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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話說在我們祖國的大西北,有一個極度神秘的地方。這個地方,它的名字本身就充滿了詩意和氣魄——敦煌。\\n\\n敦煌,這個詞拆開看,“敦”,是盛大的意思;“煌”,是輝煌的意思。一個地名,就概括了它曾經擁有的無上榮光。它地處河西走廊的最西端,是甘肅、青海、新疆三省的交彙點。你想象一下那個地理位置:南邊是巍峨的祁連山,西邊是無垠的塔克拉瑪乾大沙漠。它就像是鑲嵌在戈壁荒漠中的一顆璀璨綠洲,是古代絲綢之路上最重要的十字路口。\\n\\n著名學者季羨林先生曾有過一個非常精辟的論斷,他說:“世界上曆史悠久、地域廣闊、自成體係、影響深遠的文化體係隻有四個:中國、印度、希臘、伊斯蘭。而這四個文化體係彙流的地方隻有一個,就是中國的敦煌和新疆地區。”\\n\\n一句話,就道出了敦煌獨一無二的世界級地位。這裡是文明的交彙點,是貿易的樞紐,更是信仰的熔爐。當滿載絲綢的商隊從中原出發,一路向西,敦煌是他們踏入西域前最後的補給站;當求法的高僧從西天歸來,帶著滿腹經綸,敦煌是他們進入漢地文化圈的第一扇大門。因此,這裡自古以來就是中西交通的“咽喉鎖鑰”。\\n\\n就在這片神奇的土地上,誕生了世界聞名的文化奇蹟——莫高窟。\\n\\n那麼,這一切,究竟是怎麼開始的呢?\\n\\n故事要追溯到一千六百多年前的前秦時期,也就是公元366年。一位名叫樂僔的和尚,雲遊至此。當他走到敦煌城東南的三危山下時,已是傍晚時分。夕陽西下,落日的餘暉灑滿對麵的鳴沙山,就在那一瞬間,樂僔和尚看到了奇景:整座山崖金光萬丈,彷彿有千尊佛陀在金光中顯現,並且伴有天樂迴響。\\n\\n篤信佛教的樂僔被這一幕深深震撼,他認為這裡是佛祖點化的聖地。於是,他就在這片崖壁上,開鑿了第一個石窟,用於修行供佛。這就是莫高窟的緣起。從那以後,經過北魏、西魏、北周、隋、唐、五代、宋、西夏、元等十個朝代的不斷開鑿,小小的石窟群逐漸發展成了一個規模宏大的佛教藝術殿堂,號稱“千佛洞”。\\n\\n尤其是在唐代,國力鼎盛,絲路繁榮,莫高窟的營造也達到了頂峰。據說當時洞窟數量超過了一千個,壁畫和塑像的藝術水平登峰造極。我們今天看到的那些雍容華貴的菩薩、靈動飄逸的飛天,大多都是那個時代的傑作。\\n\\n然而,盛極必衰。隨著元朝以後,海上絲綢之路的興起,陸路交通逐漸衰落。特彆是明朝封閉了嘉峪關,繁華了上千年的河西走廊迅速變得荒涼。敦煌,這顆曾經的明珠,也隨之褪去了光彩。莫高窟,這座藝術的寶庫,就這樣在風沙中被人遺忘了,靜靜地沉睡了五百年。\\n\\n直到一百多年前,1900年的6月22日,一個驚天秘密的發現,纔再次讓它震驚了世界。而揭開這個秘密的,既不是帝王將相,也不是文人學者,而是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人物——一個叫王圓籙的道士。\\n\\n王圓籙,一個來自湖北的遊方道士。他冇什麼文化,但為人虔誠,因為崇拜唐僧玄奘,一路追尋著玄奘的足跡來到了敦煌。當他看到殘破不堪、被流沙掩埋的千佛洞時,心中不忍,便發願留下來,四處募款,想要清理洞窟,修複神像。他成了一名莫高窟的“義務管理員”。\\n\\n關於他如何發現那個秘密洞窟,也就是後來的“藏經洞”,流傳著好幾個版本。王道士自己最喜歡說的版本,是“天炮山裂說”。他說在1900年6月22日那天清晨,突然一聲巨響,山崖自己裂開了一道縫,他帶工人一挖,就發現了藏著萬卷古經的“閃佛洞”。這個說法,顯然帶點神話色彩,更像是為了給他籌款增加神秘性。\\n\\n更可信的說法,記錄在他後來的功德碑和墓碑上。大概情況是這樣的:王道士雇了一個姓楊的書生幫他抄寫經文,為了給楊書生找一間清靜的屋子,他看中了第16窟。這個洞窟甬道的牆壁上,因為煙燻火燎,壁畫已經變得漆黑。王道士就讓楊書生一邊抄經,一邊清理牆壁。清著清著,楊書生就停下了,他拿著煙桿敲了敲北麵的牆壁,發現聲音不對,是空的!\\n\\n他趕緊把這個發現告訴了王道士。兩人半信半疑,在半夜鑿開了牆壁。一個三米見方的小石室豁然出現在他們麵前。手裡的油燈光線所及之處,讓他們驚得目瞪口呆——隻見裡麵堆滿了密密麻麻、捆紮得整整齊齊的經卷、文書、絹畫、法器,從地麵一直堆到屋頂。\\n\\n一個塵封了近九百年的秘密書庫,就這樣被一個偶然的舉動開啟了。這,就是後來被編號為第17窟的“藏經洞”。\\n\\n這究竟是一個怎樣的驚天秘密?洞裡藏著從公元4世紀到11世紀,跨越近十個朝代的經卷、文書、織繡、繪畫等稀世古物,總數高達五萬餘件。它就像一個古代社會的百科全書,內容包羅萬象,從佛經道藏到民間契約,從官方公文到學生作業,甚至還有占卜、星圖、古代食譜。文字種類更是多達十幾種,除了漢文,還有吐蕃文、回鶻文、梵文等等。\\n\\n王道士雖然不識貨,但也知道這些是老祖宗留下的寶貝。他騎著毛驢,帶著幾卷經書,跑了幾十裡路,找到了當時的敦煌縣令。縣令看了看,覺得就是些發黃的廢紙,冇當回事。王道士又托人把樣品送到了肅州(今天的酒泉)的道台。這位道台大人倒是有點文化,但也隻是覺得這些字畫不錯,隨手拿了幾件,就讓王道士就地封存,好生看管。\\n\\n就這樣,一個足以震驚世界的偉大發現,被當時**無能的清朝官府層層漠視了。他們不知道,這個小小的洞窟,將開啟一門國際性的新學科——“敦煌學”。而他們的不作為,也為接下來發生的一場空前的文化浩劫,埋下了伏筆。\\n\\n訊息,還是不脛而走,傳到了西方探險家的耳朵裡。他們像嗅到血腥味的鯊魚,紛紛湧向了這片戈壁。\\n\\n第一個到來的,是為英國服務的匈牙利人,馬爾克·奧萊爾·斯坦因。斯坦因是個極其精明的“考古學家”,或者說,文物大盜。1907年,他帶著一箇中文翻譯來到莫高窟。他見到王道士,並冇有直接談買賣,而是花言巧語,說自己是玄奘的忠實信徒,這次是追尋偶像的足跡,來尋找當年玄奘從印度取回的真經。\\n\\n這番話,正好說到了王道士的心坎裡。王道士也是玄奘的崇拜者,頓時把斯坦因引為知己。斯坦因趁熱打鐵,給了王道士幾錠銀元作為修繕功德。於是,藏經洞的大門,向這個西方人敞開了。在之後的七天七夜裡,斯坦因和他的翻譯在洞中瘋狂地進行挑選。最終,他用區區200兩白銀,換走了整整24箱寫本和5箱繪畫等藝術品。這些文物,後來被運到了倫敦,成了大英博物館的珍藏。\\n\\n斯坦因的“成功”,像一個範本,引來了更多的掠奪者。\\n\\n1908年,法國漢學家保羅·伯希和來了。如果說斯坦因是數量上的掠奪者,那伯希和就是質量上的“精華”盜賊。伯希和精通13種語言,包括很多中亞的古代語言。他一進藏經洞,就知道這些文物的價值。他不像斯坦因那樣囫圇吞棗,而是在洞裡待了三個星期,把五萬多卷文書一捲一捲地翻看。凡是孤本、絕本、有明確紀年的、非漢文的文獻,他全部挑了出來。他盜走的六千多卷文書,可以說,是藏經洞裡價值最高、最精華的部分。而他付出的代價,僅僅是500兩白銀。\\n\\n之後,日本人來了,俄國人來了,美國人也來了……在不到二十年的時間裡,藏經洞裡的絕大部分精華文物,就這樣流散到了世界各地。直到1909年,伯希和在北京向中國學者展示了幾件敦煌寫本,中國學界才如夢初醒,震驚不已。在羅振玉等學者的奔走呼籲下,清政府才下令將剩餘的經卷運往北京。可這道命令,已經太遲了。而且在押運途中,又被沿途官員層層盜竊,等最終運到京師圖書館時,隻剩下八千多卷,還大多是殘破的。\\n\\n這是一段令所有中國人扼腕歎息的傷心史。但悲痛之餘,一個巨大的謎團也擺在了所有學者麵前:這個藏經洞,究竟是做什麼用的?這些跨越了七百年曆史的珍貴文獻,為什麼會被集中封存在一個小小的石室裡?又是在什麼時候,因為什麼原因被封閉的呢?\\n\\n關於這個問題,一百多年來,學者們提出了各種假說,爭論不休。主要有三種主流的說法。\\n\\n第一種,也是最流行的一種,叫“避難說”。這種觀點認為,藏經洞的封閉,和一場大的戰亂有關。在11世紀初,也就是北宋年間,西夏崛起,不斷向東擴張。公元1036年,西夏攻陷了敦煌。主張“避難說”的學者認為,在西夏大軍到來之前,莫高窟的僧人們預感到了戰爭的威脅,為了避免這些珍貴的佛教典籍毀於戰火,便匆忙將它們集中起來,藏在一個密室裡,然後用牆封死,並在牆上畫上壁畫作為掩飾,希望能躲過浩劫,日後再取出來。可誰知,這批僧人可能在戰亂中死去,或者流落他鄉,這個秘密就再也無人知曉了。這個說法聽起來合情合理,但也有疑點:西夏人本身也信奉佛教,他們會大規模地毀滅佛經嗎?而且,藏經洞裡最晚的紀年文書是公元1002年,距離西夏佔領敦煌還有34年,僧人們的預感未免也太提前了吧?\\n\\n於是,第二種說法應運而生,叫“廢棄說”,或者叫“神聖的垃圾場”。這種觀點認為,藏經洞裡的東西,並不是什麼寶藏,而是一堆被淘汰的“廢品”。為什麼這麼說呢?因為到了宋代,活字印刷術已經普及,印刷出來的佛經,整齊、規範、便宜,而且是摺頁本,翻閱方便。相比之下,那些手抄的、卷軸式的經卷就顯得過時了。於是,寺院就把這些破損的、重複的、不再使用的舊經卷,以及一些過期的官方檔案、學生的練字草稿等等,都收集起來。但佛教有個傳統,寫有經文的紙張不能隨意丟棄或焚燒,這是大不敬。怎麼辦呢?最好的辦法,就是找一個乾淨的地方,把它們封存起來。這就好比一個“神聖的廢品庫”。這個說法也能解釋為什麼洞裡有那麼多殘卷和塗鴉之作。但同樣有疑點:如果隻是處理廢品,有必要那麼煞有介事地封牆,還在外麵畫上精美的壁畫來偽裝嗎?\\n\\n第三種說法,叫“書庫改造說”。這種觀點認為,藏經洞原本就是莫高窟下屬某個大寺院的藏書室。後來,隨著印刷術的普及,卷軸式的經卷被摺頁式的刊本經卷取代,這個老書庫就失去了作用。正好當時寺院可能要對第16窟進行改造或重修,這個用處不大的小藏書室就被順手堵上了。牆外的壁畫,也隻是常規作畫,並非刻意偽裝。\\n\\n“避難說”、“廢棄說”、“改造說”,每一種說法都有自己的道理,但又都無法完美地解釋所有的疑點。藏經洞的封閉之謎,至今仍是敦煌學研究中最大的懸案之一。\\n\\n然而,無論當初封閉它的原因是什麼,它的重見天日,都為我們開啟了一扇通往中古時期中國乃至中亞曆史的窗戶。那些流失海外的國寶,雖然是我們心中永遠的痛,但也正是因為它們的分散,才引發了全世界學者的研究熱情,最終催生了“敦煌學”這門國際顯學。\\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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