睿文小說 > 中國鬼怪奇譚 > 第32章 廢祠

第32章 廢祠

⬅ 上一章 📋 目錄 ⚠ 報錯 下一章 ➡
⭐ 加入書籤
推薦閱讀: 花都風流第一兵王 代嫁寵妻是替身 天鋒戰神 穿越古代賺錢養娃 我覺醒了神龍血脈 我的老婆國色天香 隱婚嬌妻別想跑 遲遲也歡喜 全職獵人之佔蔔師

從白狐斷尾的地方往東,翻過三座山,有一條很少有人走的路。

路是石板鋪的,年頭太久,石板已經碎了大半,剩下的也長滿青苔,踩上去滑得厲害。路兩邊長著密密麻麻的竹子,竹子太高太密,遮得不見天日,大白天也像黃昏。

秦風抱著天浩走在前頭,唐雨抱著石匣跟在後麵。走了半個時辰,天浩忽然醒過來,從秦風肩上抬起頭,往竹林深處看。

“咿呀。”

秦風停下來,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什麽都看不見,隻有密密的竹子,風吹過,竹葉沙沙響。

“那邊有什麽?”

天浩不會說。他隻是盯著那邊,眼睛眨也不眨。

秦風沉默了一會兒,繼續往前走。

又走了兩刻鍾,竹林忽然到了盡頭。前麵是一片開闊地,雜草叢生,野花亂開。開闊地盡頭,靠山腳的地方,蹲著一座祠堂。

那就是顧家廢祠。

二、廢祠

祠堂不大,一間正堂,兩間偏房,圍著一個長滿荒草的院子。院牆塌了一半,剩下的也爬滿了藤蔓。院門早就沒了,隻剩兩個石墩子,一左一右蹲在那裏,上頭雕著石獸——不知是獅子還是什麽,風吹雨打了幾百年,已經看不清麵目了。

秦風站在院門口,沒有急著進去。

他仔細看了一圈。祠堂的瓦碎了近半,露出底下的椽子,椽子發黑,長著青苔。牆上的白灰剝落了大半,露出裏麵的青磚,青磚上也有裂紋。怎麽看都是一座荒廢了幾十年的老房子。

可他又看了看,發現不對勁。

院子裏的草雖然長得高,但有一條小路是通的。從院門口一直到正堂門口,雜草被踩倒了,露出底下發黃的草莖。那條路很窄,隻容一個人走,但走的人很小心,每一步都踩在原來的腳印上,不讓草死得太明顯。

有人常來。

秦風按著劍柄,踏上那條小路。

腳下是軟的,雜草被踩倒後又長起來,長得歪歪扭扭,在他腳邊蹭著。天浩趴在他肩上,眼睛一直盯著正堂,盯著那扇半掩的木門。

正堂的門也是破的。兩扇木門,一扇歪在一邊,一扇半開著。門上原來應該有雕花,現在隻剩幾道模糊的痕跡,像老人臉上的皺紋。

秦風伸手推門。

門吱呀一聲開了。

一股黴味撲麵而來,混著香灰的味道,混著陳年的木頭味,混著一種說不出來的——腥味。很淡,淡得幾乎聞不出來,但秦風聞到了。

他握緊劍柄,跨進門檻。

三、正堂

堂裏很暗。窗戶都糊著紙,紙早破了,透進來的光有限。隻有門口照進來的那一塊是亮的,其他地方都是昏昏的,灰灰的,像蒙著一層紗。

秦風站了一會兒,等眼睛適應了光線,纔看清裏麵的樣子。

正中是供桌。很大,黑漆漆的,漆皮都裂了。供桌上擺著香爐、燭台、果盤,都是舊的,有的生了鏽,有的缺了角。但供桌麵上幹幹淨淨,沒有灰。

香爐裏有香灰,是新燒的,還帶著一點點餘溫。

燭台上有蠟燭,是新的,還沒完全幹透。

果盤裏有供果,是新鮮的,蘋果、橘子、柿子,擺得整整齊齊。

秦風盯著那些供果,心裏發緊。

有人來過。就在不久前。可能昨天,可能今天早上。

供桌後麵是一排牌位。大大小小十幾個,從高到矮,從大到小,整整齊齊排在那裏。最中間那個最大,刻著字:

顧氏第十七代守界人 顧遠山 之位

顧遠山。

三百年前封印混沌的那個人。

秦風盯著那個牌位,盯著那行字,心裏忽然湧起一種很奇怪的感覺。說不清是什麽,像是敬畏,又像是害怕,又像是——親切?

天浩忽然從他肩上掙下來。

他踩著晃晃悠悠的步子,走到供桌前,仰起頭,看著那些牌位。一個一個看過去,看到顧遠山那塊的時候,他停了。

他伸出手,朝那塊牌位夠。

夠不著。牌位太高,他踮起腳也夠不著。

他回頭看了秦風一眼,又朝牌位指了指,咿呀了一聲。

秦風走過去,把他抱起來,抱到供桌前。

天浩伸出手,摸到了那塊牌位。

涼的。木頭的涼,但不止是木頭的涼。那種涼往手心裏鑽,鑽到骨頭裏,鑽到血裏,像有什麽東西從那塊木頭裏流出來,流進他身體裏。

天浩沒有縮手。

他摸著那塊牌位,摸著那行字,摸了好久。

銅鈴在他手腕上晃了一下。

叮——

很輕,像很遠的地方有人敲了一下鍾。

那些牌位——所有的牌位,忽然輕輕晃了一下。

隻是一下。很輕,很快,快得秦風以為是自己的錯覺。

但他看見唐雨的臉白了。

唐雨站在門口,抱著石匣,眼睛死死盯著那些牌位。她看見了。那不是錯覺。

四、供桌底下

秦風把天浩放下來,開始在堂裏檢視。

牆上原來應該有壁畫,現在隻剩下一些斑駁的痕跡,紅的綠的藍的,隱隱約約能看出是神仙還是鬼怪。有幾塊牆皮脫落了,露出底下的土坯,土坯裏摻著稻草,稻草已經發黑。

供桌底下有一個蒲團,草編的,壓得很扁,看得出來經常有人跪。蒲團前麵有一塊地磚,顏色比旁邊的深,像是常年被膝蓋磨的。

秦風蹲下,看了看那塊地磚。

磚是方的,一尺見方,和旁邊的沒什麽兩樣。但仔細看,磚縫比旁邊的寬,像是經常被撬起來過。

他把劍插進磚縫裏,往下壓。

磚動了。

他一點一點把磚撬起來,底下是一個洞。不大,一尺見方,一尺多深。洞裏放著一隻木匣。

木匣很舊,黑漆漆的,上頭刻著一個字:

秦風的呼吸頓住了。

娥。素娥。天浩的娘。

他把木匣取出來,捧在手裏。很輕,像是空的。他試著開啟,匣蓋封得很緊,打不開。

“我來。”唐雨走過來,抽出匕首,順著匣蓋的縫隙插進去,輕輕一撬。

哢的一聲,匣蓋開了。

裏麵是一張紙。

紙已經發黃,發脆,但折得很整齊。秦風小心地展開,上麵是一幅圖。

圖很複雜,彎彎曲曲的線,大大小小的圈,還有一些看不懂的符號。圖的四角寫著四個字:東、南、西、北。 圖的中央畫著一個圓,圓裏寫著一個字:

封。

秦風看不懂。但圖的下方有一行小字,他看懂了:

顧家曆代守界人所傳封印之陣。缺最後一筆。

——素娥手錄。

素娥手錄。

天浩的娘畫的圖。

秦風把圖摺好,放回木匣,把木匣遞給唐雨:“收好。”

唐雨接過來,放進石匣裏,和那本《百鬼錄》放在一起。

秦風站起來,繼續檢視。

牆上有一塊地方不太對勁。不是壁畫,是牆皮。那塊牆皮比別的地方新,顏色淺一些,邊緣也整齊,像是後來補上去的。

秦風伸手,按了按那塊牆皮。

牆皮動了。

他輕輕一推,牆皮往裏陷進去,露出一個暗格。

暗格裏放著一隻銅燈。

燈很小,巴掌大,青銅的,生了綠鏽。燈盞裏還有油,幹了,結成一塊黑乎乎的東西。燈身上刻著花紋,是雲紋,是雷紋,還有——人臉。

三張人臉。

一張老人,一張男人,一張女人。刻得很細,眉眼清晰,像真人一樣。

秦風盯著那三張臉,手微微發抖。

老人像誰?他說不上來。男人像誰?他也說不上來。但那個女人——那張臉,他見過。

在儺村的戲台上,天浩摘掉唐雨麵具的時候,他看了一眼天浩的娘留給天浩的那張畫像。那張臉,和這燈上的女人臉,一模一樣。

顧素娥。

這是素娥的燈。

秦風把燈取出來,捧在手裏。

天浩忽然走過來,伸手摸那盞燈。

他摸到燈身上那張女人臉的時候,手停了。他盯著那張臉,看了很久,忽然把銅鈴舉起來,對著那盞燈。

叮——

銅鈴響了。

燈裏忽然亮了一下。很暗,很快,像螢火蟲的光一閃而過。但秦風看見了。天浩也看見了。

天浩盯著那盞燈,盯著那張女人臉,忽然張開嘴,輕輕喊了一聲:

“娘——”

聲音很輕,很啞,像從嗓子眼裏擠出來的。三歲的孩子,第一次開口說話。

秦風愣在那裏。

唐雨愣在那裏。

天浩喊完那一聲,又盯著那張臉看了很久,然後把燈抱在懷裏,抱著那張臉,抱著那個刻在燈上的女人,一動不動。

銅鈴裏的呼吸輕輕起伏。

比任何時候都清晰。

五、七盞

秦風在暗格裏繼續翻。

暗格不大,但很深。他把手伸進去,摸到一樣東西。拿出來一看,也是一盞銅燈。和第一盞一樣大小,一樣花紋,但燈身上刻的人臉不一樣。這張是個老人,慈眉善目,留著長須。

他又伸手進去摸。

第三盞。男人臉,中年,濃眉,嘴角微微上翹,像在笑。

第四盞。女人臉,年輕,但不是素娥,眉眼溫柔,像在看著什麽。

第五盞。小孩臉,五六歲,紮著兩個小揪揪,笑得眼睛眯成兩條縫。

第六盞。又是老人臉,但和第一個不一樣,這個滿臉皺紋,眼窩深陷,像受了多少苦。

第七盞。最後一張臉——

秦風愣住了。

這張臉他認識。

顧天柱。

天浩的爹。那個臨終把銅鈴和孩子托付給師父的人。那個魂魄寄在銅鈴裏、全程以一道呼吸陪伴他們的人。

顧天柱的臉,刻在第七盞燈上。

秦風捧著那盞燈,手抖得厲害。他轉頭看天浩,天浩正抱著那盞刻著素娥臉的燈,貼在胸口,一動不動。

“天浩。”他輕聲喊。

天浩抬起頭,看他。

秦風把手裏的燈舉起來,對著他。

天浩看著那張臉,看了很久。那是爹的臉。可他沒見過爹。爹死的時候,他才一歲。爹的樣子,他隻從銅鈴裏那道呼吸裏知道。

他伸出手,摸了摸那張臉。

涼的。木頭的涼,銅的涼。不是爹的暖。

他收回手,把懷裏的燈抱得更緊了一點。

秦風把七盞燈都取出來,在供桌上一字排開。

七張臉,七個人。顧家七代守界人。從顧遠山到顧天柱。三百年。

他們在燈上看著這個世界,看著這間破舊的祠堂,看著那個抱著燈的孩子——顧家第十八代,最後一個守界人。

堂裏忽然暗了下來。

不是天黑,是光線被什麽東西遮住了。門口的光還在,但照不進來,像有一層看不見的牆擋在那裏。

秦風按劍,四處看。

什麽都沒變。門還是那扇門,窗還是那扇窗,供桌還是那張供桌,牌位還是那些牌位。但有什麽東西不一樣了。

堂裏多了一種感覺。

像有很多人在看他們。

秦風慢慢轉過身,看向那些牌位。

牌位還是那些牌位,整整齊齊排在供桌後麵。但每一塊牌位後麵,都站著一個影子。

很淡,很虛,幾乎看不見。但站在那裏。老人,男人,女人,孩子。七盞燈上的七張臉,都在這裏了。

他們看著天浩。

天浩抱著那盞燈,站在供桌前,也看著他們。

三百年。七代人。最後一個孩子。

堂裏靜得像墳場。

忽然,最中間那塊牌位——顧遠山那塊——輕輕晃了一下。

然後第二塊。

第三塊。

第四塊。

七塊牌位,一起晃起來。不是風吹的,堂裏沒有風。它們自己在晃,晃得越來越厲害,像有什麽東西要從牌位裏衝出來。

秦風把劍橫在身前。

那些影子開始往前走。

他們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從牌位後麵走出來,走到供桌前,走到天浩麵前。七個人,圍成一個圈,把天浩圍在中間。

天浩沒有動。

他抱著那盞燈,站在圈裏,看著那些影子,看著那些臉——有的他認識,有的他不認識,但都是他的親人。

顧遠山在最前麵。他看著天浩,看了很久,忽然抬起手,指了指供桌下麵。

天浩低頭看。

供桌下麵,那塊撬開的地磚旁邊,還有一塊地磚,顏色比別的都深。

天浩走過去,蹲下,伸手摸了摸那塊磚。

涼的。

他拍了拍磚,底下是空的。

秦風走過來,用劍撬開那塊磚。

底下是一個洞。比剛才那個大,一尺見方,兩尺多深。洞裏放著一隻盒子,鐵的,鏽跡斑斑。

他把盒子取出來。

盒子沒有鎖,但打不開。盒蓋上刻著一個字:

封。

秦風試著掰了掰,紋絲不動。

天浩把燈放在地上,走過來,伸手按住盒子。

銅鈴響了一下。

叮——

盒子彈開了。

裏麵是一張紙。紙很薄,薄得透明,上麵畫著一幅圖。和素娥手錄的那幅一樣,但多了最後一筆。

那一筆畫在圓的正中央,是一道血紅的線。

線的旁邊有一行小字:

顧氏血脈,可補此陣。血入地縫,封印乃固。

秦風盯著那行字,手微微發抖。

他抬起頭,看向那些影子。那些影子也看著他,看著天浩。

顧遠山往前邁了一步,站在天浩麵前。他低頭看著這個三歲的孩子,看了很久很久。然後他伸出手,摸了摸天浩的頭。

那個動作很輕,像風吹過。

天浩仰起頭,看著那張影子的臉,看著那張三百年前的老人的臉。他忽然笑了。

笑得很幹淨,像孩子在親人麵前那樣笑。

顧遠山的影子也笑了。

然後他轉身,走回牌位後麵,消失了。

第二個影子走過來,也摸了摸天浩的頭,也笑了,也消失了。

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第六個。

第七個是顧天柱。

他站在天浩麵前,看著他,看了很久。他伸出手,想摸他的頭,手伸到一半,停住了。

他彎下腰,看著天浩的眼睛。

那雙眼睛,和素娥的一模一樣。

他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流下來。影子的眼淚,沒有顏色,隻有輪廓。一滴,一滴,落在地上,滲進地磚裏,不見了。

他直起身,走回牌位後麵,消失了。

堂裏又亮了。

門口的光照進來,照在供桌上,照在那些牌位上,照在天浩身上。

天浩站在那裏,抱著那盞刻著娘臉的燈,懷裏揣著那個銅鈴,銅鈴裏那道呼吸輕輕起伏。

他抬起頭,看著秦風,張開胳膊。

秦風走過去,把他抱起來。

天浩趴在他肩上,閉上眼睛,輕輕喊了一聲:

“爹——”

銅鈴裏的呼吸頓了一下,又繼續起伏。

像有人在很遠的地方,輕輕應了一聲。

---

第 1 頁
⬅ 上一章 📋 目錄 ⚠ 報錯 下一章 ➡
升級 VIP · 無廣告 + VIP 章節全解鎖
👑 VIP 特權 全站去廣告清爽閱讀 · VIP 章節無限暢讀,月卡僅 $5
報錯獎勵 發現文字亂碼、缺章、內容重複?點上方「章節報錯」回報,審核通過立獲 3天VIP
書單獎勵 前往 個人中心 投稿你的私藏書單,審核通過立獲 7天VIP
⭐ 立即升級 VIP · 月卡僅 $5
還沒有帳號? 免費註冊 | 登入後購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