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醒來暮色從窗欞間透進來，將屋內的一切都染上了一層昏黃的光暈。
床榻上，沈眉莊靜靜地躺著，麵色蒼白如紙，雙目緊閉。
她的眉頭微微蹙著，像是在睡夢中也擺脫不了那份痛楚。
甄嬛坐在床邊的綉凳上，目光落在沈眉莊臉上，久久沒有移開。
她的眼眶紅紅的，顯然方纔已經哭過。
此刻她已經止住了淚，靜靜地守著在沈眉莊床旁。
等了不知多久，沈眉莊的睫毛輕輕顫了顫。
“姐姐……”甄嬛連忙俯下身，溫聲喚道，“姐姐？”
沈眉莊緩緩睜開眼。
那雙眼睛裡還帶著初醒的迷茫，視線在帷幔內轉了一圈，最後落在甄嬛臉上。
她的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手也下意識摸向自己的小腹。
失去意識前那一陣劇烈的絞痛，如潮水般湧回記憶。
沈眉莊的臉色瞬間變得更加慘白，她死死盯著甄嬛，眼中滿是不安：
“嬛兒，孩子……我的孩子還在嗎？”
甄嬛看著她那雙眼睛，那眼神裡的期盼和恐懼，像一把刀，狠狠紮進她心裡。
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她的喉嚨卻像被堵住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不忍心看沈眉莊的眼睛，也不忍告訴她真相，隻能低下頭去，哽咽的喚著“姐姐…”
沈眉莊見她不說話，心中那個可怕的猜想越來越清晰，可她不願相信。
她猛地撐起手臂，不顧身子的虛弱，目光直直地投向床邊的采月。
采月早已淚流滿麵。
她見主子這副模樣，連忙上前扶住她，聲音裡滿是心疼和擔憂：
“小姐……小主子沒保住……”聲音已然帶上哭腔。
短短幾個字，像一記重鎚，狠狠砸在沈眉莊心上。
她一下子就失去了力氣，整個人癱軟在采月懷裡。
淚水奪眶而出，順著蒼白的臉頰滾滾而下，
她失聲哭了起來，那哭聲中滿是絕望，像是失去了生命中最珍貴的東西。
“為什麼……為什麼啊……”
她喃喃著，聲音斷斷續續，被哭聲切割得支離破碎：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啊……是我沒用……是我沒保護好他……”
甄嬛別過頭去，不忍看她這副模樣。
她的眼淚也止不住地流下來，卻死死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來。
殿內一時充滿了悲涼的氣息。
隻有沈眉莊那壓抑不住的哭聲，一聲一聲，像是要把心都哭出來。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哭累了，也許是淚水已經流乾，沈眉莊的哭聲漸漸低了下去，最後隻剩下偶爾的抽噎。
她的臉上滿是疲憊，眼睛卻睜得大大的，直直地望著頭頂的承塵。
那目光空洞而茫然，卻又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執拗。
“嬛兒，”她開口，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出原來的模樣，
“究竟發生了何事？前兩天劉太醫還說我的胎像安穩，何故……何故會小產的？”
甄嬛看著她這副模樣，心中一陣酸楚。
她握住沈眉莊的手，那手冰涼冰涼的，像是沒有溫度。
“姐姐，是齊妃。”她的聲音輕輕的，卻字字清晰，
“她在你用的薄荷梅子飲裡麵下了紅花，才害得你……”
“齊妃？”沈眉莊猛地轉過頭，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可我與她無冤無仇，她為何要害我的孩子？”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幾分尖利。
甄嬛連忙扶住她的手臂，輕聲解釋道：“她不隻害了你，連嫻嬪那裡也下了葯。隻是恰好嫻嬪還沒有喝…”
沈眉莊愣住了。
她獃獃地望著甄嬛，過了好一會兒，眼中才漸漸浮起一絲瞭然。
她語氣滿是嘲諷和苦澀：
“怎得……就憑她生了三阿哥，就不許其他人有孩子了嗎？”
甄嬛嘆了口氣，寬慰道：“那李氏蠢笨，如今已經被皇上降為李嬪，禁足在長春宮了。她也算得了懲罰。”
“懲罰？”
沈眉莊輕哼一聲，那聲音裡滿是恨意：
“我的孩子沒了，她卻能好好活著。不過就是禁足罷了，吃穿用度一樣不少，三阿哥也還是她的兒子。皇上……皇上怎能如此輕放了她？”
她說著，便要掙紮著起身。
“姐姐！”甄嬛忙攔住她，急聲道，“你要做什麼？”
“我要去找皇上！”沈眉莊的聲音裡帶著幾分歇斯底裡，
“我要問問他，我的孩子就不是他的孩子嗎？憑什麼齊妃害死了我的孩子，卻隻落得個禁足的下場！”
甄嬛死死抱住她，聲音裡也帶了幾分急切：
“姐姐不可！你聽我說，皇上也是看在三阿哥的麵子上才這樣的。三阿哥是皇上的長子，若是處置了齊妃，三阿哥怎麼辦？”
沈眉莊的身子僵住了。
“怎得……”她的聲音顫抖著，“三阿哥是皇上的孩子，我的孩子就不是嗎？”
那聲音裡的絕望和委屈，讓甄嬛的心都碎了。
她緊緊抱住沈眉莊，輕聲安慰道：
“姐姐，為今之計，你要先養好身體。隻有身子好了，才能再謀其他啊。”
沈眉莊沒有說話。
她就那麼靠在甄嬛懷裡，一動不動。
過了很久很久，她才深深呼吸了幾口氣，像是要把所有的情緒都壓下去。
然後，她緩緩癱坐回床上，閉上了眼睛。
天色已經漸漸黑了下來。
甄嬛等沈眉莊睡著後才從內室退出來。
她看著送她瞎胡來的采月和采星，低聲囑咐道：
“如今眉姐姐身子正虛弱，你們要好生照料著。天氣雖熱，夜裡也不要放太多冰了，仔細她著涼。明兒我再過來。”
采月和采星連忙應是。
甄嬛最後看了一眼內室的方向，轉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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