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凱爾愣住了,以為自己聽錯了。
“發下去。”林凡加重了語氣,“這是我的命令。”
“是!是!謹遵陛下法旨!”
凱爾激動得雙手顫抖。他捧起那堆在林凡眼中是垃圾、在貧民眼中卻是命的災核,走向了那群瑟瑟發抖的人群。
當第一枚散發著微弱紅光的“摧堅級”災核被塞進一個滿身爛瘡的勞工手裏時,那個漢子竟直接跪在地上,捧著那枚小小的晶體嚎啕大哭。
對於林凡等人來說,這隻是隨手丟棄的垃圾。
但對於這些生活在黑鐵城最底層的人來說,這一枚小小的晶體,意味著家裏那個剛剛開始長出鱗片的孩子,能買到一支劣質的“基因穩定劑”,將那恐怖的惡性畸變再死死壓製三個月,不用被扔進焚化爐。
對於那些被解救的侍女來說,這幾枚晶體意味著她們終於湊夠了“贖身費”,不用再去那些充滿了輻射和怪物的礦坑邊緣出賣肉體,甚至能給家裏的老人買上一塊不帶黴斑的黑麵包。
對於那些原本註定要被送去充當“活體過濾器”的青壯年來說,這就是買命錢,是不用去充當敢死隊探路的保命符。
死寂維持了不到兩秒。
人群中不知是誰先發出了一聲類似漏風風箱般的抽氣聲,緊接著,無數雙渾濁、充血的眼睛瞬間被那抹微弱的紅光點燃。那不是人類看財富的眼神,那是溺水者看見了唯一的浮木。
前排幾個枯瘦如柴的漢子喉嚨裡發出“荷荷”的怪響,身形暴起,乾枯的手指如鷹爪般抓向前方。
然而,他們的腳掌才剛剛離地,一股無形的寒意便如重鎚般砸在胸口。
並不是被擊飛,而是僵硬。
就像是老鼠嗅到了頂級掠食者的氣息,那個負手而立的男人僅僅隻是斜眼看了他們一眼,溢散出的一絲靈壓,就讓這些人前沖的姿勢硬生生定格在半空,隨後膝蓋一軟,“噗通”一聲跪進了滿是油汙的泥水裏,隻能把頭死死磕在地上,渾身篩糠般顫抖。
但就算如此,他們也沒有放棄,隻能眼巴巴地看著凱爾,如同看著救世的使者。
柳師詩踩著高跟鞋,小心翼翼地避開了地上的一灘不明汙漬,走到了林凡身側。
她看著這一幕,眉頭微蹙,透著一絲不贊同的理智。
“林凡,你這點廉價的同情心,在這個地方毫無意義。”
她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語,語氣中帶著一絲商人特有的冷酷與現實:“這是混沌界的鐵律——弱肉強食。你給他們錢,他們未必守得住。在這個沒有秩序的廢土上,懷璧其罪。這點對於你來說微不足道的財富,反而可能變成催命的符咒,引來更貪婪的掠食者,讓他們死得更快。”
她抬起頭,目光掃過這片無邊無際的黑暗鋼鐵叢林與廢墟,輕輕嘆了口氣:
“而且……就算你是過江龍,救得了一時,救得了一兩個人,你也改變不了這個已經爛到根子裏的世界。”
“我樂意。”
林凡隻回了三個字。
風從廢墟的縫隙間吹過,捲起他風衣的下擺,獵獵作響。他沒有看柳師詩,也沒有看那些痛哭流涕的臉,目光徑直穿透了頭頂那層厚重的、彷彿永遠不會散去的鉛灰色雲層。
彷彿那裏有什麼東西,比眼前的苟且更值得注視。
有些話,說出來顯得太裝,太矯情,甚至會被這個殘酷的世界嘲笑。
所以,他隻能在心底,對著這片漆黑的天空,無聲地問了一句:
‘真的……改變不了嗎?’
他看著那一個個因獲得“買命錢”而重新燃起生機的眼神,握緊了藏在袖中的拳頭。
‘我倒真想試試!’
柳師詩撇了撇嘴,那句“暴殄天物”最終在舌尖轉了一圈,化作一聲無奈的輕笑,沒再多言。
而站在陰影處的白,視線有些恍惚。
她的目光聚焦在林凡挺直的脊背上。
那一瞬間,眼前這個在血腥廢墟中佇立的背影,竟與記憶深處那個畫麵重疊了——
她想起了當初在東海大學,那個還沒覺醒多少力量,就敢擋在普通學生和老師身前的少年。
“這傢夥……其實一直沒變啊,或許自己可以幫幫他?”
……
這一戰,紫瞳“雷霆魔女”的名號,伴隨著齒輪兄弟會的覆滅,在一夜之間響徹了整個黑鐵城下層區。
而林凡一行人,踩著廢墟與鮮血,正式在這座混亂的城市立了威。
當鐵頭滿頭大汗地帶著所有辦好的身份證明和通行證趕到時,看到的就是這一地狼藉和還沒散盡的硝煙,嚇得差點把手裏的檔案袋給掉地上了。
有了合法的身份,加上林凡隨手扔出的幾枚高階災核開路,眾人並沒有在下層區多做停留,直接入住了位於黑鐵城上層區、名為“雲端”的豪華酒店。
這裏與腳下那片煉獄般的下層區,完全是兩個被摺疊的世界。
一牆之隔,下方是汙水橫流、斷肢殘臂隨處可見的貧民窟,空氣裡永遠瀰漫著散不去的硫磺與腐肉臭氣。
而在這幾百米之上的“雲端”,空氣經過了昂貴的煉金矩陣層層過濾,非但沒有一絲工業廢氣的辛辣,反而瀰漫著一股淡雅的、昂貴的合成熏衣草香氛。
這裏的裝修風格雖然依舊保留了黑鐵城特有的重工業美學,但這種工業風上也透露著難言的奢華。
牆壁上那些粗大的蒸汽管道是被拋光得如同鏡麵般的黃銅,管道連線處鑲嵌著閃爍微光的高階能量晶石作為點綴。
巨大的齒輪裝飾物由純金與黑曜石打造,在水晶吊燈的照耀下緩緩轉動,但最令人心驚的,是它的聲音。
如此複雜的機械結構,咬合時竟然沒有發出一絲噪音,隻有一種極度精密、極度順滑的“嗡嗡”聲,那是用無數頂級潤滑油和工匠心血堆砌出來的寂靜。
在這裏,連“安靜”都是一種昂貴的奢侈品,彷彿在無聲地嘲笑著腳下幾百米處,那些為了幾顆生鏽螺絲釘就在刺耳警報聲中拚命的螻蟻。
腳下的地板鋪著厚重柔軟的酒紅色長絨地毯,那是用某種變異巨獸腹部最柔軟的絨毛編織而成,每一腳踩下去都像是陷進了雲朵裡,無聲地吞噬了所有的腳步聲,也隔絕了塵世的喧囂。
眾人剛剛踏入那間佔據了整層樓的頂級套房,巨大的全景落地窗便將整座城市的夜景毫無保留地呈現在眼前。從這裏俯瞰,下層區的點點火光如同螻蟻的微光,渺小而卑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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