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堡的領主書房裡,燭火在閃爍著跳躍。
夜深了。
林恩坐在書桌後。一張簡陋的白馬河穀地圖攤在麵前。他的手指劃過地圖,從城堡,一直移動到領民們正在挖掘的那片空地。
赤鳶的那一下,很有用。
像博克那樣的壯漢,在她麵前和一根乾麥稈冇有區別。
自從赤鳶去工地上的上的竊竊私語少了,人也變得順從。
但這隻是暫時的。
敬畏不能填飽肚子。
他的指尖,在那片規劃爲地底倉庫的巨大矩形上,輕輕點了點。
「專案週期過長,缺少階段性反饋,無法建立正向激勵。」
他低聲自語。
這些詞彙在這裡無人能懂,更像是一種根植於他前世當產品經理牛馬時刻在靈魂的思維習慣。也是他平常工作時一種用邏輯來對抗焦慮的本能。
「人心的損耗,也是成本。」
他吐出一口氣,向後靠在椅背上。
這天白天,他冇有去工地。
他去了領地裡最貧瘠的那些田地。他試著將【活力】詞條的影響範圍擴大,不求骸骨園那樣的奇蹟,隻希望那些枯黃的麥稈能多一絲綠意。
作用看上去相當不錯,在林恩使用【活力】幾小時後,土地變得濕潤,那些枯黃的麥稈也肉眼可見地變綠了一點。
但直到林恩站了起來,看著一望無際的麥田,才明白自己的能力有多渺小。
【農民】職業LV.3,聽起來好像還挺不錯。可對於整個白馬河穀而言,他的這點能力,覆蓋率低得可憐。
他的能力在骸骨園的方寸之地上,是奇蹟。可一旦擴散,那點【活力】詞條的作用就顯得微不足道了,這一小片綠意在整個麥田中無影無蹤。
【農民】LV.3。對於整個白馬河穀,這點力量的覆蓋率低得可憐。
他必須先把地爐建起來。
規模化,纔是解決白馬河穀糧食問題的唯一途徑。
林恩重新坐直。他需要一個破局的方法。
門被敲響了。
「進來。」
老管家沃爾特端著一杯熱牛奶走進來。他將杯子放在林恩手邊,目光落在林恩書桌上的地圖。
「男爵大人,您該休息了。」
「睡不著。」林恩端起杯子,溫熱的液體滑進喉嚨,驅散了些許寒意。「工地那邊怎麼樣?」
沃爾特的臉上佈滿操勞的皺紋。
「赤鳶小姐很有用。今天冇人敢鬨事。」老管家頓了頓,聲音更沉,「但是,博克今天『不小心』弄壞了三把鐵鍬。南邊區域的挖掘,幾乎冇有進展。」
林恩的手指輕輕敲擊桌麵。
「又是『不小心』?」
「是的,大人。」沃爾特的聲音透著一股深深的無奈,「他們不敢公開反抗,但可以選擇一百種方法把事情搞砸。工具壞了,推車滑了,甚至有人扭傷了腳。我能懲罰一個人,卻盯不住每一個人。」
這時,安娜夫人也走了進來,臉色同樣憂慮。
「林恩,我聽廚房的女僕說,領民們私下裡叫你『瘋爵士』。」
林恩眉毛一挑。
「他們說,您覺醒【農民】職業後,精神就不太正常。」安娜夫人繼續說,「那個地下的工程,是您為了把大家困在領地,不讓任何人逃走,纔想出來的計策。」
「計策?」林恩笑了,有些被氣笑的成分,「我要留下他們,直接關上領地大門不是更省事?何必費這麼大勁陪他們玩泥巴。」
「恐慌和飢餓會吞噬理智。」安娜夫人走到他身邊,眼中是純粹的心疼,「他們看不懂,就隻能用最壞的念頭去想。」
書房裡陷入沉默。
燭火搖曳。光影落在三人的臉上。忠心耿耿卻束手無策的老管家。關懷備至卻無力改變的家庭教師。
還有一個做出了承諾,卻暫時無法兌現的領主。
「我明白了。」
林恩開口,聲音很平靜。他站起身,走到地圖前。
「問題不在博克,也不在流言。問題在於,我承諾的東西太遠太虛無縹緲了,他們看不見。」
他不能等到整個地爐完工。
太慢了。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那片巨大的矩形旁,畫了一個極小的方塊。
小到可以忽略不計。
「我們得先給他們一個『樣品』。」
沃爾特和安娜夫人投來疑惑的目光。
「一個最小化的,能在最短時間內看到成果的原型。」林恩的思路漸漸清晰起來,「我們不挖整個矩形,隻挖這個小方塊。用最快的速度挖好,加固,然後,讓種子在裡麵發芽。」
他看向沃爾特。
「當一株冒著綠光、富有生機的麥苗,從那個深坑裡被捧出來時,你覺得,那些領民之間的那些流言還有用嗎?」
沃爾特的呼吸停頓了一瞬。他渾濁的眼睛裡,猛地亮了起來。
「一個看得見、摸得著的奇蹟。」
一向單純的安娜夫人也反應過來,臉上的憂愁瞬間被激動取代:「一個成功的例子,能擊碎所有謊言。」
「這個計劃,需要絕對的速度和保密。」林恩的手指在小方塊上重重一點,「不能動用任何領民。在成果出來前,不能走漏半點風聲。」
「這樣,我們給領民展現出來的效果,才足夠有說服力。」
「可是,林恩,」安娜夫人提出了最現實的問題,「挖掘需要體力。你的身體,沃爾特管家的年紀,光靠我們……」
書房的角落裡,一直有一個安靜的身影。
赤鳶從始至終都坐在那,用一塊軟布,擦拭著她那把無名的長劍。她好像置身事外,對這場討論充耳不聞。
此刻,她停下動作。
布匹放在劍鞘上。她站起身,走到書桌前。
高挑的身影在燭光下投下一片陰影。她的目光掠過地圖,在那枚林恩畫下的小小的方塊上停了一瞬,然後抬眼看向林恩。
她冇問計劃,也冇問緣由。
她隻是用她一貫平淡的語調,陳述事實。
「我來挖。」
林恩看著她灰藍色的眼眸。
那裡麵冇有好奇,冇有憐憫,隻有履行契約的平靜。
他點了點頭。
「好。」
「這個原型,」林恩的目光回到地圖上那個小小的方塊,「就叫它,『零號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