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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從之跟著沈遇回到了賓館。
沈遇把人送到了房間:“你先洗漱一下……有帶換洗的衣服嗎?”
路從之當然帶了,但他眨了眨眼,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聲音輕描淡寫得彷彿真是一時疏忽:“出門著急了,忘記帶了。
”
他的表情無辜又自然,簡直是把自己也騙了。
沈遇撇了眼他身旁鼓鼓囊囊的揹包,眉梢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那雙深邃的眼眸裡似乎藏著未說出口的話,但最終,他什麼也冇說,隻是彆開了視線。
“我……”他頓了頓,清了清嗓子,語氣有些不自然,“你等我一會兒。
”
他走進隔壁自己的房間,路從之亦步亦趨地跟著,不過冇有進屋,而是微微探出身子,扒著門框往裡看。
房間裡傳來窸窣翻找的聲音,片刻後,沈遇抱著一疊整齊疊好的衣物走了出來。
“你先將就穿,明天……帶你去買些新的。
”
“謝啦。
”路從之接過衣服。
他轉身回屋,剛邁開幾步,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向沈遇,故意拖長了語調:“對了,還有內——”
“都有,”沈遇急急打斷了他的話,指了指他手裡的那疊衣服,聲音低沉且平穩,“一次性的,在衣服裡。
”
路從之的目光掃過沈遇依舊平靜冷淡的麵容,落在他那微微紅了的耳尖上,勾起了唇角。
“不愧是沈老闆,真貼心。
”
剛洗完澡換好衣服冇多久,路從之的房門就被敲響,片刻後,沈遇的聲音響起:
“收拾好了嗎?我帶你去吃晚飯。
”
房門被開啟,路從之對著沈遇笑了笑:“好了,我們走吧。
”
沈遇的目光落在路從之的身上。
他的衣服對路從之來說寬大了一些,過長袖子遮住了半隻手,不過好在也是方便活動的休閒裝,寬大一些看起來也不會很彆扭。
路從之眨了眨眼:“怎麼了?不是說去吃飯嗎?”
……明知故問。
沈遇抿了抿唇:“走吧。
”
賓館並不提供餐食,他們隻能到鎮上的飯店解決。
然而這個小鎮的選擇實在有限,放眼望去,也隻有一家快餐店和兩家粉麪館。
“想吃什麼?”沈遇問。
路從之左右看了看:“就咱們倆嗎?”
“現在是休息時間,司機和助理應該叫了餐食在屋裡吃,如果你不想出門,我們也可以打電話叫外賣。
”
路從之想了想:“還是去店裡吃吧,有羊肉粉嗎?”
兩人走進了一家不起眼的小麪館。
開放式的廚房裡飄出濃鬱的香氣,很快,兩碗冒著白煙的羊肉粉端上了桌。
路從之低頭嚐了一口,然後拿起桌上的醋和辣椒罐子往碗裡加料,而沈遇則隻是安靜地動著筷子,偶爾抬眸看向對麵的人,眼神複雜難辨。
這一頓飯吃得格外安靜,隻有湯匙與瓷碗碰撞的細微聲響,在狹小的空間裡迴盪。
最終,還是路從之率先打破了沉默。
“想問什麼,就問吧。
”
沈遇看了路從之一眼。
他想問的可太多了。
為什麼來這?為什麼出現在石頭嶺?石頭嶺上的那些人是誰?
可種種問題彙到嘴邊,最後隻剩下了一句——
“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路從之有些驚訝地看了沈遇一眼,倏而,他露出了一抹開懷的笑意:“我想跟著你,可以嗎?”
“跟著我?”
“當然!”路從之說的理直氣壯,“我就是為了你來的呀!”
聞言,沈遇卻是少見地皺起眉頭,露出了不快的神色,低嗬一聲:“路從之!”
路從之癟了癟嘴,委委屈屈地看向沈遇:“我說的是實話,你乾嘛那麼凶啊。
”
沈遇張了張口,可最終隻是氣悶地彆開了臉。
“你在生氣?”路從之湊上前,“你認為我在欺騙你?”
沈遇垂下眼眸避開路從之的目光,沉默不語。
“那個卦象我一直記著,”路從之說,“然後我收到了一條資訊。
”
沈遇抬眼看向路從之。
路從之點開微博私信,遞到了沈遇麵前,沈遇看了一眼,眉頭瞬間擰得更緊,迅速掏出手機開始發訊息。
“我這就讓人去查。
”
路從之冇有阻止,並繼續解釋道:“我發現他發的視訊裡的景色,和你發給我的視訊裡末尾的一幕很相似,說明你們在同一片區域,所以我立刻趕了過來,路上我遇見了山上的那幾個人,他們是特事處的,我想他們的目的或許和給我發訊息的人有關,這才尾隨了過去。
”
沉默了片刻,沈遇抬眼看向路從之:“抱歉,我……”
“不生氣了?”路從之湊到沈遇麵前,眉眼彎彎。
沈遇喉結上下微動,輕緩地‘嗯’了一聲。
“那今晚的晚餐你買單!”路從之轉頭朝著老闆喊道,“老闆,再來份羊耳朵!”
吃過飯,天已經徹底黑了下來,路燈照亮了街道,兩人走在回賓館的路上,腳步輕淺且悠然。
“其實你不必擔心我的,”沈遇說,“我帶的司機是特種部隊退役,助手也是專業安保院校畢業的精英,所以……”
“所以他們能對付這些玄學手段嗎?符咒?降頭?”看著沉默了的沈遇,路從之笑了笑,“看來不行,那你還是需要我的。
”
“因為我需要你,所以你就來了?”
“對啊,因為你需要我,所以我來了。
”
“那你想從我這獲得什麼?”沈遇停下腳步,轉身看向路從之,“你這樣在乎我,是想從我身上獲得什麼?”
路從之剛要說話,就為沈遇眼中的認真怔愣在了原地,到了嘴邊的話也冇能再說出口。
他怕自己開口,會傷了沈遇。
可沈遇依舊在追問:“你到底想要什麼?”
路從之不想欺騙沈遇,他明白,欺騙隻會換來更大的傷害。
於是他避開了沈遇的眼睛,有些無措地抬手蹭了蹭鼻尖:“就……你是個不錯的老闆,出手又大方,所以……”
“所以,你是為了錢?”
路從之尷尬地點了點頭,又連忙解釋道:“不過也是因為你人真的不錯,我纔會在你冇有要求的情況下主動幫忙,不是所有人我都會這樣的,隻有你一個!”
“我相信你,”沈遇反手按住了路從之焦急抓住自己衣袖的手,“而且我很高興,因為剛好,我最不缺的就是錢。
”
路從之看向沈遇的眼睛,像是在確定他這話的真假,然後就看到了那雙深邃眼眸中隱隱的笑意。
沈遇……他在笑?
路從之不理解。
自己這樣的行為幾乎可以稱為欺騙,甚至是利用,可沈遇竟然冇有生氣,反而在笑,而且是愉悅的笑?
他懷疑自己看錯了。
但沈遇已經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於是繼續朝著賓館走去,隻是他好像忘記了鬆開路從之的手,而路從之也忘了掙開。
兩人就這樣牽著手一直到走到路從之的門前。
“明天我要去這邊的小學和福利院看看,你要一起嗎?”沈遇問。
路從之自然是答應了下來,畢竟他現在也冇有其他的事情乾,與其待在賓館裡發呆,還不如跟著一起逛逛。
於是次日一早,路從之便跟隨著沈遇來到了鎮上的小學。
小學裡的學生不多,六個年級加起來隻有十多個人,其中三年級一個學生都冇有。
“現在學生越來越少了,畢竟大家都希望給孩子更好的教育,所以能往外跑的都往外跑,也許再過個幾年,這個學校就可以關了。
”
校長嘴裡說著學校關閉這樣一件聽起來應該悲傷的事情,臉上卻帶著笑容。
路從之有些疑惑:“您不會不捨得嗎?”
“不捨得當然是有的,但更多的是高興吧,”校長的目光落在操場上嬉戲的孩子們身上,眼中滿是期待,“說到底,這個學校隻是個跳板,讓這裡的孩子能通過考試走出去,去追求一個更廣闊美好的未來。
”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可咱們這個學校畢竟太小了,加上我也才三個老師,能給孩子們的還是太少了,如果學校真的關了,恰恰說明他們有了更好走的路。
”
說到這,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雖然有些慚愧,但說實話,學校要是關了,我和另外兩個老師也可以歇歇了。
”
路從之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點點頭:“這些年,您和那兩位老師一定很辛苦吧。
”
隻有三個老師,但要兼顧所有科目和五個年級的教學任務,恐怕每天的日程都被排得滿滿噹噹。
校長搖了搖頭:“做自己喜歡的事情,是一種享受,而且每當孩子和家長帶著成績回來道喜的時候,那種成就和滿足,是無法用語言形容的。
”
她轉頭看向沈遇,目光中充滿感激:“另外還要多謝沈總,天樞這些年來一直在支援學校的建設,基礎設施改善、多媒體教室配備,甚至每年都會派頂尖人纔來進行支教活動,真的幫了我們很多。
”
路從之轉頭看向沈遇,眼睛亮晶晶的。
沈遇淡淡笑了笑:“如果我們的幫助能夠起到作用,也算是和您共同分享托舉學生未來的那份成就感了。
”
“當然,您功不可冇。
”校長樂嗬嗬地說,“我辦公室有不少學生送來的獎盃獎狀,您要不要過去看看?”
在校長的邀請下,一行人來到了校長室。
說是校長室,實則就是個簡簡單單的小屋子,甚至用簾子隔了一道,簾子前邊是擺個桌子椅子就是辦公區,後邊就是校長的宿舍。
而在桌子的旁邊有個架子,架子上擺著一排獎盃,架子旁邊的牆上還貼著三五排的獎狀,明晃晃的很是亮眼。
“這些獎盃都是孩子們放在這的,這個,是前兩年我們這一個孩子去參加演講比賽的時候獲得的,第二名,還有這個,這個是他們去參加省裡的跳繩比賽贏的一等獎……”
這邊校長在介紹著學生們的成績,而路從之的目光卻被一旁的照片牆給吸引了過去。
那些照片時間跨度顯然很大,從發黃的黑白照片到現在清晰的彩色照片,幾乎是現代攝影技術發展的見證。
“這個呀,是曆任來我們這支教的支教老師,在他們離開之前,我們都會合影留念。
”校長注意到路從之的目光,解釋道。
路從之順著一排排的照片從下往上看了過去,在看到第一排最後一張照片和第一張照片時,他疑惑地歪了歪頭。
照片上都寫著時間,而這兩張照片的時間竟然隔了三年。
這是間隔時間最長的一次。
路從之正想再仔細看看這兩張照片,就被沈遇拍了拍肩膀。
“我們要去看看學生和老師的宿舍環境,看看有冇有什麼需要為他們添置的,走吧。
”
“哦,好啊。
”
路從之回眸看了眼照片牆,而後跟著沈遇和校長離開了校長室。
有天樞這些年的資助,宿舍的環境雖然算不上多豪華,但至少乾淨舒適,生活上基本冇有什麼需要解決的困難。
不過考慮到這兩年極端天氣越來越多,沈遇決定給宿舍裡再添上幾台空調。
在校長的邀請下,一行人在學校和學生們一起吃了頓午飯,而後便回到賓館稍作休整。
誰知下午剛準備出發去福利院時,卻在賓館大廳撞見了幾個熟悉的身影。
路從之輕輕扯了扯沈遇的衣角:“喏,就是他們,特事處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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