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兩側的房屋大片倒塌，碎石瓦礫下壓著不知生死的人。
許多屍體橫陳街頭，麵板緊貼骨骼，眼窩深陷，死狀淒慘，這是被獻祭陣法抽乾生命力的結果。
空氣中瀰漫著塵土與淡淡的血腥味，偶爾能聽到廢墟下傳來的微弱呻吟或哭泣。
嘉芙蓮指揮著倖存的聖殿成員展開救援：
“分散搜尋！優先救助還有生命跡象的人！”
他們分成不同的小隊，在廢墟間穿行，用魔法探測生命跡象，徒手或用魔法搬開碎石斷木。
江林也開始在一片廢墟中搜尋。
他搬開一塊斷裂的梁木，下麵壓著一對母子。
母親已經沒有了呼吸，身體乾枯，但懷中的孩子還有微弱的心跳。
江林小心翼翼地將孩子抱出，交給後方負責轉運的隊員。
繼續向前，他們在一處半塌的店鋪裡找到了三名聖殿成員。
兩人已經犧牲，另一人重傷昏迷，但還有氣息。
江林用治療術穩住對方的傷勢，將其抬出。
“這邊！”
艾麗婭忽然喊道，她閃爍著銀輝的眼睛穿透了堆疊的瓦礫，看到下方一道微弱的氣息。
江林和壯漢兄立刻上前，與另外兩名聖殿戰士一起，小心地移開破碎的樑柱和磚石。
下方壓著一名中年婦女，她的一條腿被壓斷了，臉色慘白，但還有意識。
“堅持住，馬上就救你出來。”
一名戰士低聲安慰，同時釋放治療術穩住她的傷勢。
江林幫忙清理碎石，目光掃過四周——類似的場景在每條街道上上演。
有人被成功救出，但更多的是已經冰冷的屍體。
空氣中瀰漫著灰塵、血腥和淡淡的腐臭。
倖存的居民茫然地坐在廢墟邊，有的在哭泣，有的隻是獃獃地望著天空。
整座城市如同被巨獸踐踏過的蟻穴，滿目瘡痍。
臨近清晨，王都的支援終於趕到。
數百輛裝載著物資和醫護人員的馬車駛入翡翠城外圍，隨行的還有一支兩千人的聖殿常備軍，負責維持秩序和警戒。
更多的治療師、建築法師和後勤人員投入工作。
臨時醫療點在城外空地搭起，傷員被陸續轉運過去。
臨時營地內，哭聲、呻吟聲、安撫聲交織在一起。
建築法師開始清理主要街道的廢墟，並用魔法暫時加固危樓，防止二次坍塌。
江林忙碌了一上午，救出了上百名倖存者，也抬出了數千具屍體。
回到臨時指揮部——城外一片搭起帳篷的空地時，所有人都疲憊不堪。
嘉芙蓮召集核心人員開了個短會：
“初步統計，翡翠城常住人口約五十二萬。
“目前確認死亡人數超過十八萬，重傷者約五萬，輕傷和無家可歸者難以計數。
“聖殿方麵，入城七十八名精銳，確認生還的有二十三人。
“目前已找到遺骸十九具，其餘三十六人下落不明，仍在搜救。”
帳篷內一片沉默，死亡數字冰冷且殘酷。
“亞倫·輝星留下的第三套陣法與地脈深度繫結，啟動時抽取效率極高，即便被代行者大人迅速摧毀，仍有超過三分之一的居民在短短十幾秒內被抽乾。”
嘉芙蓮繼續道。
“這是我們情報和防禦體係的重大失職。
“總部已下令，徹查全國各城市聖殿分殿及重要官員，尤其是涉及地脈管理、城市建設審批的崗位。”
不過這隻是一個小插曲。
救援工作仍然在繼續。
一片廢墟被徹底搜查一遍後，一隊後勤人員來到現場。
他們開始對著這一片無人的廢墟吟唱起來。
以他們為節點，一道覆蓋廢墟堆的淡金色光膜悄然張開，光膜所觸之處，時間彷彿開始倒流。
破碎的磚石自行飛起，精準地嵌入斷裂的牆體，倒塌的梁木如同被無形之手扶正，榫卯嚴絲合縫地重新咬合，就連街道上龜裂的地麵也迅速彌合，恢復平整。
建築如同倒放的畫卷，從廢墟中“生長”回原本的模樣，瓦片歸位、窗欞復原。
不過十幾次呼吸的時間，這堆廢墟便重新變回了之前的模樣。
這些修復建築的魔法，由於隻能對死物起作用，所以在內部情況沒有完全探明清楚的情況下，他們不敢輕易使用。
否則會出現傷員來不及撤離，待在原本有建築結構的位置，最終被封在地麵裡，或卡在牆中。
那種場麵就有些可怕了。
與此同時，還有另一個由大量牧師組成的小組，走到城市中心廣場的噴泉遺址前，這裏如今隻剩一個深坑。
低沉的吟誦如鐘鳴般回蕩在天地間，無盡的生命氣息如春潮般湧現。
乾涸的噴泉底部突然湧出清澈的泉水，因獻祭而乾枯的草木重新抽枝發芽，凋零的花朵再度綻放，受傷者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斷裂的骨骼生長接續。
隻是那些橫陳街頭的乾枯屍體並未復活。
生命一旦徹底消亡，除非有提前準備，否則都很難復活。
很快，這片被搜救過的區域便不再是廢墟。
街道整潔如初，房屋井然矗立，甚至窗台上晾曬的衣物都重新飄起。
隻是，這些建築如今已經空空如也。
營地內，江林看著翡翠城內發生的一幕幕。
“城市可以重建，傷痛可以治癒，但逝去的靈魂卻回不來。
“願聖光庇護生者，願亡者得以安息。”
一名牧師站在江林身旁說道。
翡翠城的重建工作持續了三天。
雖然江林作為神之使徒，並沒有正式入編聖殿成員，但他也是自發地留了下來幫忙搜救。
在大量聖殿成員的共同努力下，這座城市的外殼已經基本恢復原狀。
街道被重新鋪平，建築被修復，甚至連那些被摧毀的公共設施，噴泉、路燈、廣場雕塑，也都一一復原。
但所有人都知道，有些東西是永遠無法修復的。
那些空蕩蕩的房屋，那些再也無人走動的街巷，那些永遠消失的笑聲與問候。
臨時營地裡，倖存者登記工作仍在繼續。
長長的隊伍從清晨排到日暮，人們臉上寫滿疲憊與茫然。
有人失去了所有家人，有人失去了謀生的能力，有人失去了健康的身體。
初升的太陽，江林坐在營地邊緣的一塊石頭上，望著遠處逐漸被修復的街道和房屋，心中卻沉甸甸的。
雖然城市的外殼正在恢復，但失去的十八萬生命再也無法回來。
這種規模的傷亡，他以往隻是在書本中見到過。
直到自己親身體會，他才感覺到這個數字的重量。
這些死掉的百姓都是曾經站在他眼前，活生生的人。
如今卻因為一個七階的密教徒想要成為密教聖子，便在一夜之間失去了自己的全部。
嘆了一口氣，江林不再去想這些。
自己在這場行動中已經儘力了。
如今距離自己來到翡翠城一共過了六天。
他就算現在回去，聖輝魔法學院甚至都還有四天才開學。
不過翡翠城的事情不知道有沒有傳出去。
至少之前自己看巨石城晨報，從來沒看到過什麼一座城市被獻祭這樣的新聞。
但不論是聖殿還是聖塔斯王國，好像都沒有隱瞞訊息的必要。
畢竟完全可以讓更多人知道密教的危害。
並警覺自己身邊可能是密教徒的人，向聖殿積極舉報。
而且涉及這麼多人，訊息也不可能瞞得住。
實際上事實也如江林想的一樣。
在事情發生的第二天，聖塔斯王國各個城市便開始印刷相關的報紙：
《翡翠城慘案：密教“聖子”陰謀被挫，十八萬居民罹難，聖殿啟動全國徹查》、《獻祭之夜：聖殿雷霆行動擊潰邪教，城市重建之路開啟》、《倖存者口述：那一夜，我們失去了家園與親人》、《災後重生：翡翠城三日重建實錄，傷痛與希望並存》、《密教警報未除：聖塔斯王國啟動全國徹查，民眾需提高警惕》......
各種各樣的報紙，鋪天蓋地地撒向各個城市。
再加上人們口口相傳，很快這件事件幾乎便在全國範圍內傳開。
甚至其他王國都開始傳播，讓大家警惕密教徒。
並且，這些文章的末尾，都呼籲民眾提高警惕，積極舉報可疑人員，並宣佈聖殿即日起對全國各城鎮展開地脈安全與人員背景的全麵篩查。
翡翠城的重建任務已經告一段落，後續的事情已經跟江林沒有什麼關係了。
他準備坐傳送陣離開翡翠城。
不過他總覺得忘了什麼。
對了，記得自己剛剛來翡翠城的時候，說完成任務後，就去那家小酒館吃一頓。
那裏的烤肉和小麥酒的味道堪稱一絕。
還有個名叫莫莉，性格彪悍的小姑娘，遇到自己的時候由原來的大嗓門變成了輕聲細語，還被一旁的冒險家們調侃。
如今也不知道他們有沒有在這場浩劫中倖存。
江林不知道為什麼，有些不敢再去小酒館那個位置。
其實不知道對方的情況還好，至少能存個他們還在正常生活的念想。
但就怕殘酷的現實，讓他感到失落。
躊躇片刻，江林最終還是決定前去檢視。
他來到了小酒館所在的街道。
這條街在重建魔法的作用下已經恢復了原貌。
木樓依舊矗立，招牌還是“橡木桶酒館”，字型顏色鮮亮如新，風鈴在微風中發出清脆的叮噹聲，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街道上是一些完成了登記，嘗試著回歸正常生活的普通人。
江林走到橡木桶酒館”門前，門沒有鎖，風鈴聲響起，他直接推門走入。
木門的吱呀聲在空蕩的室內格外刺耳。
店內桌椅整齊，地板光潔，彷彿剛剛打掃過。
但空氣裡沒有烤肉香，也沒有麥酒醇厚的氣息，隻有一股灰塵與木頭混合的、冷清的味道。
整個酒館空空如也，並沒有人前來。
可能是他們還沒有恢復過來，在養傷吧？
江林心中這樣想著。
隻是不知為何，他心中感覺有些空落落的。
在吧枱前站了一會兒，江林從懷裏摸出幾枚銀幣，輕輕放在枱麵上。
銀幣碰撞發出細微的聲響，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他最後看了一眼這個曾經充滿煙火氣的小空間，轉身走了出去。
門在他身後輕輕合上，風鈴又響了一聲，像是告別。
街道依舊空曠，重建後的城市光鮮亮麗，卻像一具精緻的空殼。
十八萬個消失的生命，是填不滿的空洞。
有些店鋪也許會迎來新的主人，有些房屋會住進新的家庭，但有些人、有些聲音、有些味道，永遠留在了那個夜晚。
江林走出酒館，街道上重建後的嶄新景象與內心的沉悶形成鮮明對比。
他跟營地內這幾天認識的聖殿成員們一一道別。
聽說江林準備離開，眾人也紛紛來跟這位英俊得不像話的少年道別。
嘉芙蓮之前有些沉重的臉色，如今已經緩和了不少。
她看向江林：
“你這次行動中的表現相當出色。
“你記得去王都的聖殿領取一下金徽成員的徽章。有這個身份，你在很多絕大多數聖殿中，都能有個中層成員的權利。
“你的資訊已經被傳過去，你告訴他們你是江林，核驗一下身份就能領取。
“然後另外還有大量的獎金和其他獎勵。”
“嗯，沒問題。”
這時，一旁的壯漢兄和艾麗婭也湊了過來：
“你準備回去了嗎？那我們一起吧，我們也準備離開了。”
江林點了點頭：
“那我們一起走吧。”
隨後，三人便踏上了前往王都的傳送陣。
空間之庭在之前的戰鬥中被波及，裏麵的遠距離空間傳送陣也失去作用，雖然現在建築恢復了，但刻畫的傳送陣卻還是損壞的狀態。
不過幸好，營地內有臨時通向王都的遠距離傳送陣。
三人踏上傳送陣。
熟悉的眩暈感傳來。
比空間之庭的眩暈感更加劇烈。
但比之前代行者大人的傳送好不少。
到目前為止，江林體驗過最舒適的遠距離傳送體驗，可能就是當初進出神賜之地，與進出血之境界時了。
傳送的光芒散去，眼前是一個陌生的小房間。
三人所乘坐的遠距離傳送陣目標地點，赫然便是王都的聖殿內部。
......
ps：每個月休息一天，明天請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