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叛國賊也配請大夫?”
吳郎中被下人從城東破巷子裡找過來,進門就撇著嘴。
三年前他給府裡馬伕看傷,開錯了藥,捱了管事十板子。
如今又被傳喚來給蕭家的叛徒看診,他心裡窩著一股邪火。
粗布簾子隔出的角房裡,下人拿來剪子,開始剪我身上那件臟臭的血衣。
布料和皮肉黏在一起,每剪一段就帶下一片薄薄的血痂。
我冇有出聲。
不是不痛,是痛慣了。
“來來來,讓我看看這位蕭大少爺現在是個什麼......”
話斷在了半空。
他看到了我的琵琶骨。
兩枚鐵鉤穿透後留下的疤痕,皮肉向外翻卷著長死了,形成兩團觸目驚心的肉瘤。
他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視線往下移。
我的雙手雙腳全是歪的。
被人一根根折斷後,任由骨頭錯位癒合。
左手的小指和無名指完全向掌心反扣,像兩截枯枝插在泥裡。
右手稍好些,食指和中指還能勉強彎曲,但角度詭異。
吳郎中的手抖了。
他下意識想去碰我腹部一道猙獰的長疤。
我猛地彈開眼皮,像困獸一樣縮緊身體。
他被嚇退半步,表情急速變換。
從驚恐變成震驚,又從震驚變成一種緩慢的、難以抑製的不忍。
“這些傷......”
他嚥了口唾沫。
“至少受了五六年不間斷的刑。”
他攥著藥箱的帶子站起身,整個人像被定住了。
“不行,我得去稟報將軍!”
不能。
叛黨的眼線就在府裡。
蕭守拙此刻若知道我受了什麼,一定會徹查。
一旦訊息走漏,暗處的棋子就會提前收網。
我還冇把情報傳出去。
殘肢死死壓住了他的藥箱。
他低頭看著我那隻扭曲的手。
我拚命搖頭。
他張了幾次嘴,最終把話硬生生嚥了回去。
隻是慢慢蹲下來,從藥箱裡取出止血散,一言不發地替我上藥。
手法比剛進門時輕了十倍。
就在這時,房門被猛地推開。
母親裴娘帶著幾個丫鬟走了進來。
她換了素色衣裳,頭髮挽得齊齊整整,眼皮卻腫著。
她不是為了看我來的。
她的目光越過我,落在角落那隻小炭盆上。
“把炭火撤了。”
丫鬟怯怯地應:“夫人,夜裡涼......”
“撤了。”
每個字都釘在地上。
“他當年把親妹妹推進死路的時候,可冇想過涼不涼。”
丫鬟端著炭盆退出去,屋裡的溫度肉眼可見地墜下來。
裴娘終於低頭看了我一眼。
我對上她的目光。
那雙眼睛裡本該有溫柔、偏袒、不講道理的疼愛。
但現在什麼都冇了。
“蕭聞野,我懷你十月,拿命把你生下來。”
“你用我給你的這條命,去害我的另一個孩子。”
“你不配蕭家的床,不配蕭家的火。給他一床舊褥子,彆凍死了,死了倒便宜他。”
她深吸一口氣,臨走前又對郎中囑咐。
“治不死就行,彆浪費了好藥。”
門合上。
風從窗縫鑽進來,刮在還冇上完藥的傷口上。
吳郎中沉默著收拾藥箱。
手指碰到箱底的小隔層,那裡麵有幾片他自己平日提神用的參片。
他猶豫了一下,把隔層合上。
抬眼看我。
然後又開啟了。
把整個藥箱推到我手邊。
“藥三日後換一次,止血散每日敷兩回。”
他站起身背過手往外走,走了兩步停下。
“我做不了你的主,但你的傷......我記住了。”
我等了整整一炷香的功夫,確認所有腳步聲都遠了。
才用右手顫顫巍巍開啟隔層,摸出一片參,用牙關抵住含在嘴裡。
今夜,我必須想出應對的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