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地方的空氣不錯。”
小黑深吸一口氣，琥珀色的貓眼眯了起來。
“比魔族領地那邊好多了。”
江林沒有回答，隻是繼續向前走。
他的感知全力展開，檢查周圍是否有危險。
森林中沒有大型猛獸的氣息，隻有一些小動物在灌木叢中穿梭，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
“安全。”
江林收回感知，加快了腳步。
森林比江林預想的更加廣袤。
從海岸線出發，他在林中穿行了整整兩天，依舊沒有看到任何人類活動的痕跡。
這裏的樹木高大得驚人，動輒數十米高，樹冠濃密如蓋，將天空遮蔽得嚴嚴實實。
隻有正午時分，纔有零星的陽光透過層層疊疊的枝葉，在地麵上投下斑駁的光點。
地麵上覆蓋著厚厚的落葉和苔蘚，踩上去軟綿綿的，像踩在雲朵上。
空氣中瀰漫著草木的清香和腐殖質的微酸氣息，偶爾有不知名的鳥叫聲從樹冠深處傳來，清脆悅耳，帶著某種奇異的韻律。
“這地方也太大了。”
小黑趴在江林肩頭，琥珀色的貓眼百無聊賴地掃視著四周。
“都走了兩天了，連個人影都沒有。你說我們是不是到了一個無人島？”
“看起來應該不是島吧？”
江林有些那些不準。
“海岸線那麼長，而且我們走了兩天都沒有一點走出這片森林的意思，以我們的速度，一般的島嶼早就能夠橫穿而過了。”
江林思索片刻，從空間戒指裡取出那塊指南針。
指標穩定地指向北方，沒有絲毫紊亂。
“而且我們也確實是一直在往西走，不至於出現在森林裏原地打轉的情況。”
“那怎麼連個人都沒有？”
“可能是森林太深了。”
江林收起指南針，抬頭看了看樹冠縫隙中透出的天空。
“繼續往內陸走，總能找到路。”
第三天，森林終於開始變得稀疏。
樹木不再那麼高大密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開闊的草地和低矮的灌木叢。陽光終於能夠直射到地麵，將草地染成溫暖的金黃色。
江林在一片草地上停下腳步，目光掃過四周。
這裏的草地並非完全野生。
有些地方的草明顯被修剪過，或者被什麼動物啃食得整整齊齊。更遠處，他甚至看到了一道淺淺的、幾乎被雜草掩蓋的車轍印。
“有路了。”
他走到車轍印旁，蹲下身仔細觀察。
車轍印很淺，而且被雜草覆蓋了大半，顯然已經很久沒有車輛經過。但印痕的寬度和深度表明，那是一種輪距很寬、載重不輕的車輛。
“有人類活動，但不多。”
江林站起身，沿著車轍印的方向繼續前進。
車轍印蜿蜒向前，穿過草地，鑽入一片稀疏的樹林，又越過幾條清澈見底的小溪。
溪水甘甜清冽，江林停下來喝了幾口，又讓小黑也補充了水分。
“你說這到底是什麼地方？”
小黑蹲在溪邊，一邊舔水一邊問。
“會不會是魔族領地的另一邊？或者是什麼我們不知道的王國？”
“不知道。”
江林搖頭。
“師父給的地圖上，魔族領地東邊是無盡之海，海的那邊沒有標註任何陸地。”
“所以你師父也不知道這裏？”
“可能知道，但沒告訴我。”
江林站起身，繼續沿著車轍印前進。
第五天，車轍印終於匯入了一條更寬、更清晰的土路。
土路寬約三米，路麵被壓實得很平整，兩側是茂密的灌木叢和零星的高大樹木。路上有明顯的車轍印和蹄印，而且印痕很新，最多不過兩三天。
拉車的應該是某種大型牲畜，蹄印比江林見過的任何馬匹都要大上一圈。
“終於找到正經路了。”
小黑興奮地從江林肩頭跳下來，四隻爪子在土路上踩了踩，留下淺淺的腳印。
“沿著這條路走，肯定能找到人！”
江林點頭，沿著土路繼續前進。
但他沒有放鬆警惕。
在陌生的土地上，遇到人未必是好事。
他把小黑重新抱回肩頭，將【幻步·影風】的感知悄然展開，同時將自身氣息收斂到最低。
土路蜿蜒向前，穿過一片又一片樹林和草地。
路邊的灌木叢中偶爾能看到一些野獸的蹤跡。
有體型如鹿、頭頂長著螺旋狀獨角的生物，有渾身覆蓋著淡綠色鱗甲、四肢短粗的爬行動物，還有成群結隊、嘰嘰喳喳在林間穿梭的彩色鳥類。
但它們都對江林視而不見，或者遠遠地躲開。
“這裏的動物......好像不太怕人？”
小黑說。
“估計不是不怕人，是沒見過人。”
江林推測。
“它們看到我，第一反應是好奇，不是警惕。說明這片區域很少有人類活動。”
“所以這地方人很少？”
“應該是。”
走到第七天，江林終於遇到了來到這片大陸後的第一批人。
那似乎是一個商隊。
一共五輛馬車，停在路邊的一片空地上。
馬車是常見的廂式貨車，木質車廂，鐵質輪轂，車廂上覆蓋著防水油布，油佈下鼓鼓囊囊的，顯然裝載著不少貨物。
拉車的是一種體型如鹿、渾身覆蓋著銀白色短毛的生物。
它們四肢修長，脖頸優雅，頭頂長著一對向後彎曲的螺旋狀犄角，犄角表麵有淡淡的銀色紋路，在陽光下閃爍著柔和的光芒。
商隊的人正在路邊休整。
幾個人圍在一輛馬車旁，似乎在檢查車輪。
他們的身形比普通人類更加修長，四肢比例更加勻稱，舉手投足間帶著一種天然的優雅。
江林眯起眼睛，仔細觀察。
那些人穿著剪裁合體的衣物，材質看起來輕薄而柔軟，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珠光。
他們的發色各異，有銀色、淡金色、淺綠色，甚至還有極淡的紫色。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們的耳朵。
尖的。
比人類更長、更尖，從髮絲間豎起，微微向後傾斜。
“精靈？！”
小黑的聲音在江林腦海中響起，帶著難以置信。
“這裏怎麼會有精靈？！
“這裏不是魔族的領地嗎？”
江林同樣疑惑：
“我記得大陸東部沒有任何一處精靈的勢力啊？
“難不成是生活在魔族領地的精靈族行商？”
那幾個精靈圍在馬車旁，正在討論什麼。
其中一個年紀稍長的男性精靈指著車輪上的某處，眉頭緊皺，語氣聽起來有些焦急。
另一個年輕的女性精靈則蹲在車輪旁，手中握著一件精緻的工具，正在修理什麼。
他們的語言，江林完全聽不懂。
那是一種音調優美、如同吟唱般的語言，音節繁複，母音豐富，帶著一種天然的韻律感。
偶爾有幾個音節聽起來有些熟悉，但整體上完全無法理解。
“這應該是精靈語。”
小黑說道。
“那你聽得懂嗎？”
“聽不懂，我隻瞭解過你們人類的語言和魔族的語言。
“你們這顆星球精靈族太少了，而且不好發展，所以我沒有學習過精靈族的語言。”
就在這時，一個眼尖的精靈少年發現了站在不遠處的江林。
“%#......&*？！”
一個尖銳的聲音響起。
那少年看起來約莫十三四歲，穿著一身淡褐色的短衣長褲，手裏提著一個裝滿水果的籃子。
他的頭髮是淺金色的，亂糟糟地支棱著，耳朵比成年精靈更加尖長，從髮絲間高高豎起。
他指著江林，又說了一串完全聽不懂的話，語調越來越高，眼睛瞪得越來越大。
商隊的幾個精靈聽到聲音，紛紛轉過頭來。
當他們看到江林時，臉上都露出驚訝的表情。
而看到他們看自己的眼神，江林莫名感覺他們像是在看動物園裏跑出來的動物。
這是一種複雜的、混合著驚訝、憐憫和某種居高臨下的表情。
那個年長的男性精靈皺起眉頭，對身邊的年輕女性精靈說了句什麼。
女性精靈點點頭，放下手中的工具，朝江林走來。
她走路的姿態極其優雅，每一步都如同踩著無形的節拍，修長的雙腿在裙擺下交替，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她在江林麵前停下，低頭看著他。
江林這纔看清她的容貌。
那是一張極其精緻的臉。
麵板白皙如凝脂，五官比例完美，眉眼之間帶著一種天然的、如同林間溪水般的清冷與溫柔。
她的眼睛是淡綠色的，瞳孔深處隱約有細碎的光點在流轉。
一頭銀金色的長發編成鬆散的辮子，垂在胸前，發尾繫著一枚淡藍色的晶石。
她大約比江林高半個頭，此刻正微微低頭，淡綠色的眼眸打量著他。
目光在他破爛的衣物、沾滿泥土和碎葉的靴子、以及肩頭那隻同樣狼狽的黑貓身上停留了片刻。
在森林和土路上跋涉了整整七天，江林現在的樣子確實有些不堪入目。
金色的長發被塵土和汗漬粘成一縷一縷，原本白皙的臉龐被泥土和汙漬覆蓋，幾乎看不出原本的膚色。
那件本就破爛的恆溫護服在森林的灌木叢中又添了幾道口子，露出裏麵同樣臟汙的裏衣。
靴子上沾滿了乾涸的泥漿和碎草葉，走起路來發出“沙沙”的聲響。
整個人看起來，就像是從某個偏遠地區逃難出來的難民。
小黑也好不到哪兒去。原本蓬鬆光滑的黑色皮毛沾滿了草籽和塵土，看起來灰撲撲的，像一隻流浪多年的野貓。
女性精靈開口了。
聲音輕柔如風鈴，語調優美如吟唱。
“你是從哪裏來的？怎麼會一個人出現在這種地方？”
江林一個字都聽不懂。
他隻能從對方的語調和表情判斷，對方似乎在詢問什麼。
女性精靈見他沒有反應，微微歪頭，又說了一句，語速更慢，語調更清晰。
“你聽得懂我說話嗎？”
江林依舊聽不懂。
他沉默片刻，開口用人類通用語說道：
“抱歉，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女性精靈的表情明顯愣了一下。
她回頭，對年長的男性精靈說了句什麼。
“他說的是什麼語言？”
“不清楚，聽不懂。”
“難不成是有很重口音的鄉下人？”
男性精靈皺起眉頭，快步走過來，上下打量著江林，嘴裏說出一串更急促的精靈語。
“人類？這裏怎麼會有人類？你從哪裏來的？”
江林搖頭。
男性精靈又換了一種語言。
那是一種更加生硬、音節更加短促的語言，與精靈語的優美截然不同。
但江林依舊聽不懂。
男性精靈皺緊眉頭，又換了一種語言。
這一次，江林終於聽到了幾個熟悉的音節。
那是魔族語的變體，雖然口音很重，但勉強能辨認出幾個詞。
但江林的魔族語並不優異，隻是大概能聽懂對方在說魔族語。
就像是上一世聽日語和韓語，雖然聽不懂對方在說什麼，但是大概能通過發音判斷出對方說的是什麼語言。
至於之前和那些魔族交流，他則是使用的通用語，也就是大陸上最流行、使用範圍最廣的語言。
於是他繼續搖頭，臉上保持著困惑的表情。
男性精靈嘆了口氣，對女性精靈說了句什麼。
“完全無法溝通。不知道是從哪個領地逃出來的。”
女性精靈點點頭，又看了江林一眼，目光中帶著一絲同情。
她又對男性精靈說了幾句，語氣中帶著幾分不忍。
“看他的樣子，應該是在野外流浪很久了。如果我們不管他，他恐怕活不了幾天。”
男性精靈皺起眉頭，似乎在權衡。
“但他畢竟是人類......而且來路不明。”
“正因為他是人類，才更需要幫助。自然之神的教義裡，可沒有說隻幫助精靈。”
男性精靈沉默片刻，終於點了點頭。
“好吧。等到了鎮上，把他交給當地的收容所就是了。”
就在這時，一個清冷的聲音從最前方那輛馬車中傳來。
“發生什麼事了？”
車廂的簾子被掀開，一道纖細的身影走了下來。
那是一個看起來非常年輕的女性精靈，看上去十六七歲，跟江林的年齡相仿。
她擁有著一雙好看的淡紫色眼眸。穿著一襲淡藍色的長裙，裙擺上綉著精緻的銀色花紋，腰間束著一條同樣色澤的絲帶，絲帶末端垂著一枚晶瑩剔透的水滴形吊墜。
她的頭髮是則是罕見的銀紫色，編成一條鬆散的辮子垂在身後，辮尾繫著一朵不知名的淡藍色鮮花。
她的五官比那個女性精靈更加精緻，更加完美。
麵板白得近乎透明，眉眼之間帶著一種天然的、如同山間晨霧般的清冷與空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