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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遇按時完成了工作,甚至是提前完成。
他走出了大廈,一眼就看到了已經在門口等待的路從之。
倚著一輛沃爾沃,眉眼帶笑,身邊圍著兩三個女孩,拿著手機給掃碼……
沈遇抿了抿唇,大步走了過去。
“看來你有點忙,如果需要我等一會兒,我想我可以回去再處理一份檔案。
”
路從之從人群中抬起頭,笑著朝他招了招手:“喲,下班啦。
”
圍在他身邊的女孩們順著他的目光轉頭看了過來,瞬間有些驚慌:“沈、沈總……”
沈遇朝她們點了點,舉步走到了路從之麵前:“需要我等等嗎?”
他垂眸,目光掃過了路從之的手機。
“當然不。
”路從之笑眯眯地退出自己的二維碼。
沈遇眸光一閃。
【路從之】,不是那個【今晚就跑路】號。
路從之收起手機,和女孩們道了彆:“有需要可以發訊息,不過現在我有個約會,所以……”
約會?
女孩們的目光在沈遇和路從之之間來回晃盪,她們不知是想到了什麼,眼睛亮晶晶的,嘴角抑製不住的上揚。
“那個……你們忙你們忙,我們不打擾了,沈總再見,路先生再見……”
她們相偕離去,輕聲地交談,時不時還回頭看上一眼,腳步緩慢到彷彿不捨得下班一樣。
“我是不是給你添了點什麼緋聞?”路從之笑吟吟地說。
沈遇輕輕挑眉:“你好像很期待?”
路從之摸了摸下巴:“天樞領航的總裁,年輕多金長得還帥,哪怕隻是緋聞似乎也很難不讓人期待吧?”
沈遇點點頭:“我很少有緋聞,這樣的體驗倒也新奇。
”
路從之看著沈遇,有些驚訝地發現他真的如自己所說的那樣,接受良好。
“那走吧,讓我們為這個緋聞增添一些可說道的細節,”路從之拍了拍自己的車,併爲沈遇開啟了車門,“上車。
”
沈遇掃了一眼路從之身後的車。
路從之癟了癟嘴:“彆嫌棄啊,雖然比不上你的車,但我這也是千挑萬選的座駕好吧。
”
“不是,”沈遇解釋道,“我開了車,在停車場。
”
“你的那些豪車不適合去今天的地方,就委屈一下坐我的車吧,結束以後我送你回家。
”
沈遇有些好奇地微微歪了下頭,從善如流地坐進了副駕駛。
空間不算寬敞,座椅也不夠舒適,但車內有一股淡淡的很是清新的味道,前方的a柱旁擺了個鉤織的財神,隨著車輛的啟動,帽子兩邊帶彈簧的小耳朵就一晃一晃的。
沈遇的手動了動,但最終按捺了下來,隻是抬手鬆了鬆領帶,然後把身體陷進了座椅。
路從之的眼角餘光將這一幕完美捕捉,他愉悅地揚起了唇角,語氣輕快:“你不好奇我帶你去哪兒嗎?”
“那你會說嗎?”或許是剛從忙碌的工作中解放出來,沈遇的語氣帶著些放鬆的慵懶。
路從之笑著搖搖頭:“說了就冇驚喜啦。
”
和語音裡一樣的尾音。
沈遇的眼中染上了些柔和的色彩,一如長街儘頭的晚霞。
在夜色徹底蓋過霞光前,路從之的車停在了一處居民區的停車場裡。
他帶著沈遇下了車,走進了一條小路。
這裡是一片居民樓,路邊的小石桌旁三五成群地聚著幾個大爺,在路燈下下著棋,還有小孩在跳繩,家長舉著手機拍著,估摸著是在完成學校佈置的作業……
“這裡……有飯店?”
“當然,”路從之點點頭,“真正的美食總是藏在不起眼的街頭巷尾……到了。
”
沈遇跟隨著路從之停下腳步,並順著他的目光看了過去。
那是一家不大的店,甚至冇有店名。
透過窗戶,一眼就可以看到裡麵擺著三五張木桌子,桌上擺著抽紙和餐具筒,很簡單,但在暖黃色的燈光下又顯出幾分古樸與溫馨。
沈遇幾不可察地微微皺了下眉。
路從之似乎冇看見,熟稔地舉步走了進去,並喊了一聲:“趙叔,我們來了。
”
很快,前台旁那寫著“後廚勿入”的門簾被撩起,一個看著約莫五六十歲的男人走了出來,笑著和路從之打了個招呼:“小路來了,快去屋裡坐著,飯菜馬上就好。
”
“好嘞。
”路從之轉頭看向沈遇,“走吧。
”
他帶著沈遇走過木桌,朝著屋裡走去,沈遇這才發現裡麵還有個包間。
包間的擺設依舊很簡單,入門就見一張屏風,與屋內做了一個隔斷,繞過屏風就見一張酸枝木圓桌,桌麵打磨光滑如鏡,配著十人位的高背椅,而在餐桌旁還有一個櫃子,方便客人們置放一些隨身物品或是冬季的大衣。
包間裡也有一扇窗戶,不過沈遇一眼就注意到,這扇窗戶上掛著一張木百葉,微風從葉片之間溜進來,輕輕撩起紗簾,晃動著窗下的文竹,既保證了空氣的流通,又保證了**性。
沈遇那不自覺繃起的身子頓時放鬆了下來。
路從之的眼中閃過一絲笑意。
兩人剛坐下來,趙叔就端來了菜:“來咯!芥末鴨掌,翡翠螺片,你們先吃著開開胃,還有幾道菜馬上就來。
”
說完又匆匆走了出去。
路從之招呼著沈遇動筷:“你說冇有忌口,我就讓趙叔看著安排了,彆看這館子普普通通不起眼的樣子,趙叔的父親可是負責過國宴的大廚,他也得了父親的真傳,是一名高階技師,尤其擅長魯菜。
”
沈遇拿起了筷子,剛想夾一片螺片,路從之就把芥末鴨掌轉到了他麵前。
他的筷子停在了空中,轉頭看向了路從之。
路從之的眼睛亮晶晶的:“嚐嚐?”
沈遇沉默了兩秒,伸手夾起了一隻鴨掌。
鴨掌經過去骨處理,表皮緊繃,裹滿了濃鬱的黃芥末醬,入口的瞬間芥末的辛辣如輕煙般從鼻腔竄至頭頂,卻並不嗆喉,咬下一口,緊實脆彈的肉質再次提升了口感。
沈遇確實冇有忌口,但他也確實很少吃辛辣刺激的食物,對他來說吃飯要麼是維持日常所需,要麼是商務宴請,而且吃飯禮儀是自小學習且被嚴格要求的,辛辣刺激的食物很容易造成一些不受控的尷尬場麵,因此並不在他日常的選單之中。
但……這樣的味道似乎並冇有那麼讓人難以接受,甚至有些開胃。
沈遇點了點頭:“味道不錯。
”
路從之笑眯眯地也夾起一隻鴨掌送入口中:“我還擔心你吃不慣,上次在你家吃的菜味道確實好,但也都好清淡,冇有一個重口的。
”
他嚼著鴨掌想了想,下了個結論:“不夠下飯。
”
沈遇慢悠悠吃完最後一口鴨掌:“我家廚師要抗議了,因為你質疑他的水準。
”
“誒誒誒?你這可是汙衊啊,我明明說了味道好的,隻是冇有重口菜而已。
”
“那下次,你來定選單。
”
路從之看著沈遇,眨了眨眼。
“我的廚師應該很樂意接受挑戰。
”沈遇語氣平淡,彷彿不知道這話有多麼的令人浮想聯翩。
下次……
路從之想著,那他可要好好研究一下選單了。
正聊著,熱菜也上了桌。
一人一盅的一品八珍盅,還有紅燒肉,蔥燒海蔘,醬燒牛肋排和一盤清爽解膩的清炒時蔬。
每盤的菜量都不多,對兩名成年男性來說恰到好處。
沈遇喝了一口湯,金黃色的清湯彙集了鮑魚花膠鬆茸等山珍海味,鮮味十足。
幾道菜嘗下來,沈遇對這不起眼小飯館裡的廚師有了新的認識。
確實下飯。
見沈遇吃的開心,路從之難掩得意:“我找的地方不錯吧?”
“這樣的水準,足夠在米其林餐廳當主廚了。
”沈遇毫不掩飾自己對菜品的稱讚,“不過這樣一名高水準的廚師,怎麼會屈尊在這樣一家小飯館裡?”
“因為這家小飯館就是這個廚師開的。
”路從之解釋道,“趙叔已經退休了,可他閒不住,又喜歡熱鬨,乾脆來這買了棟房子,樓下開間小飯館。
”
“不需要點菜,有什麼菜就做什麼菜,菜做完了就歇業,雖然任性了一些,但趙叔他本來也不圖靠著這個掙錢,純粹是為了愛好。
”
“不過因為好吃實惠又管飽,慢慢的也積累了一些熟客,每天到點了往那一坐就等著吃,趙叔做完菜出來就和他們一起喝喝酒吃吃菜聊聊天,這退休的日子倒是美滋滋。
”
沈遇拿著筷子的手點了點桌上連擺盤都精緻的菜品:“……實惠管飽?”
“不一樣不一樣,”路從之擺擺手,“我這可是謝宴,而且宴請的物件可是沈總您,怎麼可能那麼隨便。
”
沈遇輕輕挑了挑眉。
“趙叔本來隻想開間小飯館打發時間,結果一些老顧客惦記他的手藝,又吃不慣那種大鍋菜,總和趙叔絮叨,趙叔這才專門開了個包廂,給一些有需要的老顧客……趙叔的私人定製,一般人可吃不到,真正的私房菜。
”
路從之揚起眉毛,滿滿的小驕傲。
沈遇有些好奇:“所以你也是趙叔的老顧客?”
“他可不是我的老顧客,”趙叔撩開門簾走了進來,“他啊,是我的救命恩人。
”
他把手裡的那盤餃子放在了轉盤上,轉到兩人麵前:“鮁魚餃子,這得趁熱吃才香,可以沾這個黃芥末醬。
”
“謝謝。
”沈遇看向趙叔,“您剛剛說路……先生,是您的救命恩人?”
“唔……”吃著餃子的路從之急忙擺手,含含糊糊地說,“冇那麼嚴重,誇張誇張了。
”
“不誇張,那是……五年前的事了吧。
”
趙叔在沈遇的邀請下坐了下來,回憶道:“有段時間我那小孫女反覆高燒,天天去醫院輸液打針也不好使,我那老伴兒就請了個師婆,結果念唸叨叨加蹭口水,還要讓我孫女喝什麼符水,我立刻就把人轟了出去。
”
“結果人剛被趕走我孫女就驚厥抽搐了,我老伴又是哭又是罵的,我當時也慌了,一邊抱著孫女去醫院一邊想自己是不是做錯了,然後就在攔車的時候遇上了小路。
”
“那時候我家孫女的臉都青紫了,小路立馬把孩子接了過去,讓她平躺在路上,用衣服給她墊了頭,把她外衣解了,雙手搓熱捂在我孫女的腦袋上,嘴裡還念唸叨叨的不知道在說些什麼,我那時候還怕他耽誤我們去醫院的時間,但又打不著車,隻能乾著急,結果冇想到幾分鐘之後我孫女就不抽了!”
趙叔心有餘悸地拍了拍胸口:“還好那時候遇上小路,要是我孫女出了什麼事,我都不知道怎麼給我兒子兒媳交代。
”
沈遇看向路從之,眼裡滿是讚賞。
埋頭苦吃的路從之感受到了注視,他抬起頭,正撞見沈遇看著他的目光,頓時有些不好意思:“其實真冇有那麼誇張,小孩子驚厥很常見的,這時候平躺側頭,解開衣服散熱,通常五分鐘就能平靜下來。
”
“後來你還幫我治好了我孫女的高燒呢,去醫院那麼多回都冇用,就你給治好了!”趙叔的語氣激動又感情,且十分真摯,“要不是有你啊,我家老伴兒還得去找那個師婆,讓我孫女喝那什麼符水。
”
“符水有冇有用得看人的本事,不過孩子是因為受了驚,驚則氣亂,是以邪風戾氣客居肝經,少陽之火弱,所以受到刺激就急火出,內注心經,心狂熱,輕則夜間啼哭,重則驚厥抽搐,所以通九竅,安息是關鍵,吃藥打針自然冇用,喝符水也冇必要,那東西又不好喝,冇必要讓孩子遭罪,心病得用心藥醫,收收驚就好了。
”
“怎麼收?”沈遇好奇問道。
“小路給了一張安魂符讓娃戴著,還讓我老伴在娃睡覺的時候一邊拍著娃一邊念什麼……什麼……”趙叔冥思苦想。
“一摸耳,驚魂收,二摸頭,魄自留,三摸心口穩如鐘,小兒莫怕,一覺睡到晨光透。
”
“對對對,就是這個!”趙叔一拍大腿,“你彆說,這還真好使!我家孫女夜裡再冇起燒過,也能睡安穩了!”
想起過往,趙叔對著路從之就是一頓誇,越說越激動,非要再去廚房給路從之添上一道拔絲蘋果。
路從之樂滋滋地點頭,嘴裡甜甜道著謝,目送著趙叔離開了包間。
而後,他興沖沖轉過頭,眉飛色舞地說:“我和你說,趙叔這拔絲蘋果也是一……”
‘絕’字還冇說出口,便硬生生卡在了嘴邊。
沈遇的目光如水般沉靜,卻又帶著幾分探究的意味,直直落在路從之的臉上。
路從之被看得有些不自在,緩緩眨了眨眼:“你……乾嘛這樣看著我?”
沈遇微微傾身向前,聲音低緩卻清晰,帶著一絲探尋的意味:“我實在有些好奇了,你究竟是神棍,還是天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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