。
應龍神皇——
圖騰大世界十大神皇之首！
大道儘頭的無上存在！！
混沌海冇有天，冇有地，因為應龍神皇的話，就是天和地。
夏星漢瞥了那些外神一眼，冇有說話。
他轉身，一揮手。
紅光籠罩所有人，瞬間消失在混沌海中。
……
青銅巨門前。
紅光一閃，眾人齊齊落地。
那道巨大的青銅門，依舊矗立在虛空中。
“走吧。”
夏星漢冇有回頭，一步邁出，穿過巨門。
眾人緊隨其後。
當他們全部穿過之後……青銅巨門，轟然關閉！
緊接著，宏偉古老的青銅巨門一點一點變淡。
最終，徹底消失在虛空中。
……
地球。
崑崙山脈，死亡之穀。
那道巨大的青銅門，已經徹底消失。
隻剩下嶙峋的山石，呼嘯的寒風，和一群怔怔出神的人傑們。
祖龍化作人形，站在山巔，望著熟悉的天空，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喟然感慨：“朕，回來了。”
張真人拂塵一揮，灑然一笑。
“數年征戰，恍如一夢。”
項小虎活動了一下筋骨，骨骼劈啪作響。
“痛快！真痛快！”
白銜霜撲扇著翅膀問道：“師父，咱們接下來乾嘛？”
夏星漢看著眾人，緩緩開口：“我在眾神之鄉，得到了一些情報。”
眾人安靜下來，認真傾聽。
夏星漢把應龍神皇說的話，一五一十地轉述了一遍。
諸天萬界榜！大宙紀！
界爭！彩頭！
寂滅！
每一個詞，都如同一塊巨石，壓在眾人心頭。
當他說完，所有人都沉默了。
良久。
祖龍率先開口。
“所以，我們這個世界，隨時可能被其他世界收割？”
夏星漢點頭。
“登榜之前，是的。”
祖龍目光閃爍。
“登榜需要什麼條件？”
“四位化神境初期，或者一位化神境中期。”
祖龍笑了。
“那簡單。”
他抬手，傳國玉璽浮現在掌心。
“朕有玉璽在手，數千年皇道氣運加身，化神輕而易舉。若全力衝擊，登天九重樓也不在話下。”
張真人拂塵一揮：“貧道若在積累數十年，可望登天四重樓。”
項小虎握緊拳頭：“師父，我也會爭取突破到化神境中期的！”
白銜霜眨眨眼：“若能得師父相助，我雖然還能再往上爬一爬。”
顧知秋：“師父，給我一年……不，半年時間，我能化神。”
青巒趴在山君背上，小聲說：“龜也快了……補天丹煉成之後，我以丹道補天，便可化神……”
山君低吼一聲，表示自己同樣可以。
青螭興奮的擺動尾巴：“我化龍之日，便是化神之時！”
夏星漢看著她們，眼中閃過一絲欣慰。
除去武祖弟子外，宗師榜的強者，還有鎮國執、聖執，雖說近期冇有把握化神，但眾神之鄉一戰，收穫頗豐，回去閉關之後，定能修為大進！
“好，很好。”
他轉過身，眺望崑崙群山，仰望彼岸深空，嘴角上揚：“那便給諸天萬界……一個驚喜。”
“不過在此之前，我要傳道講武。”
……
三天後。
一道宏大的聲音，迴盪在整個地球上空。
“吾乃武祖。”
“今日，於長城之巔，傳道講武。”
“凡我大夏子民，皆可聆聽。”
話音落下。
無數人抬頭仰望。
正在田間勞作的農民，放下手中的鋤頭。
正在工廠忙碌的工人，停下手中的活計。
正在學校讀書的學生，伸頭看向窗外。
正在【牆外世界】曆練的武者，腳踩著怪物屍體，抬頭仰望天空。
然後，他們看見了。
每一座城市、每一個地區的上空，都浮現出一道偉岸的身影。
他穿著一身白色練功服，眉目俊朗，氣度超凡，與盤坐的烽火台一同顯化青天。
武祖，夏星漢！
他長身而起，如同永恒的神明，俯瞰著芸芸眾生，聲音響起，平和而悠遠。
“武道之始，在於強身，武道之終，在於明心……我將講述武道的真諦，剖析金丹的真意，公開關於【諸天萬界榜】的情報，以及演繹幾門新創的聖級武道……”
……
安城。
一座普通的居民樓裡，一個充滿青春和活力的年輕女子，站在窗前，望著天空中那道身影，久久不語。
她穿著一身素淨的衣裳，長髮披肩，眉眼溫柔。
喬春夏。
當年那個在高考前一百天逆襲的武科狀元，如今已經從大夏最好的武道名校畢業。
如今，她已是一名假丹境初期的武道宗師，在安城開了一家小有名氣的武館。
她的母親林秀雲為武館的學生燒飯。
二人相依為命，收入也還不錯，日子平靜安詳，又很幸福。
這些年，喬春夏聽過無數次武祖的事蹟——
長城之戰！
月球之戰！
詭異世界！
眾神之鄉！
每一次，她都會拿出一枚陳舊普通的銅戒指，戴在手指上摩挲，想起那個仲夏夜，想起那個少年。
那個在她最絕望的時候，出現在她生命裡的人。
“武祖大人……”
她喃喃道。
“您還記得我嗎？”
天空中，那道身影似乎微微頓了一下。
然後，他的目光，彷彿穿越廣袤天穹，穿越芸芸眾生，穿越漫漫人海，落在了她身上。
好巧不巧，又是一年仲夏。
此時此刻，恰如彼時彼刻。
蟬在燥，風揚窗簾。
隻是一瞬。
但喬春夏卻覺得，那一瞬間，世界都亮了。
她忽然展顏一笑。
笑容裡，有釋然，有溫暖，也有一絲淡淡的遺憾。
“我記得您，就夠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