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隻要是那節公共選修課,蘇晚星總會在教室裏,遇見陸知衍。
他依舊坐在倒數第二排靠窗的位置,雷打不動。
而蘇晚星,也像是形成了某種默契,每次都會坐在他旁邊的空位上。
兩人之間,始終保持著一段不遠不近的距離,客氣,疏離,卻又漸漸變得熟悉。
大多數時候,他們全程都沒有交流。
他看他的檔案,她聽她的課、記她的筆記,互不打擾,各自安靜。
可奇怪的是,隻要坐在他的身邊,蘇晚星就會覺得,格外安心。
周遭的喧鬧、旁人的議論、心裏的焦慮與不安,好像都會被他身上那股沉靜清冷的氣場,慢慢撫平。
這天下午,課程講到一半,老師忽然開始隨機點名,讓人起身回答問題。
教室裏瞬間安靜不少,不少人都低下頭,生怕被點到名字。
蘇晚星也微微低頭,看著課本上的筆記。她這節課聽得不算特別專心,腦子裏總想著家裏的事情,還有畢業論文的進度,一時間,有些走神。
偏偏,世事就是如此不盡如人意。
老師的目光在教室裏掃了一圈,最後,落在了後排:“最後排那位穿淺色裙子的同學,你來回答一下這個問題。”
一教室的目光,瞬間齊刷刷往後排看過來。
蘇晚星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老師說的是自己。
她有些慌亂地站起身,臉頰微微發燙,目光落在課本上,一時之間,竟有些緊張得想不起答案。手心微微出汗,指尖攥著書頁,心裏一片窘迫。
她本就不喜歡成為眾人的焦點,此刻被所有人盯著,更是手足無措。
就在她僵在原地,不知道該如何開口的時候,身邊,一張寫著字跡的紙條,輕輕被推到了她的麵前。
字跡清雋挺拔,力道沉穩,一目瞭然,正是剛才老師提問的答案,條理清晰,簡潔準確。
蘇晚星微微一怔,側頭看向身邊的人。
陸知衍依舊維持著原來的姿勢,垂著眼,看著自己麵前的書本,彷彿剛才遞紙條的人,根本不是他。側臉平靜,沒有任何表情,好像隻是在做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蘇晚星心裏清楚,是他幫了自己。
她壓下心裏的悸動與感激,按照紙條上的內容,輕聲開口,完整地回答了問題。
老師滿意地點點頭:“不錯,坐下吧,回答得很準確。”
蘇晚星輕輕鬆了口氣,小聲道了謝,緩緩坐下。坐下的那一刻,她側過頭,用隻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輕聲說:“剛才,謝謝你。”
陸知衍這才微微側眸,看了她一眼。
他的目光很淡,落在她還有些泛紅的臉頰上,薄唇微啟,聲音低沉又輕:“不用。”
依舊是簡短的兩個字,卻讓蘇晚星的心,輕輕一顫。
她連忙轉過頭,不敢再看他,隻是握著筆的指尖,微微有些收緊。
心髒,不受控製地,跳得有些快。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身邊人的氣息,清冽幹淨,環繞在她周圍,讓人莫名心安。
以前,她總覺得,陸知衍這樣的人,冷漠、疏離、難以接近。可幾次相處下來,她卻發現,他隻是話少,不擅長表達,卻並不刻薄,也不傲慢。
甚至在她窘迫為難的時候,會不動聲色地,伸手幫她一把。
不留痕跡,也不求感激。
課程繼續進行,蘇晚星這一次,再也沒有走神。
她認真聽課,認真記筆記,隻是偶爾,餘光會不經意地掃過身邊的人。
他坐姿端正,脊背挺直,要麽翻看檔案,要麽閉目養神,周身始終帶著一種沉靜的氣場。明明是最耀眼的人,卻偏偏最不愛張揚。
教室裏,不少女生的目光,依舊時不時落在陸知衍身上,帶著傾慕與好奇。
蘇晚星看在眼裏,心裏卻沒有什麽嫉妒,也沒有什麽自卑,隻是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好像這樣安靜地坐在他身邊,就已經很好。
不用說話,不用靠近,隻是這樣沉默地共處一室,就足夠讓人安心。
下課鈴聲響起,老師宣佈下課。
教室裏再次喧鬧起來。
蘇晚星慢慢收拾著書本,動作不緊不慢。她不想和人群擠在一起,也不想被人圍觀議論,習慣等人走得差不多了再離開。
陸知衍也依舊不慌不忙,收拾好自己的東西,起身準備離開。
經過她桌旁時,他腳步微微一頓,垂眸看向她。
蘇晚星下意識抬頭,對上他的視線,心跳又是一跳。
“以後,專心聽課。”
他忽然開口,聲音低沉,語氣平淡,聽不出責備,更像是一種淡淡的提醒。
說完,不等她回應,他便轉身,邁步朝著教室門口走去,身姿挺拔,背影清瘦卻挺拔,很快消失在門口。
蘇晚星坐在座位上,看著他離去的方向,久久沒有回神。
他剛才,是在提醒她?
心裏,像是被投入一顆小石子,漾開一圈又一圈細碎的漣漪,溫柔,又甜蜜。
她輕輕彎了彎嘴角,眼底,第一次,露出了這段時間以來,最真切、最輕鬆的一抹笑意。
原來被人默默在意,悄悄提醒,是這樣溫暖的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