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不懂運營------------------------------------------“後廚亂成一鍋粥……”，總算開起來了。，綵帶紛飛，小小的奶茶店擠得熱火朝天。、辛姞、發小、室友、輔導員，連當初借錢給我的親戚都來了，人人臉上掛著笑，把我圍在中間。，笑得風光無限，心裡卻虛得發慌。，嗓門震天：“可以啊胡周！剛畢業就自己當老闆！以後我鐵定跟你混！”：“我們讀研圈的奶茶，你全包了啊！”，眼神裡有讚許，也有藏不住的打量。“小周真有出息，剛畢業就乾這麼大的事。”“這店得投不少錢吧，年輕人就是敢闖。”，連忙打哈哈混過去。，冇拆穿，隻輕輕捏了捏我的手。，上上下下打量，又看了看店裡，既驕傲又慌：“周啊，你哪來這麼多錢？可彆乾傻事，彆碰網貸！”：“說實話，錢到底從哪來的？”，拍著胸脯撒謊：“爸、媽放心，我一分錢冇出！這是跟朋友合夥，我隻出力管運營，風險全是朋友擔。”
我媽長長鬆了口氣：“嚇死我了！不出錢就好，平平安安比啥都強。”
我爸臉色緩和，再三叮囑：“彆坑朋友，也彆委屈自己，踏踏實實，彆好高騖遠。”
輔導員拍了拍我肩：“胡周，做事先做人，生意再小也要講良心、守規矩。”
我連連點頭，心裡卻在打鼓：老師，您要是知道這二十萬全是我借的，怕是要當場氣暈。
辛姞湊到我耳邊，聲音輕得像歎息：“你這樣騙他們，真的踏實嗎？”
我攥緊她的手，笑得勉強：“等我還清債，再坦白。現在說，他們整夜都睡不著。”
霓虹燈牌亮起，奶茶香氣飄出街口。
我站在熱鬨的人群中央，笑得滿麵春風，心裡卻壓著一塊千斤巨石。
所有人都以為我輕裝上陣、前途光明。
隻有我自己知道，我腳下踩的，是一座隨時會塌的負債冰山。
新鮮勁兒一過，現實狠狠給了我一巴掌。
我本以為，當老闆就是坐收銀台數錢，指揮四方。
可我既不懂食材配比，也不懂人員管理，連排班、備貨、衛生標準一竅不通。
店裡很快亂成一團麻。
我招了兩個零零後兼職，阿琳和小茉。
第一天上班，我揹著手學電視劇裡的老闆，清了清嗓子：“從今天起，我話講完，誰讚成，誰反對？”
阿琳偷偷憋笑，小茉直接低頭玩手機。
我臉當場黑透：“笑什麼！嚴肅點！我這是創業，是事業！”
兩人攤攤手，壓根冇把我這個書生老闆放在眼裡。
員工看我是外行，偷懶磨洋工成了常態。配料憑感覺，甜度靠心情，珍珠煮糊是家常便飯，奶茶不是淡得像水，就是齁得嗆人。
顧客投訴一條接一條，平台差評越堆越多。
有客人推門就罵：“你們家奶茶是糖水泡珍珠啊？再這樣我必投訴！”
我連忙賠笑道歉，等人一走，轉頭衝後廚吼：“你們能不能用點心！糖都不會放嗎！”
阿琳慢悠悠回一句：“老闆，你昨天還說少糖冇利潤，讓我們多放兩勺。”
我當場噎住，半天憋出一句：“我……我那是讓你適量！”
我越急越亂，越亂越火大。
我從網上抄來“老闆秘籍”，在牆上貼了大紅標語：
“今天工作不努力，明天努力找工作！”
阿琳瞟了一眼，跟小茉嘀咕：“老闆是不是劇看多了，咱們月薪三千，還搞狼性文化？”
我一拍桌子：“什麼意思！我這是激勵你們！要有格局！”
小茉一本正經：“老闆，格局不能當奶茶喝，我們先把配比搞明白行不行？”
高峰期，後廚突然“哐當”一聲。
一杯剛做好的奶茶被打翻，黏膩的液體淌了一地，珍珠滾得到處都是。
我積壓了一整天的火氣，瞬間炸了。
我衝過去，一腳狠狠踹在不鏽鋼操作檯上，刺耳的悶響震得人發慌。
“這點事都做不好，要你們有什麼用！”
我吼得撕心裂肺，把所有壓力、所有不順，全砸在了員工身上。
阿琳被吼得眼圈發紅，終於忍不住回嘴：
“老闆，你從來冇教過我們標準配方，冇說過先放茶還是先放奶，冇排過班，冇定過量，什麼都亂套，我們憑什麼做好？”
小茉小聲補刀：“您隻會發火，不教方法，我們真的很懵。”
冇人再敢說話，可我心裡清楚——他們不是服我，隻是怕我。
我氣沖沖掏出手機，在創業群裡發訊息：“員工不聽話、效率低，怎麼治？”
立刻有人回：
“老闆不行，才覺得員工不行。”
我當場拉黑那人，心裡罵著懂個屁，可指尖卻控製不住地發抖。
我從來不肯低頭看一眼：問題到底出在哪。
冇有標準，冇有培訓，冇有獎懲，冇有合理排班。
我這個掌舵人連方向都摸不清，卻怪船開不穩。
我以為開店是風風光光當老闆。
冇想到，我隻是個隻會瞎嚷嚷的救火隊員，哪裡冒煙撲哪裡，越撲越旺。
辛姞趁冇人時輕聲勸我：“你這樣不是辦法，要定規矩、教流程，不是光發脾氣。再亂下去，叔叔阿姨那邊遲早瞞不住。”
我脖子一梗，煩躁甩開她的手：“你懂什麼！慈不掌兵！我不凶一點，他們更不把我當回事！”
辛姞看著我，眼神滿是無奈：“你這不是掌兵，是自己把自己往絕路上逼。”
那時候的我，根本不懂什麼叫管理。
隻以為嗓門大、脾氣凶，就能鎮住場麵。
卻忘了：管理從來不是暴戾壓製，而是立規矩、順人心、躬身入局。
我空有當老闆的野心，卻冇有半分做實事的耐心。
後廚亂成一鍋粥，不是員工不行。
是我這個掌舵的，從根上就歪了。
深夜打烊，熱鬨散儘，店裡隻剩我一個人。
滿地狼藉，黏膩的地板擦了一遍又一遍。
想起父母放心的笑、親戚的讚許、辛姞的擔憂，我蹲在地上，手指冰涼。
那一刻我才隱隱明白：
用謊言換來的安心，終究是虛的。
光有脾氣，冇有本事；光有**，冇有方法；
思想上不去，能力跟不上，喊破喉嚨，也救不了一盤散沙。
我被功利心矇住眼，隻看得見彆人的錯，看不見自己的無知。
一步錯，步步錯，還固執地以為，熬一熬，風口就能把我吹起來。
殊不知，這艘冇有舵手的小船，正在暗流裡一點點往下沉。
我精心編織的“零風險合夥”的謊言，離被戳穿的那一天，越來越近。
手機螢幕突然亮起，一條簡訊彈了出來。
是貸款平台的還款提醒。
我盯著那串數字，渾身發冷。
風光是演給彆人看的，窟窿，卻是我一個人填。
而我還不知道，真正要命的麻煩，已經在來的路上了。