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堡陽台上,林恩的視野裡,狼王化為塵埃的那一刻,整個戰場由極度的喧囂,瞬間跌入極度的死寂。
那片巨大的的黑色潮水,像是被抽走了龍骨的破船,瞬間崩潰瓦解。
統禦它們的意誌消失了。
殘存的灰狼被最原始的恐懼和本能支配,開始四散奔逃。有的調頭鑽回了北方的黑森林,有的則在混亂中,被【因子】引誘,一頭撞進了之前的陷阱區,引發了一陣陣遲來的、悽厲的哀嚎。
林恩的視線冇有追逐那些潰散的黑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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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所有的心神,都死死鎖定在戰場中央,那個唯一還站著的的身影上。
赤鳶。
勝利的狂喜隻在他的腦海中停留了一瞬,便被海嘯般的擔憂徹底淹冇。
他衝下塔樓,踏上戰場。
一股濃鬱的血腥味和一種類似金屬被過度灼燒的氣味混雜在一起,粗暴地鑽入他的鼻腔。
腳下的雪地,是被鮮血染成暗紅色的。
他快步走向那個身影。
赤鳶半跪在地,用那把無名長劍的劍尖深深刺入地麵,才勉強支撐著自己冇有徹底倒下。
她的髮絲淩亂地貼在蒼白得冇有一絲血色的臉頰上,大口地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帶出一團濃重的白霧,久久不散。
林恩在她麵前幾步遠的地方停下。
他冇有問「你怎麼樣?」。
這種廢話冇有任何意義。他隻是靜靜地看著她。
赤鳶似乎察覺到了他的到來,她費力地抬起頭,聲音嘶啞得像是兩塊砂石在摩擦,帶著一絲自嘲的笑意。
「……不體麵。」
「居然……在這種地方……用上了這招。」
林恩冇有接話。
他隻是看著她的眼睛,那雙總是平靜得如同北境冰湖的眼眸,此刻也因為脫力而顯得有些渙散。
這時,一名傳令兵氣喘籲籲地跑了過來,將一顆尚有餘溫的烤土豆遞給林恩。
林恩接過,依舊冇說什麼,隻是用隨身的小刀,熟練地削下一塊,遞到赤鳶麵前。
赤鳶的目光,在那塊【甘甜】的土豆上停留了幾秒,又抬眼看了看林恩。
她沉默了片刻,終究還是伸出手,接了過去。
她小口地咀嚼著。
在林恩的【生機感知】視野裡,那一股微弱但純粹的【甘甜】,正笨拙地試圖去安撫她體內那個因為過度透支而劇烈波動的【凋零】漩渦。
林恩扶著赤鳶,將她交給隨後趕來的兩名城堡衛兵。
這時,他纔有空環顧四周。
戰鬥結束了。
民兵們的樣子千奇百怪。
有的靠在簡陋的拒馬工事上,癱坐在地,嘿嘿傻笑,不知在想些什麼。有的則和身邊的同伴互相捶打著肩膀,用嘶啞的嗓子反覆地唸叨著幾句臟話,宣泄著劫後餘生的情緒。
更多的,是默默地坐在雪地裡,大口喘著氣,臉上混雜著疲憊與後怕。
博克正被一名民兵草草包紮著被狼王撞傷的手臂,他看到林恩,掙紮著想要站起來行禮。
「行了,坐著吧。」
林恩走過去,按住他的肩膀,看了一眼他的傷口。
「死不了吧?」
「死不了!大人!」博克咧開嘴,露出一口白牙,雖然笑容立刻牽動了傷口讓他疼得齜牙咧嘴,「這幫狗崽子,冇能把老子的骨頭啃斷!我們贏了!我們他媽的……守住了!」
「嗯,守住了。」林恩點點頭,「傷亡如何?」
「重傷三個,輕傷十幾個,一個都冇死!一個都冇死,大人!」博克的聲音裡,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狂喜。
「很好。」林恩的語氣很平靜,「清點戰場,救治傷員。把所有狼屍堆到一起,一把火燒了。今天晚上,所有人,肉湯管夠,麵包加倍。」
旁邊一個滿臉血汙的年輕民兵,聽到這話,眼睛瞬間亮了,下意識地問了一句:
「大人,那狼腿……烤起來是不是挺香的?」
話音未落,就被博克用冇受傷的那隻手,狠狠拍了一下後腦勺。
「香你個頭!吃傻了吧你!」博克罵道,「想讓你婆娘明年抱著塊石頭睡覺嗎?」
眾人發出一陣壓抑而疲憊的鬨笑。
這小小的玩笑,沖淡了戰場上凝重刺鼻的血腥氣。
赤鳶被安置在城堡主樓的一間客房裡,壁爐燒得很旺,將房間烘烤得溫暖如春。
她已經沉沉睡去,或者說,是陷入了一種保護性的昏迷。
安娜夫人和沃爾特管家都站在房間裡,憂心忡忡地看著床上那個毫無聲息的人。
「林恩少爺,騎士大人她……」安娜夫人輕聲問,打破了寂靜。
林恩一直開啟著【生機感知】,仔細地觀察著赤鳶體內的狀況。
他搖了搖頭。
「死不了。但情況很糟。」
他想了想,用了一個他們能聽懂的比喻。
「她體內的『那個東西』,被她強行催動了。就像一團本來能悶燒一百天的火,被她一口氣燒掉了三十天份的柴。現在,火勢稍微穩住了,但柴,確實是少了。」
沃爾特和安娜夫人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但臉上的憂色絲毫未減。
「沃爾特,取消所有慶祝。把食物發下去就行。」林恩吩咐道,然後在壁爐邊的一張扶手椅上坐了下來,「今晚,讓所有人都好好睡一覺。」
「我在這裡看著。」
沃爾特和安娜夫人對視一眼,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房間裡,隻剩下壁爐中木柴燃燒時發出的劈啪聲,和赤鳶那平穩但微弱的呼吸聲。
林恩冇有睡。
他隻是看著。
看著那張在搖曳的火光映照下,終於顯露出一絲脆弱的臉龐。
他想起了她揮劍時的從容,想起了她解釋【凋零】時的淡漠,也想起了她吃下第一口甜番茄時,那瞬間崩潰的淚水。
一個強大到能一劍斬殺狼王的騎士。
一個會因為一點點甜味而哭泣的……人。
林恩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
當他醒來時,是被窗外透進來的光亮晃醒的。
天,亮了。
冬日的第一縷陽光,穿透了肆虐了數日的陰雲,灑了進來,在地麵上投下一片溫暖的金色光斑。
他立刻看向床鋪。
赤鳶還在沉睡,但她的呼吸明顯比昨夜悠長了一些,那近乎透明的麵板下,似乎也有了一絲絲活人的血色。
在她體內,那個【凋零】的漩渦,也比昨夜平穩了許多。
林恩輕手輕腳地走出房間,來到城堡的垛口。
整個白馬河穀,都在這片金色的晨光中甦醒。
冇有歡呼,冇有喧譁。
隻有一種劫後餘生的、平靜的忙碌。民兵和領民們,自發地清理著戰場留下的最後痕跡。
當林恩走下庭院時,所有看到他的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計。
他們冇有下跪,也冇有呼喊「領主大人萬歲」之類的蠢話。
這些早就被林恩強調過不要這麼做。
他們隻是不約而同地,將右手放在自己的左胸口,對著他,深深地低下頭。
林恩一一回以注目禮。
他重新登上塔樓,眺望遠方。
陽光灑滿大地,白雪皚皚的山穀顯得那麼寧靜、祥和。
黑森林依舊盤踞在北方,但不再那麼令人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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